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19章 黃月之下

農曆十一，月色黃。

劉幻開始準備第二次進去。

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為了找人，這次是為了救人。上次不知道裏麵有什麽，這次知道那口井下麵藏著什麽。

他把陳曦給的地圖攤在桌上，看了無數遍。

槐樹巷13號的院子，老槐樹，荒草地，那口井。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

但井下麵是什麽？地圖上沒有。

隻有一行小字：未探明區域，危險未知。

劉幻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危險未知。

什麽意思？

是沒人下去過，還是下去的人都沒上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次必須下去。

農曆十二，月色黃，更深了。

劉幻去找了王凱。

王凱是他唯一能說的上話的同學。雖然不能告訴王凱真相，但有些事，需要人幫忙。

“王凱，如果我請長假，老師那邊你幫我應付一下。”

王凱愣了一下：“請長假？你生病了？”

劉幻搖頭：“有事。”

“什麽事？”

劉幻沉默了幾秒：“私事。”

王凱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行吧。反正你小子最近也不正常。”

劉幻拍拍他肩膀：“謝了。”

王凱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裏有點擔心。

劉幻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但他沒法解釋。

農曆十三，月色黃。

劉幻去了一趟蘇苒家。

他不知道蘇苒家在哪兒，但他在網上搜過。蘇苒失蹤的事上過新聞，有記者去她家采訪過，地址能查到。

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六樓，沒電梯。

劉幻爬上六樓，站在蘇苒家門口。

門關著。

他聽見裏麵有人在哭。

是女人的哭聲，壓抑著，斷斷續續的。

劉幻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敲了敲門。

哭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中年女人探出頭，眼睛紅腫著，看著劉幻：

“你找誰？”

劉幻看著她，想說“我是蘇苒的同學”，但話到嘴邊，變成了：

“阿姨，蘇苒讓我來看看你。”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

“你說什麽？苒苒？她在哪兒？”

劉幻沒法回答。

他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片葉子。

嫩綠色的，小小的，從院子角落那棵小樹上摘的。

女人接過葉子，盯著它看。

然後她哭了。

哭得蹲在地上，抱著那片葉子，渾身發抖。

劉幻站在那兒，看著她哭。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隻知道，蘇苒變成了樹，但她的葉子，還能讓媽媽看見。

這就夠了。

劉幻轉身離開。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六樓那扇窗。

窗戶開著，那個女人站在窗邊，手裏還攥著那片葉子。

劉幻衝她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見。

但他希望她能感受到。

蘇苒還在。

在某個地方，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農曆十四，月色深黃。

劉幻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石子，鑰匙，懷表，剪刀，銅鏡，紅繩。六樣東西，一樣不少。

他把它們一樣一樣檢查了一遍，貼身放好。

然後他坐在窗前，等著天黑。

今晚是農曆十四，明天就是初一。

不對。

他看了一眼日曆。

今天是農曆十四，明天是十五。

不是初一。

劉幻愣住了。

他算了算日子。

上次進去是初一，出來是初二。然後過了十幾天，應該是十四。

明天是十五。

不是初一。

那門能開嗎？

劉幻不知道。

他掏出那把鑰匙，盯著它看。

陳曦說過，這把鑰匙隻能在初一用。其他日子，門不開。

那如果明天不是初一，他怎麽進去？

劉幻的心沉了下去。

他掏出手機，想給陳曦打電話。

但手機裏沒有陳曦的號碼。

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她的地址。

劉幻站起來，穿上外套，出門。

他要去陳曦家。

問清楚。

農曆十四，晚上九點。

劉幻站在陳曦家門口，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

還是沒人。

劉幻趴在門縫上往裏看。

屋裏黑漆漆的，沒有人。

陳曦不在。

劉幻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劉幻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陳曦的聲音：

“劉幻，別找我了。我有事，離開幾天。”

劉幻愣住了：“你走了？那門的事——”

“門隻能在初一開。這是規矩，誰也改不了。”

劉幻的心涼了半截。

“那今天是十四，明天是十五，不是初一——”

“誰告訴你明天是十五？”

劉幻愣了一下：“日曆上寫的。”

電話那頭，陳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你看的是哪本日曆？”

劉幻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農曆十四。

沒錯。

“你抬頭看看月亮。”陳曦說。

劉幻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抬頭看天。

月亮掛在天上。

黃色的。

但仔細看，那月亮不是圓的。

是缺的。

缺了一小塊。

劉幻愣住了。

農曆十四，月亮應該是接近圓的。

但這個月亮是缺的。

“今天不是十四。”陳曦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今天是十三。你過丟了一天。”

劉幻的腦子嗡的一聲。

過丟了一天？

怎麽可能？

他明明每天都在數日子。

“那個地方影響了你。”陳曦說，“你在裏麵待的時間，外麵可能過得更快。你出來之後，時間感亂了。”

劉幻回想起來。

他確實記得，出來之後那幾天，每天都昏昏沉沉的。有時候睡一覺，醒來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

“那明天是——”

“明天是十四。後天是十五。大後天是十六。”陳曦說，“你還有兩天時間。”

劉幻長出一口氣。

“那我後天——十五——能進去嗎？”

陳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十五是滿月。滿月的時候，門不會開。”

劉幻的心又提起來。

“那什麽時候能開？”

“初一。隻有初一。”

劉幻算了算。

今天是十三。明天十四。後天十五。大後天十六。

距離下一個初一，還有十四天。

“那我得等十四天？”

陳曦的聲音很輕：

“對。等十四天。”

劉幻沉默了。

十四天。

劉想要在那口井下麵等十四天。

月亮意誌隨時會出現。

他不知道劉想能不能撐住。

“劉幻。”陳曦的聲音傳來，“別急。你弟弟比你想象中能撐。他在裏麵那麽久，不是白待的。”

劉幻握緊電話：“我知道。”

“還有，這十四天，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下次進去，可能是最後一戰。”

劉幻點頭：“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陳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活著回來。”

結束通話了。

劉幻站在窗邊，看著那輪缺了一角的黃月，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離開陳曦家。

走在路上，他一直在想。

十四天。

十四天之後，再進去。

那時候，劉想還在嗎？

小念還在嗎？

奶奶還在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們在不在，他都要下去。

下去那口井。

找到劉想。

帶他出來。

不管生死。

農曆十三到農曆二十七，劉幻每天都在等。

他數著日子過。

一天，兩天，三天。

月亮從黃變深黃，從深黃變粉。

粉月那天，他沒出門。

他鎖著門窗，握著石子，坐在床上，等了一夜。

那一夜，什麽都沒來。

沒有小女孩，沒有假媽媽，沒有任何東西。

但劉幻知道，它們不是沒來。

是進不來。

因為他身上有劉想的印記。

那個印記，保護著他。

農曆二十八，月色白。

劉幻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他把所有東西又檢查了一遍。

剪刀磨得更鋒利了。銅鏡擦得鋥亮。紅繩編得更結實了。鑰匙、石子、懷表，三樣串在一起，掛在脖子上。

他寫了一封信。

給爸媽的。

如果他回不來，這封信會告訴他們一切。

他把信放在枕頭下麵，壓得平平整整。

農曆二十九，月色白。

劉幻去了一趟槐樹巷13號。

站在門口，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擰不動。

門沒開。

但他知道，門後麵，有人在等他。

他趴在門縫上，輕聲說：

“劉想，等我。後天我就下來找你。”

門縫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然後，一隻眼睛出現在門縫裏。

是劉想的眼睛。

它眨了眨。

像是在說：好。

劉幻笑了。

他衝那隻眼睛揮了揮手。

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門縫還開著。

那隻眼睛還在看他。

劉幻深吸一口氣，走進夜色裏。

身後，13號的門慢慢關上。

等著後天。

等著初一。

等著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