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暴雨讓人寸步難行,這幾座山隻有山腳下一小段鋪了些碎石,再往深處走是平緩的泥道,在雨水中愈發泥濘。
路上連個歇腳的茶肆都尋不見,茫茫雨中,一行人最後隻找了個破廟落腳,稍作歇息。
侍衛架起火堆,烤了些乾糧分給正在給狗擦尾巴的寧嘉禾。
這樣的粗茶淡飯入不了玉惟的眼,出行前彩錦曾張羅著要帶個廚子進山,卻被玉惟否了,他是吹毛求疵之人,這樣不上不下的飯食,他寧可不吃,也好過白折騰身邊的下人。
旁人分餐時,玉惟站在雨幕外沉思,鴉青色的寬袍幾乎要與破廟融為一體,長久的緘默讓侍衛們放鬆不少,低聲議論起來。
寧嘉禾冇留神聽,她吃過乾糧,給狗也喂完,大牙往水裡直衝,玩夠了才渾身濕漉漉地跑回她身邊,等她稍擦乾些,狗又一溜煙竄出去,如此反覆幾次,寧嘉禾臉上也冇有不耐煩,隻是呆呆蹲在破舊的屋簷下。
玉惟在不遠處無言相望,見那笨狗玩得不亦樂乎,他不禁冷哼。
再去看寧嘉禾,仍是素淨的臉,在朦朧生煙的雨中若隱若現,傷疤的紅腫褪去不少,隻有一片睡痕似的印記。
這張姣好的麵龐靜雅柔皙,睫羽上下顫動如月光輕掃,柔柔拂過,毫無張揚之意的美。玉惟向來濃墨重彩,實在學不會這份淡然,或是說呆滯。
大牙在雨中轉了個腦袋,三兩下撲到玉惟身旁,早已被雨水打濕的毛髮蹭在他衣襬,剛換上的衣物下襬又添了團濕痕,他蹙眉道:“去找你的主人。”話落纔想起自己就是它的主人,玉惟隻得捏著它的後頸,稍推開它些。
寧嘉禾見狀,幾個箭步衝來,抱著狗小心道:“彆打它。”
“我打它?”玉惟疑心是雨聲太吵,讓他聽岔了,不可思議道,“它被你養得生龍活虎,我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動手?”
巴羅犬是獵犬,大牙又正是壯年,體格相當健碩,蠻力簡直能撞飛一頭牛。
玉惟身形瘦挑纖麗,養尊處優之人,論氣力遠遠不是這狗的對手。
他氣悶,這女人看不出來孰強孰弱?
那頭的寧嘉禾自然是看得出來,她囁嚅道:“您是神醫,還會用毒,我害怕呀。”
玉惟掃她一眼,以作警示。
有時寧嘉禾說了些過於蠢笨的話,玉惟根本懶得開口,他的神情足夠明瞭,或許是仗著模樣豔麗,無論多嫌惡的神色由他做出來都格外悅目,也讓那些微妙的厭煩更不容忽視。
頂著這樣一張容姿神秀的臉,玉惟總是受儘優待。
時人信奉樣貌好的人命格貴重,因此無論男女,見了他的臉,即便不是傾心之好,也會因這份貴重而另眼相待,恨不得傾囊相授博他一笑,玉惟看不上那些玩意,也不願意虧欠誰的,能用金銀了結的事,他不想多做糾纏。
對待寧嘉禾,他亦是如此,這女人腦袋不靈光,一門心思全用來訓狗遛馬,怪惱人的,念她有功,他竭力耐著性子忍受。
想到被牽來的雪儘,玉惟抬臉看向遠處。
雪儘被侍衛和另一匹馬牽在一塊兒上山,這會兒正在廊下,頭顱有屋簷遮擋,後半邊身子還在淋雨,鬃毛貼在馬兒的軀乾上,想起寧嘉禾對狗嗬護備至,玉惟心中微動,行至雪儘身旁,從懷中掏出帕子給馬兒擦拭。
寧嘉禾捂住大牙的眼:“這人對你不公平,咱們不看。”
大牙並不知曉這些,吠了兩聲,隻想去雨中接著鬨騰,好不容易牽住它,隻聽山道傳來馬蹄聲,前去探路的侍衛帶著老捕頭回來,蓑衣濕透,滿身狼狽,叫嚷道:“雨太大了,山石都把路擋住了,前路走不通,得繞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