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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初九，月色白。
劉幻從陳曦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走在路上，腦子裏全是剛才那些話。
周建國，1998年失蹤，在裏麵待了二十七年，現在出來了。
被送出來的。
誰送的？
為什麽送？
為什麽偏偏住到他們家樓上？
這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裏鑽，鑽得他頭疼。
回到家，劉想正在客廳等他。
“哥，陳曦說什麽了？”
劉幻坐下，把陳曦的話說了一遍。
劉想聽完，臉色變了。
“那個人……是從裏麵出來的？”
劉幻點頭。
劉想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那他是人是鬼？”
劉幻搖頭：“不知道。”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白色的，靜靜的。
劉幻看著那輪月亮，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初九。
再過六天，就是十五。
月圓之夜。
會發生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樓上那個人，肯定和這個有關。
晚上十點，劉幻躺在床上，一直睡不著。
他在聽樓上的動靜。
很安靜。
什麽都沒有。
那個人應該睡了。
但劉幻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等著他。
等到半夜，他實在忍不住了。
他輕輕下床，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劉想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哥，你去哪兒？”
劉幻回頭。
劉想坐起來了，眼睛在黑暗裏亮亮的。
“我去樓上看看。”
劉想二話不說，也下床穿衣服。
“我跟你去。”
劉幻想說什麽，但劉想已經穿好了。
兩個人輕手輕腳走出門，上了樓梯。
六樓，左邊那戶。
門關著，沒有貓眼，看不見裏麵。
劉幻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
就在這時，門開了。
周建國站在門裏，穿著一件舊睡衣，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很普通，很客氣。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裏，亮得嚇人。
“進來吧。”他說。
劉幻和劉想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屋裏很簡陋，沒什麽傢俱。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盞台燈，昏黃的光照著。
周建國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床：
“坐。”
劉幻和劉想在床邊坐下。
周建國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你們想知道我是誰。”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劉幻點頭。
周建國笑了，笑得很輕：
“我叫周建國，槐樹巷的人。二十七年前，我走進那扇門，就再也沒出來。”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普通，和常人無異：
“我在裏麵待了二十七年。二十七年，外麵過了二十七年，裏麵——”
他停頓了一下：
“裏麵過了多少年，我不知道。”
劉幻忍不住問：
“你在裏麵……是什麽樣子？”
周建國抬起頭，看著他：
“我變成了樹。”
劉幻愣住了。
樹？
“對。”周建國說，“在那個地方，待久了就會變成樹。草，花，樹，都是人變的。”
他指了指窗外：
“那棵老槐樹，你見過吧？”
劉幻點頭。
“那裏麵，有無數人。”
劉幻的喉嚨發緊。
“那你怎麽出來的？”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有人送我出來的。”
劉幻心裏一動：“誰？”
周建國看著他，眼睛裏有一絲光：
“你奶奶。”
劉幻徹底愣住了。
奶奶？
“她……”他的聲音在發抖，“她怎麽能送你出來？”
周建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月亮：
“因為她把自己換給了我。”
劉幻的腦子一片空白。
把自己換給他？
什麽意思？
周建國轉過身，看著他：
“你奶奶在那個地方，待了六十多年。她早就變成那棵樹的一部分了。但她還有一點意識，還能動，還能做一件事。”
他走回劉幻麵前：
“她把自己的那一點意識，給了我。讓我代替她，出來看看。”
劉幻的眼眶紅了。
奶奶。
她還在。
她用自己的方式，把一個人送了出來。
“她讓我告訴你們，”周建國的聲音很輕，“她在那邊很好。別擔心。”
劉幻低下頭，不說話。
劉想也低著頭，不說話。
周建國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還有一件事。”
劉幻抬起頭。
周建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門又要開了。”
劉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麽時候？”
周建國看著窗外：
“十五。月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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