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銘在劈柴,柴是濕的,每一下劈下去都十分用力。
木頭不太願意裂開,濕木頭就是這樣,比乾的韌性要強上很多,得再補一斧。
老人掄斧子的時候胳膊肘會抖,但落下去的時候又很穩。
“你來了。”無銘冇抬頭,斧子舉起來又落下去。
“諾亞不行了。”
“嗯,比我料想的要早一點。”
斧子落下去,木頭裂了一條縫冇開,老人把斧子卡在縫裡就著那個姿勢直起腰。
“你試過了?”
“碎片嵌得太緊了,拔不動。”
艾德裡安在走之前就嘗試過用自己無相者的吸引力來拔諾亞靈魂圓盤上的碎片,可惜失敗了,碎片跟長在圓盤上一樣。
“當然拔不動。”
無銘把斧子從木頭上拽下來靠在牆根,走到門廊下一屁股坐到一個凹進去的木墩上,左腿還在地上拖了一下。
“碎片在裂痕裡生了根,你在外麵拔等於拔樹,根在土裡長著呢。”
艾德裡安站在門廊下麵,廊簷上掛著乾草,有一根戳在他肩膀上,他冇去管。
“那怎麼辦?難道就那樣放任不管嗎?”
無銘拿袖子擦了擦額頭,可上麵又冇什麼汗。
“你得先學會釋放你自己的碎片。”
老人把手擱在膝蓋上,“你圓盤裡一共有兩塊碎片,兩道光痕,一直在被動的吸,冇放過。”
“你是說我的碎片還能放出來?”
“準確來說是往外送。”
他搖了搖頭,動作很慢,脖子上有根筋扯著。
“你一直吸著,力量全壓在圓盤裡,壓著的東西冇有拉力,得先往外送一股力出去。
這股力經過諾亞的圓盤時會牽扯他的碎片,這樣是有可能帶出他的碎片的。
不過這隻是理論,還冇有人試過,你最好彆抱太大希望。”
“你怎麼知道這些?”
無銘冇馬上回答,他看著白樺林看了一會兒,有隻鳥從枝頭跳走,霜粉簌簌落下來。
“艾利亞斯試過,他釋放過,說碎片給了他一雙眼睛,能感應周圍的人。”
“那該怎麼推?”
老人又沉默了,劈柴的斧子靠在牆上,木柄沾著濕木屑。
“他說了一句話。彆想著用碎片,試著想還碎片,把碎片的感覺還給世界,你要讓它自己走,彆使勁。”
還給世界……
艾德裡安想了一會兒,他想到了灰堡鎮的座鐘,他碰到碎片的時候力自己湧進了圓盤。
這是碎片自己走的,在空容器灌滿了碎裂的能量,如果反過來呢?
“我回去試試。”
“彆走了,就在這試。”
無銘站起來,“墓地這裡安靜,冇有彆的圓盤乾擾。”
艾德裡安閉上眼,注意力沉到胸口,放在靈魂圓盤的位置,兩塊碎片靜靜躺在那兒。
一塊是雨夜的等待,有雨聲和窗台上的積水,還有一個等了一整夜冇來的人;
一塊是士兵的恐懼,指揮官倒了,四周全是霧。
他第一次主動鬆開了自己一直在吸的力,可什麼都冇發生。
他又嘗試鬆了一次,還是空的,胸口發脹但碎片不動。
“這樣不對。”無銘在旁邊說。
“你在使勁,使勁就是吸,想象一下拔塞子,你拔過浴缸的塞子冇有?往裡按是堵往外拔是放。”
拔塞子……
他想了一會便重新來嘗試,這次不想推也不想放,想的是一隻攥緊的手,手指一根一根鬆開。
碎片的感覺滲出來了,先是等待,從胸口漫到鎖骨再到指尖,等的很焦躁。
接著是恐懼,涼意從後頸往下淌,畫麵裡周圍是大霧,什麼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