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晨,禮霧醒得比平時還早。
今天去福利院。
想看看新樓的,想看看食堂的飯菜,想看看孩子們長高了多。
答案是值。一直都值。
出門前,檢查了一下要帶的東西。後備箱裡已經塞好了:兩箱牛,一袋大米,一桶油,還有一大包零食。都是昨天晚上去超市買的,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了一眼,大概在想這姑娘一個人買這麼多東西吃得完嗎。
禮霧開車出了小區。的車是一輛白的兩廂轎車,不貴,代步用。在國外那幾年學會了開車,回國後攢了半年錢買的這輛車,付了首付,月供慢慢還。不追求什麼好車,能開就行。
上了高速,把車窗開了一條,風吹進來,帶著早晨特有的清冽味道。
手機響了一聲。
“今天去福利院?我讓你幫我帶的東西帶了嗎?”
“帶了。”禮霧按著語音說。“你買的那些,還有你自己織的圍巾,都帶了。”
“我已經看了。確實不好。”
禮霧笑著把手機放下了。
省道走完,拐進鄉道。這條路窄,兩邊種著楊樹,夏天的時候樹蔭能遮住整條路。現在剛秋,葉子還沒黃,風吹過去嘩嘩響。
七年前,就是從這條路走的。
現在開著車走同一條路,方向相反。不是離開,是回去。
福利院到了。
禮霧推開門,拎著東西往裡走。
最先發現的是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孩,小禾,今年九歲。正在院子裡追一隻蝴蝶,看到禮霧,蝴蝶也不要了,直接沖過來抱住了的。
“我不嘛!”
更多的孩子從樓裡跑出來。小旭,小曼,大,二,還有幾個禮霧不上名字的——福利院這幾年新收的孩子,還沒認全。
“牛!還有零食!”
孩子們七八舌,禮霧被圍在中間,走不路。
老院長從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扇子,穿著碎花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到禮霧,先是笑,然後皺起了眉。
“院長,我沒瘦。”
“十斤。”
“不累。我開車來的。”
孩子們立刻讓出了一條路。
老院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
“收到了。”
禮霧把最後一包零食塞進櫃子,關上櫃門,轉過。
老院長看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禮霧沒說話。
“霧霧,你當年做的事,孩子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替他們扛了很多。現在他們都好著呢,你也該為自己活一活了。”
“院長,我現在活得好的。”
禮霧沒有說話。
“走吧,出去看看孩子們。”老院長鬆開的手。
孩子們已經在院子裡排好了隊,等著發零食。小禾站在最前麵,手裡還拿著那隻沒追到的蝴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抓住了,在手裡,翅膀一扇一扇的。
“為什麼?”
小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蝴蝶,猶豫了一下,然後張開手。蝴蝶撲棱了幾下翅膀,飛走了。
禮霧蹲下來,看著的眼睛。“你怎麼知道?”
禮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小禾立刻忘了蝴蝶,沖到了最前麵。
蹲在孩子們中間,幫他們拆零食包裝,聽他們講學校裡的事。誰考試考了一百分,誰跟誰打架了,誰新了一個朋友。聽著,笑著,偶爾說兩句。
沒有人知道的眼睛不笑。
孩子們拉著的服不讓走,老院長把他們轟開了。
“姐姐下次什麼時候來?”
“下個月什麼時候?”
“說好了?”
小禾沖過來抱了一下,然後跑開了。
也揮了揮手,然後踩下油門。
從樹葉隙裡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把車窗開啟,風灌進來,吹得眼睛發。
是風太大了。
拎著包上了樓,開門,換鞋,把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
程嘉寧:“回去了嗎?孩子們怎麼樣?”
“你呢?”
程嘉寧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你每次都這麼說。”
把手機放到一邊,看著天花板。
回國以後,連收音機都不開了。
手機又亮了。
是林知意發來的訊息:“週一早上有個臨時會議,宗總要求的,你記得提前到。對了,你週末乾嘛去了?”
沒說實話。但不想跟林知意說福利院的事。不是不能說的,是說了就要解釋很多,解釋多了就會提到宗淮雪,提到宗淮雪就會提到七年前。
說不完。
微波爐轉著,嗡嗡響。靠在臺麵上,等著。
宗淮雪的會議在週一早上。會在。
明天要早起。📖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