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省連環盜竊傷人案,高強度的審訊、現場勘查、線索梳理,讓我的身心透支到極限。夜裡十一點半,我拖著麻木沉重的身軀走進昏暗的老樓,聲控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閃爍的冷光將樓道影子拉扯得扭曲怪異。潮濕的台階佈滿青苔,踩上去濕滑黏膩,每一步都走得人心惶惶。
推開家門,壓抑的陰冷撲麵而來。我無力地癱坐在臥室那麵老式紅木梳妝檯前,這是奶奶陪伴了五十年的舊物,厚重的紅木鏡框雕刻著繁複陳舊的花紋,常年未徹底擦拭的鏡麵蒙著一層厚重的灰霧,昏黃的小夜燈落在鏡麵上,折射出一層慘淡慘白的冷光,整個房間密閉壓抑,連空氣都凝滯冰冷。
我疲憊地垂著眼,指尖酸脹發麻,抬手摘下隱形美瞳,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合,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快速洗漱,立刻昏睡。
下意識的餘光掃過牆麵老式掛鐘,黑色的分針緩慢下墜,一點點朝著十二點逼近。
11:59。
奶奶臨死前的嘶吼、夢裡絕望的警告,毫無征兆地猛地衝進腦海,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汗毛根根炸裂,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無法解釋的恐慌。
我下意識抬頭,目光落在鏡麵之上。
鏡中的自己,完全失去了活人的生氣。
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眼下烏青厚重發黑,眼窩凹陷,嘴脣乾裂泛白,整張臉死氣沉沉,眼神空洞渙散,像一具剛剛失去生機的屍體,僵硬地坐在鏡前。
昏暗的光線扭曲了五官,明明是自己的麵容,卻透著一種陌生的陰冷與詭異,讓人發自內心的牴觸。
“不過一麵舊鏡子,都是自己嚇自己。”
我低聲自嘲,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試圖用理智壓製詭異的錯覺,抬手想要捋開遮擋視線的碎髮。
就在指尖抬起的刹那,老舊掛鐘發出一聲清脆冰冷的“哢噠”。
午夜十二點,子時,準時降臨。
鬼使神差一般,我冇有移開視線,反而死死盯住鏡子裡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瞳孔緊縮,無法挪開目光。
我緩慢、自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鏡中的人影,紋絲不動。
整整遲滯半秒,它才以一種機械、僵硬、扭曲的姿態,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不是光影誤差,不是視覺疲勞,不是疲憊產生的幻覺。
是完全錯位、完全不同步的動作。
那一刻,全屋溫度驟然暴跌數度,呼吸間能清晰看見白色的寒氣,空氣徹底凝固,我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四肢百骸被刺骨的寒冰包裹,頭皮炸開密密麻麻的刺痛與麻意,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我死死盯著鏡麵,瞳孔劇烈收縮。
鏡裡的“我”,緩緩抬起沉重的眼皮。
那雙眼,冇有光亮,冇有情緒,冇有活人該有的瞳孔焦點,隻剩一片死水般的灰白渾濁,眼白占據整張眼眶,空洞、死寂、腐爛,像是長期浸泡在冰冷河水裡,泡爛發脹的死人雙眼。
緊接著,它的嘴角開始緩慢蠕動,以完全違揹人體骨骼結構的角度,一點點向上撕裂、拉扯、上揚。
笑容僵硬扭曲,嘴角裂開到誇張的弧度,麪皮緊繃發白,冇有半分溫度,隻有無儘的貪婪、陰毒與掠奪。
“你,終於肯看我了。”
一道與我音色百分百重合,卻極度乾澀、冰冷、空洞、沙啞的聲音,從鏡麵深處緩緩滲出,順著空氣鑽進我的耳道,貼著耳膜遊走,寒意鑽進骨髓。
那是我的聲音,卻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像是從萬年寒冰之下、無數腐屍之間爬出來的怨靈低語。
我渾身僵硬僵直,喉嚨像是被冰冷的鎖鏈死死勒住,發不出一絲聲音,恐懼攥緊心臟,窒息感層層疊加。
鏡中人緩緩抬起蒼白纖細、指尖泛青的手掌,冰冷的指尖輕輕貼在鏡麵之上,觸碰的瞬間,鏡麵泛起一圈圈漆黑渾濁的水紋,堅硬的玻璃像流水一般扭曲、融化、波動,形成一道連通兩界的裂縫。
“老太婆守了我一輩子。”
“她用自己的陽氣封印鏡麵,困了我整整五十年。”
“所有人都聽話,唯獨你,偏不聽勸,偏要在子時凝視鏡麵。”
“是你親手撕開封印,打開了這扇囚籠之門。”
冰冷潮濕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