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變紅，請閉眼 第10章 粉月之後

農曆十五，月圓。

但月亮是白的。

劉幻站在窗前，盯著那輪白色的月亮，盯了很久。昨晚的粉月像一場夢，但手心裏的石子還在發燙，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小念，那個小女孩。老人，那個穿劉想校服的守門人。還有劉想，擋在他麵前，把他推出門外的劉想。

他說“對不起”。

為什麽說對不起？

因為沒保護好他？因為讓他卷進這些事？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劉幻想不明白。

他隻知道，今天得去學校。

洗漱，吃飯，出門。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媽媽在廚房洗碗，爸爸在看早間新聞，電視裏播著天氣預報：今天晴，適合出行。

劉幻走到門口，換鞋。

電視裏的新聞突然換了。

“……昨晚本市發生多起失蹤案件，警方正在調查中。據初步統計，失蹤人數已達七人，其中包括一名高中生……”

劉幻的手停住了。

他轉頭看電視。

螢幕上閃過幾張照片，模糊的，看不清臉。但最後一張，他看清了。

蘇苒。

蘇苒的照片出現在電視上，下麵打著字幕：蘇苒，女，17歲，昨日放學後失聯，如有線索請與警方聯係。

劉幻愣在原地。

“小幻？”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還不走？要遲到了。”

劉幻沒回答，隻是盯著電視。

新聞已經播完了，換成了廣告。

他掏出手機，搜“本市失蹤案件”。

搜尋結果跳出來：昨晚本市發生7起失蹤案，受害者多為女性，年齡在15歲至40歲之間。警方初步判斷為連環失蹤案，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劉幻往下翻。

失蹤者名單裏，有蘇苒。

還有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他們的照片也在裏麵。

劉幻的手開始發抖。

昨晚，粉月第三天，小念說那些人都是她“騙進來的”。現在他們就失蹤了。

是被小念吃了嗎？

還是去了那個交界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些失蹤案，和他有關。

和那個小女孩有關。

和劉想有關。

劉幻把手機收起來，出門往學校走。

一路上，他都在觀察周圍。

街上的人比平時少。幾個路口有警車停著，警察在盤問路人。路過的人都在小聲議論失蹤案的事。

“聽說了嗎？又失蹤了一個……”

“七個了，太嚇人了……”

“我都不敢讓我閨女一個人出門……”

劉幻低著頭，加快腳步。

到學校，氣氛更壓抑了。校門口站著兩個警察，在登記進出人員。門衛老大爺臉色嚴肅，看見劉幻還多看了兩眼。

教室裏，同學們都在討論失蹤案。

“蘇苒真的失蹤了？”

“電視上都播了，還有假？”

“她昨天不是請假了嗎？怎麽還會失蹤？”

“請假是請假，但誰知道她去哪了……”

劉幻坐到座位上，一句話沒說。

王凱湊過來：“劉幻，你臉色好差，昨晚沒睡好？”

劉幻搖頭。

“你說蘇苒這事……她會不會已經……”

“不知道。”

王凱歎了口氣，沒再問。

上午的課，劉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一直在想小念說的話，想劉想說的話，想那些失蹤的人。

小念說那些人都是她“騙進來的”。怎麽騙的？用什麽騙的？

劉幻想起了那顆糖。

小念每次出現，手裏都拿著糖。第一次在陽台，第二次在窗外，第三次在夢裏。她總想把糖給他。

如果他不收，她就去找別人？

蘇苒收過她的糖嗎？

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收過嗎？

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收過嗎？

劉幻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熬過了粉月三天，沒有收任何東西。而那些人，可能收了。

中午，劉幻沒去食堂。他一個人坐在教室裏，看著窗外。

月亮還在。

白色的，淡淡的，掛在藍天白雲之間。

劉幻盯著那輪月亮，突然有一個念頭：如果月亮真的是一個世界，那裏麵的人，能看見外麵嗎？

劉想能看見他嗎？

小念能看見那些失蹤的人嗎？

他不知道。

下午放學，劉幻沒有直接回家。他繞路去了槐樹巷。

白天的槐樹巷還是老樣子，破舊，安靜，沒人。劉幻走到13號門口，站在那扇門前。

門關著。

他伸手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有。

劉幻趴在門縫上往裏看。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劉想！”他喊了一聲，“劉想你在嗎？”

沒有回應。

劉幻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13號的門，又開了一條縫。

很細，很窄，但確實是開了。

劉幻想回去，但腿邁不開。

他就站在巷口，盯著那條門縫，盯了很久。

門縫裏，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

他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和第一次在樓梯拐角一模一樣。

最後，門縫關上了。

嚴絲合縫。

劉幻回到家，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失蹤七個人，都是女性。蘇苒，賣糖葫蘆的老頭是男的，所以失蹤名單裏應該還有別人。

他掏出手機，又搜了一遍失蹤案。

這次更新的資訊更多了：七名失蹤者，四女三男。年齡最小的是蘇苒，17歲；最大的是賣糖葫蘆的老頭，68歲。

失蹤地點分散在全市各處，沒有規律。失蹤時間集中在昨晚七點到十一點之間，正是粉月最亮的時候。

劉幻盯著手機，腦子裏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些人的失蹤，和小念有關。

但小念在那個交界處，怎麽能影響到現實世界？

除非——

除非她有幫手。

劉幻想起了那個老人，想起了他說的“開門的日子”。粉月第三天，門會開。外麵的人可以進去，裏麵的人可以出來。

如果門開了，裏麵的東西能出來嗎？

小念能出來嗎？

那個老人能出來嗎？

劉幻的後背一涼。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麵的天。

月亮還掛著，白色的，靜靜的。

但誰知道它會不會再變色？

誰知道今晚會不會又有門開啟？

劉幻握緊手裏的石子，輕聲說：

“劉想，如果你能聽見，告訴我，那些失蹤的人，是不是被小念帶走了？”

石子燙了一下。

就一下。

劉幻的心沉了下去。

他猜對了。

那些失蹤的人，不是被小念“騙進來”的，而是被小念“帶進來”的。

帶進那個交界處。

帶進那個隻有死人才能待的地方。

那他們還活著嗎？

劉幻想問，但不敢問。

因為他知道答案。

晚上，劉幻沒睡。

他就坐在床上，握著石子，盯著窗戶。

今晚的月亮是白的，正常的白。但劉幻不敢放鬆。誰知道會不會突然變色？誰知道會不會又有東西來敲門？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什麽都沒有。

一點，兩點，三點。

還是什麽都沒有。

劉幻困得眼皮打架，但他強撐著不睡。

他怕一睡著，又夢見那個小女孩，又夢見那個老人，又夢見那扇門。

四點，五點。

天快亮了。

劉幻終於撐不住，靠在床頭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站在槐樹巷13號的院子裏，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荒草還是那些荒草。但樹下站著的人，不是劉想，不是小念，不是那個老人。

是蘇苒。

她穿著校服，站在樹下，臉色蒼白，眼睛直直地盯著劉幻。

“蘇苒？”劉幻想走過去，但腿邁不開。

蘇苒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她的嘴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劉幻仔細看她的嘴型。

她在說：救……我……

劉幻想衝過去，但身體動不了。

蘇苒的身體開始變淡，像墨水溶於水，一點一點消失。

最後消失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劉幻猛地睜開眼。

天亮了。

他坐在床上，渾身被汗浸透。

他低頭看手裏的石子，石子燙得厲害，燙得他手心發紅。

他把石子貼在耳邊，聽見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哥，她在這兒。”

劉幻的心猛地一緊。

蘇苒在那個交界處？

她還活著？

劉幻想問，但那個聲音已經消失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新的一天開始了。

月亮已經落下，太陽升起來。

劉幻盯著那片天空，握緊手裏的石子。

還有十五天。

下次初一，他一定要進去。

問清楚蘇苒的事。

問清楚小唸的事。

問清楚所有的事。

然後——

把能救的人，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