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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住進了劉幻家。小念也住進來了。
劉幻爸媽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平靜。媽媽看著奶奶，愣了很久，然後哭了。她沒問奶奶這些年去了哪兒，沒問她怎麽還活著，什麽都沒問。隻是哭。爸爸站在旁邊，眼圈也紅了，但沒哭。他走過去，喊了一聲“媽”。聲音很輕，像小時候喊的那樣。
奶奶拉著他的手，拍著：“建國，長這麽大了。”
爸爸點頭：“嗯，大了。”
奶奶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小時候，才這麽點。”她比劃了一下，眼淚流下來。爸爸也哭了。
小念站在旁邊，拉著劉幻的手，看著這一切。她沒見過這種場麵——在那個地方，沒有人哭，沒有人笑，沒有人抱著說話。隻有風，隻有荒草，隻有那些變成樹的人。她往劉幻身邊靠了靠。
劉幻低頭看她：“怕？”
小念搖頭：“不怕。就是……沒看過。”
劉幻揉了揉她的頭發：“以後天天看。”
晚上，媽媽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大碗西紅柿蛋湯。奶奶坐在桌邊，看著那些菜，愣了很久。她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在那個地方，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什麽都不需要。但現在需要了。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嚼了嚼。
“鹹了。”她說。
媽媽緊張起來：“鹹了？我少放點鹽——”
奶奶搖頭：“不鹹。剛好。”
她又夾了一塊，吃了。然後夾了一塊給劉幻，一塊給劉想，一塊給小念。小念坐在椅子上，夠不著桌子，劉想給她墊了個枕頭。她夾起那塊紅燒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她說。
劉想笑了：“好吃吧？我媽做的。”
小念又咬了一口，嚼得很認真。奶奶看著她，笑了。那笑容，和劉幻記憶裏一模一樣。
吃完飯，劉幻帶奶奶和小念去看房間。他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了，自己和劉想擠一間。房間裏鋪了新床單，擺了新枕頭，窗台上放著那盆月亮花。花還開著，發著淡淡的光。奶奶站在窗邊，看著那盆花，看了很久。
“它還開著。”她說。
劉幻站在她旁邊：“一直開著。沒謝過。”
奶奶伸手，摸了摸那些花瓣。花瓣在她手指間輕輕顫了一下，光更亮了。
“它在等你。”劉幻說。
奶奶笑了：“不是等我。是在等家。”
她把花盆端起來，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在床邊，拍了拍床單：“軟的。”
劉幻說：“床墊是新買的。媽說老年人要睡軟一點的。”
奶奶搖頭：“不是軟。是舒服。”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小念趴在她旁邊，也閉上眼睛。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很快就睡著了。劉幻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奶奶睡著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小念也是。
他輕輕關上門，回到自己房間。劉想已經躺在床上了，給他留了一半位置。他躺下來，關了燈。
黑暗中，劉想的聲音傳來：“哥，奶奶以後就住咱們家了？”
劉幻說：“嗯。”
劉想問：“小念也住？”
劉幻說：“嗯。”
劉想沉默了幾秒：“那太好了。”
劉幻笑了：“嗯。太好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白的，圓的，正常的。劉幻看著那輪月亮，想起第一次見到它的那天晚上——銀色的，亮得刺眼，張磊跪在操場上，流著血淚向他借錢。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兩年。月亮變過銀，變過黃，變過粉，變過紅，變過深紅。現在不變了。隻是白的，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樣。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疤。不疼了，不癢了，長好了。黑紋沒了，紅繩也解了。那個地方沒了，根爛了，門開了，人都出來了。以後隻有月亮，沒有禁忌。他閉上眼睛。
隔壁房間，奶奶翻了個身。小念在夢裏笑了一聲。窗台上，月亮花的光淡淡的，照在兩個人臉上。
劉幻睡著了。
這一夜，他沒有做夢。隻是睡得很沉，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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