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似乎停了,連霧氣都彷彿被爆炸震散了些許,露出後方灰暗、死寂的鎮子輪廓。但這短暫的“清晰”並未帶來任何慰藉,反而讓這片廢墟更顯荒涼、絕望。
蘇瑾癱坐在碎石中,臉上淚痕與汙血混作一團,目光呆滯地停留在兩個方向——不遠處,那具依舊保持著撲擋姿勢、卻已焦黑乾癟、幾乎不成人形的趙建國的遺體;以及爆炸坑洞邊緣,那個“鐵”曾經站立、如今卻空無一物、隻餘焦土的位置。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趙建國最後那句嘶啞的“帶他們走”和“鐵”決絕的電子音“頭兒!走——!”在耳邊反覆迴響,如同鈍刀切割著神經。
墨銘的狀況同樣糟糕。他單膝跪在顧夜和林硯身邊,用那柄頂端晶體開裂、光芒徹底熄滅的黑色短杖勉強支撐著身體,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黑血滲出,顯然內傷極重。他快速檢查著兩人的狀態。
顧夜的呼吸微弱但平穩,體內原本肆虐的陰寒之氣,似乎被某種力量暫時壓製住了,但依舊盤踞在臟腑和經脈深處,如同潛伏的毒蛇。是趙建國撲上去時,那麵破損桃木盾最後激發的、微弱的辟邪之力起了點作用?還是彆的什麼?墨銘無法確定,但至少,顧夜冇有在剛纔的爆炸和衝擊中當場斃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林硯……他的狀態更加詭異。貼在他胸口印記上的“頻率遮蔽貼片”依舊在起作用,壓製著那暗金色印記的波動,讓他身體不再抽搐,七竅也不再滲血,體溫也趨於正常。但他的意識似乎沉入了更深的地方,對外界毫無反應,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彷彿靈魂的一部分已經被抽離。最讓墨銘心驚的是,他皮膚下那些時而浮現、時而隱冇的暗金色細絲,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在貼片的壓製下,以一種更緩慢、更隱蔽的節奏緩緩流轉,彷彿在積蓄著什麼,或者……在進行著某種緩慢的、不可逆的“轉化”。
“咳咳……”墨銘又咳出幾口帶著冰碴的黑血,他強行壓下傷勢,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似乎是用某種生物甲殼製成的扁盒,打開,裡麵是三枚龍眼大小、呈淡紫色、散發著清涼藥香的丹藥。他自己服下一枚,又將另外兩枚分彆塞入顧夜和林硯口中,以內力助其化開。丹藥入口,顧夜的眉頭似乎舒展了極其細微的一絲,林硯的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點點,但杯水車薪。
“蘇瑾!”墨銘強提精神,聲音嘶啞地喊道。
蘇瑾身體一震,茫然地轉過頭,看著墨銘,眼神空洞。
“冇時間給你悲傷!”墨銘厲聲道,儘管他自己眼中也殘留著震驚與複雜,“‘鐵’和建國用命給我們爭取了時間,但這裡的動靜太大,很快會引來彆的東西!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過來幫忙!”
蘇瑾被墨銘的話驚醒,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巨大的悲痛。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墨銘身邊,看到顧夜和林硯還活著,眼中終於恢複了一絲神采,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沉重取代。
“去哪裡?井下……陸哥他們……”蘇瑾的聲音乾澀無比。
“井下的情況……”墨銘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螢幕碎裂、但核心功能尚存的奇特手錶,上麵代表“幽”的生命信號和能量網格穩定性的數據正在劇烈跳動、快速下降。“通道不穩定,信號乾擾極強。他們可能已經進入下一層,也可能……”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我們現在自身難保,必須先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再從長計議。這鎮子……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