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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兩年零三百五十九天。
那塊水泥地開始冒熱氣了。
不是夏天那種熱——是地底下往上蒸的，白濛濛的，像剛揭開鍋蓋。早上劉幻路過的時候，看見鐵絲網裏麵霧氣騰騰的，把整塊地都罩住了。劉想湊過去看，被熱氣熏了一臉，往後退了一步。
“哥，底下在冒煙。”
劉幻蹲下來，把手貼在水泥地上。燙的。前幾天還是涼的，現在是燙的。不是發燒那種燙——是爛東西發酵那種燙。他想起奶奶筆記裏那句話：“根爛則土空。土空則地陷。地陷則鬼滅。”根在爛。爛的時候會發熱。越熱，爛得越快。
趙國棟走過來，也蹲下摸了一把：“這麽燙？底下有什麽？”
劉幻說：“那個地方的根。在爛。”
趙國棟的臉色變了：“爛了會怎麽樣？”
劉幻站起來：“爛了，那個地方就沒了。裏麵的人，就出來了。”
趙國棟愣住了：“出來？死人還能出來？”
劉幻沒回答。他看著那片霧氣，霧氣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很淡，很輕，像人影。不是那些黑骨頭的、白肉的、爛衣服的東西，是人。正常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在霧裏，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劉幻知道他們是誰——那些失蹤的人。蘇苒，李薇，張偉，周建國，還有無數他不認識的人。他們在等。等地底下的根爛完，等門開啟，等出來。
劉想也看見了，拉著劉幻的袖子：“哥，那是……”
劉幻點頭：“嗯。”
劉想的眼睛紅了：“奶奶在裏麵嗎？”
劉幻盯著那片霧氣，找了很久。沒看見奶奶。也沒看見小念。也沒看見守門老人。但他知道他們在。在最深處，在根最爛的地方，在門後麵。等門開。
下午，劉幻去找陳曦。陳曦還是不在，門鎖著，窗簾拉著，門口的報紙越堆越多。劉幻站在門口，敲了幾下。沒人應。
劉想問：“哥，陳曦什麽時候回來？”
劉幻說：“不知道。”
他轉身下樓。走到樓下的時候，看見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小區門口。方主任站在車旁邊，沒進來，就站著，盯著那片霧氣。
看見劉幻過來，他開口了：“那塊地，底下到底有什麽？”
劉幻說：“根。爛了三年了，快爛完了。”
方主任問：“爛完了會怎麽樣？”
劉幻說：“地會塌。塌了，東西就出來了。”
方主任的臉色變了：“什麽東西？”
劉幻說：“人。失蹤的人。”
方主任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上車。車沒開走，就停在那兒。方主任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那片霧氣。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想什麽，又像是在等什麽。
晚上，月亮升起來。白的，圓的，正常的。劉幻站在陽台上，看著那片霧氣。白濛濛的，在月光下像一層紗。霧裏那些人影還在，比白天更清楚了。他看見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紅裙子——周紅梅。周建國的妻子。她在霧裏站著，一動不動，盯著小區裏麵，盯著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她在等。等門開，等周建國來接她。
劉想站在劉幻旁邊，也看見了：“哥，那是……”
劉幻點頭：“嗯。”
劉想的聲音發抖：“她還會出來嗎？”
劉幻說：“會。根爛了，她就出來了。”
月亮升到最高點，白光灑下來，照在小區裏，照在那些纏著紅繩的手腕上，照在那片冒著霧氣的水泥地上。劉幻摸了摸胸口那道疤。不疼了，不癢了，長好了。但黑紋還在，第三道指節，像樹根一樣紮在肉裏。那是那個地方留給他的印記。等根爛完了，印記也會消。
他低頭看著那些黑紋。還有兩年零三百五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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