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13:15 鎖龍井下·第一段井道
黑暗。
並非純粹的無光,而是被濕冷、厚重、彷彿具有實質的黑暗所填充。手電和目鏡的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隻能照亮前方數米範圍,隨即光芒便被無處不在的、滑膩的黑暗吸收、吞噬。空氣凝滯,濕度高得驚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水汽和一股陳年的、混合著淤泥、水鏽、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腐朽氣味。寂靜,絕對的寂靜,隻有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心跳聲,以及腳下踩在濕滑石階和苔蘚上發出的、令人心悸的輕微“嗤嗤”聲在狹窄的井道中迴盪、放大,變成一種擾人心神的噪音。
向下。一直在向下。
石階開鑿得粗糙而陡峭,呈螺旋狀環繞井壁下行。階梯狹窄,僅容一人通過,邊緣濕滑無比,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彷彿塗了油的苔蘚,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井壁是粗糙的岩石,同樣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水漬,觸手冰冷刺骨。偶爾能看到岩縫中生長著一些顏色慘白、形態扭曲的蕨類植物,在手電光下泛著不祥的微光。
陸錚走在第三位,緊跟在代號“幽”的女人身後。沈星瑤在最後。墨銘打頭,他手中的那柄黑色短杖頂端,幽藍的電火花穩定地跳躍著,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非光非熱的波動。這種波動似乎能乾擾、驅散周圍過於濃稠的黑暗和陰氣,在他前方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相對“清明”的區域。陸錚的目鏡顯示,在短杖波動範圍內,環境詛咒能量讀數比周圍低了至少30%。
“注意腳下,苔蘚很滑,有些地方可能被滲水泡鬆了。”墨銘的聲音通過皮下通訊器傳來,平靜而清晰,帶著一絲金屬質感,“保持節奏,不要停,也不要太快。這段井道隻是外圍,除了濕滑和可能的塌陷,暫時冇有檢測到主動攻擊性的詛咒造物。但不要放鬆警惕,‘眼睛’雖然被視窗乾擾,但它的‘領域’感知是無處不在的。”
陸錚和沈星瑤冇有迴應,隻是全神貫注地跟著。目鏡的視野邊緣,綠色網格穩定,代表隊友位置的三個綠色光點(墨銘、幽、陸錚自己)和稍遠的沈星瑤的光點,在代表井道結構的灰色簡圖上穩定移動。環境能量讀數以墨銘為中心呈梯度分佈,越靠近他,讀數越低。
向下走了大約五分鐘,按照目測的坡度估算,他們已經深入地下超過二十米。空氣更加陰冷,那股甜腥的腐朽味中,開始夾雜一絲極其淡薄的、類似檀香燒儘後的灰燼氣味。
“停。”墨銘突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步,身體緊繃。陸錚端起霰彈槍,槍口微微下垂,指向側前方黑暗。沈星瑤雙刀已在手,背靠井壁,目光銳利。
“前方三點鐘方向,井壁,距離七米。”墨銘的聲音依舊平靜,“目鏡調到‘能量透視’模式,看。”
陸錚和沈星瑤依言操作。右目鏡的視野中心,出現了輕微的波紋,然後,前方井壁的影像被一層淡淡的、不斷流動的暗紅色能量流覆蓋。而在墨銘所說的位置,井壁的能量流動出現了一個明顯的、不自然的“旋渦”和“淤塞”,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持續散發著乾擾,或者……在“抽取”周圍的能量。旋渦中心,能量讀數高得嚇人,在目鏡的標尺上亮起了刺目的紅色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