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霧是被一陣鉆心的疼弄醒的。
皺著眉睜開眼,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的,嵌著幾盞筒燈。
右腳踝腫得老高,皮繃得發亮,青紫從腳踝骨往上下蔓延,跟旁邊那隻完好的腳比起來,簡直不像同一個人的。
“禮霧姐你醒了!你覺怎麼樣?疼不疼?醫生說你腳踝韌帶拉傷,骨頭沒事,但是腫得很厲害,要養好幾個星期。我快嚇死了你知道嗎,你摔下去的時候我就在你後麵,我看你整個人往旁邊歪——”
禮霧聽著,腦子裡慢慢把之前的事拚了起來。
棧道是木板鋪的,前兩天下過雨,木板表麵還著,走上去有點。
前麵的人停下來拍照,方悅也停下來,禮霧跟著停下來。
往前踉蹌了一步,腳踩在木板邊緣,那塊木板是鬆的,往下一沉。
疼是後來才覺到的,那一瞬間什麼都沒覺到,整個人摔在棧道上,手掌蹭破了皮。
林知意蹲下來扶,問能不能。
後來的事記不太清了。
方悅一直蹲在旁邊,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纔好。
過了不知道多久,來了一輛車,不是救護車,是景區的那種觀車,把送到山下,換了一輛商務車。
方悅一直在旁邊唸叨,林知意坐在前排副駕,沒有說話。
醫生說骨頭沒事,韌帶拉傷,打了繃帶,開了藥,說要靜養,不要走,過幾天來復查。
禮霧靠在病床上,右腳踝裹著厚厚的繃帶,擱在疊起來的被子上。
禮霧聽著,點了一下頭。
方悅倒了一杯水遞給,端過去喝了一口。
林知意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是取回來的藥。
方悅的手機響了,接起來“嗯”了幾聲,說“馬上過去”,掛了電話跟禮霧說領隊那邊還有事去一下,等一下再來看。
方悅走了。
林知意沒有走,在方悅剛才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從包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好。”禮霧說。
禮霧也閉上了眼睛。
遠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隔了幾道墻傳過來。
腳踝一一地疼,像有人拿一針慢慢地紮進去又拔出來,拔出來又紮進去。
站在床邊,看著禮霧的腳踝,眼眶又紅了。
方悅說那你有事打電話。
方悅看了一眼,轉走了。
林知意站起來,把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站在床邊看著禮霧。
林知意沒有接這句話,轉走了。
病房裡隻剩下禮霧一個人。
天灰濛濛的,雲層得很低,不過來。
走廊裡偶爾有腳步聲經過,有護士推著車過去,有人在隔壁病房門口說話,聲音悶悶的,聽不太清。
不知道怎麼跟宗淮雪說。
說沒事,那更假。
禮霧把手回被子裡,閉上眼睛。不說了,等他忙完再說。
沒有人進來,腳步聲從門口過去了,越來越遠。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呼呼的,像一個老人在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