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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兩年零三百六十三天。
方主任走後的第二天，施工隊沒來。第三天也沒來。第四天，趙國棟接到一個電話，是區規劃局打來的。
“趙主任嗎？我是方主任的助理。那塊停車場的地，暫時不建了。方主任說，先放著，等研究清楚了再定。”
趙國棟掛了電話，愣了半天。他跑到劉幻家，把這事兒說了。劉幻正在換藥，胸口的傷已經結痂了，黑褐色的，硬邦邦的，像一塊貼上去的樹皮。劉想蹲在旁邊幫他擦碘酒，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建了？”劉幻抬起頭。
趙國棟點頭：“說不建了。等研究清楚再定。”
劉幻想了想：“他查到了。”
趙國棟愣了一下：“查到什麽？”
劉幻說：“查到那些死的人，脖子上都有手指印。查到張奶奶跳樓之前，窗戶上有抓痕。查到李強死的時候，監控拍到了一個穿雨衣的人影。”
趙國棟的臉色變了：“他信了？”
劉幻搖頭：“不一定信。但他怕了。怕的人，才會停。”
趙國棟沉默了幾秒：“那三年後呢？三年後他還怕嗎？”
劉幻把衣服放下：“三年後，那個地方的東西就出來了。出來了，就沒了。他就不怕了。”
趙國棟沒再問。他走了之後，劉想湊過來：“哥，那個方主任真的查到了嗎？”
劉幻說：“查到了。但他查到的東西，不會寫在報告裏。他會找個別的理由，把停車場的事拖下來。”
劉想問：“什麽理由？”
劉幻想了想：“地質問題。地下有空洞，不適合建停車場。”
劉想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劉幻說：“因為那塊地下麵，確實有空洞。那個地方爛了，根沒了，土就空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片水泥地，“三年後，那塊地會塌。塌了，就什麽都建不了了。”
劉想站在他旁邊：“哥，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劉幻沒回答。他隻是摸了摸胸口那道疤。奶奶留下的筆記裏，最後一頁，還有一行字，很小，寫在角落，他之前沒注意。那行字是：“根爛則土空。土空則地陷。地陷則鬼滅。”
鬼滅。那個地方的鬼，會滅。三年後。
下午，劉幻去了一趟陳曦家。陳曦不在。門鎖著，窗簾拉著，門口的報紙堆了好幾天的。劉幻站在門口，敲了幾下，沒人應。
劉想問：“哥，陳曦去哪兒了？”
劉幻說：“回總部了。她說過，要寫報告。”
劉想問：“她還會回來嗎？”
劉幻想了想：“會。三年後。”
他轉身下樓。走到樓下的時候，看見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小區門口。方主任站在車旁邊，沒進去，就那麽站著，看著小區裏麵那些牆上的抓痕、窗戶上的裂縫、纏著紅繩的門把手。
劉幻走過去。方主任看見他，點了點頭：“劉幻？”
劉幻點頭。
方主任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說的那些東西，我查了。”
劉幻看著他。方主任的聲音很低：“公安局的報告，我看了。七個人，都是心髒驟停。但我看了屍檢照片——五個人脖子上有手指印。不是人的手印，是……”他頓了頓，“是骨頭的手印。”
劉幻沒說話。方主任繼續說：“那個姓張的老太太，跳樓之前，窗戶上有抓痕。五道，從窗台一直劃到牆裏麵。鑒定科的人說，不是金屬，不是石頭，是骨頭。”
他的聲音在發抖：“還有那個姓李的小夥子，死的那天晚上，監控拍到了一個人影。穿著雨衣，站在他家樓下。但那個人的手——是骨頭。”
劉幻看著他：“方主任，您現在信了？”
方主任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頭：“信了。”
劉幻說：“那停車場的事……”
方主任打斷他：“停了。區裏批了停工令。那塊地，三年內不動。”
他抬起頭，看著劉幻：“三年後，真的會結束嗎？”
劉幻說：“會。三年後，那個地方的東西就沒了。”
方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頭：“好。我等三年。”他轉身上車。黑色的SUV發動了，慢慢駛出小區。
劉幻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劉想走過來：“哥，他信了。”
劉幻點頭：“信了。”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低頭看自己手腕上的紅繩。紅的，粗的，結實的。李哥用碎繩子纏的。
月亮升起來了。白的，圓的，正常的。劉幻站在陽台上，看著那輪月亮。劉想站在他旁邊。樓下，趙國棟在跟幾個鄰居說話，李哥還在發紅繩。每個人手腕上都纏著紅的。
劉想突然問：“哥，三年後，那個地方的東西真的會滅嗎？”
劉幻想了想：“會。”
劉想問：“那紅繩呢？還要纏嗎？”
劉幻說：“要。纏到三年後。”
他看著那輪月亮：“纏到它不再變紅。”
月亮升到最高點，白光灑下來，照在小區裏，照在那些纏著紅繩的手腕上，照在那片已經停工的水泥地上。還有兩年零三百六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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