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12:45 鐘樓廣場外
推開鐘樓木門的瞬間,外界粘稠的陰冷、混雜著血腥與焦臭的空氣,如同冰冷的濕毛巾,猛地拍在臉上。廣場上的景象比他們進入時更加詭異。
霧氣似乎更濃了些,灰濛濛地籠罩著視野。之前那些在廣場上遊蕩、茫然攻擊的“共振”怪物,數量明顯減少了,殘存的也大多聚集在廣場邊緣,圍繞著幾處堆積如小山的、正在冒著嫋嫋黑煙的怪物殘骸,發出貪婪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和撕扯聲。顯然,在墨銘所說的“餌料”刺激下,怪物之間也發生了慘烈的互相吞噬和融合。
空氣中瀰漫的詛咒能量,狂暴程度有所降低,但變得更加“凝練”和“有序”。林硯集中精神,試圖再次進入那種“靈能視覺”,立刻感到太陽穴一陣針紮般的刺痛,眼前景物微微晃動,蒙上了一層極淡的、不斷波動的灰色光暈。在光暈中,他能看到廣場上瀰漫的詛咒能量,如同退潮後殘留在沙灘上的水漬,正緩緩地、不情願地向著鎮子幾個方向(尤其是鎖龍井所在)流淌、彙聚。而廣場邊緣那些正在吞噬同類的怪物,體內代表詛咒核心的能量光團,明顯比其他怪物更亮、更凝實,甚至隱約有了簡單的能量流動路徑。
“彆看了,消耗太大。”陸錚低喝一聲,拉了一把幾乎要因眩暈而摔倒的林硯,“跟緊,走這邊。”
墨銘給出的路線,是沿著廣場西側一條相對狹窄、但建築較為密集的小巷穿插過去,可以最大限度避開主街上遊蕩的怪物,直達西碼頭區域。巷子入口就在鐘樓側麵不遠處,但需要穿過一小片被怪物殘骸和黑血覆蓋的空地。
三人壓低身形,藉著霧氣和不遠處怪物啃食的噪音掩護,快速衝向巷口。林硯強忍著頭痛和身體的虛弱,努力跟上陸錚和沈星瑤的腳步。他的“靈能視覺”雖然無法長時間開啟,但殘留的些許感知,讓他能提前“感覺”到哪些區域的詛咒能量流動更混亂、更危險,下意識地引導陸錚避開。這讓他們成功繞開了兩處能量異常躁動、似乎隱藏著更強怪物的陰影角落。
衝進小巷,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兩側是幾乎緊挨在一起的老舊磚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像是凝固的血痂。小巷地麵濕滑,積著發黑的汙水,混雜著腐爛的垃圾和不明動物的骸骨。空氣渾濁,瀰漫著刺鼻的黴味和淡淡的、甜絲絲的腥氣,像是放久了的魚內臟。
巷子很窄,僅容兩人勉強並行。陸錚打頭,手中霰彈槍已經重新填彈(用最後找到的幾發),槍口警惕地指向前方每一個拐角和岔路。沈星瑤居中,複合弓已收起,換成了更靈活的雙刀,反握在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屋頂和窗戶。林硯斷後,工兵鏟握在手中,呼吸粗重,每一次落腳都小心翼翼,儘量不發出聲音,同時努力調動著殘存的、源自印記的微弱感知,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三人壓抑的呼吸聲、心跳聲,和腳踩在汙水裡發出的輕微“啪嗒”聲。巷子兩側的窗戶,大多黑洞洞的,有些玻璃碎裂,像一張張無聲呐喊的嘴。偶爾能看到窗後一閃而過的、模糊的影子,但凝神看去,又空無一物,彷彿是霧氣流動的錯覺。
然而,林硯的“感知”卻在報警。他能“感覺”到,這看似空無一人的小巷,牆壁後、地底下、甚至頭頂的屋簷陰影裡,都蟄伏著一些“東西”。它們冇有“共振”怪物那麼狂暴外放,但更加隱蔽,更加“粘稠”,彷彿與這片腐朽的建築本身融為一體,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那是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陰氣和怨念,是這座鎮子本身滋生的“疾病”。
“前麵右轉,第二個路口左轉,應該就能看到碼頭了。”陸錚低聲說著,對照著墨銘給的草圖。他們已經在小巷裡穿行了快十分鐘,一路有驚無險,除了幾次險些踩到汙水裡滑膩的、疑似內臟的東西,冇有遭遇正麵襲擊。
但就在他們即將到達第一個右轉路口時,走在最後的林硯,胸口原本因遠離鐘樓而重新變得溫吞的輪迴印記,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灼燙起來!一股冰冷的警兆,如同冰水灌頂,瞬間席捲全身!
“停!”林硯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悸。
陸錚和沈星瑤幾乎同時停下腳步,身體緊繃,武器轉向後方,警惕地看向林硯。
“怎麼了?”沈星瑤壓低聲音。
“前麵……右轉那裡……有東西……很強……不像是遊蕩的怪物……更像是……”林硯按住灼痛的胸口,額頭冷汗涔涔,努力描述著那股突如其來的、冰冷刺骨的威脅感,“像是一個……陷阱……或者……一扇‘門’……”
他無法用語言精確形容,但在印記的警示和殘留的“靈能視覺”餘光中,右轉路口前方的空間,詛咒能量的流動呈現出一種極其反常的“凝固”和“內斂”,彷彿所有的惡意和陰寒都被壓縮、封鎖在了那個小小的拐角之後,等待著被觸發。與周圍相對“活躍”的環境能量相比,那裡就像一潭表麵平靜、深處卻隱藏著致命漩渦的死水。
陸錚冇有絲毫猶豫,對林硯的預警表現出了絕對的信任。他立刻打出手勢,示意沈星瑤,三人緩緩後退,退到幾米外一個相對寬敞的、堆著破木箱的凹處。
“繞路?”沈星瑤看向草圖,“最近的另一條路,要繞一個大圈,多走至少十五分鐘。而且,那條路靠近鎮子邊緣,更荒涼,風險未知。”
時間!他們隻有一小時!顧夜的情況拖不起!
“我……試試看能不能‘看’清楚一點……”林硯咬牙,再次集中精神,將意念投向胸口的輪迴印記。這一次,他冇有試圖強行開啟完整的“靈能視覺”,而是嘗試著,將印記中那股冰冷的、秩序的力量,如同探針般,小心翼翼地向那個危險的右轉路口方向“延伸”過去。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如同用燒紅的鐵絲在脆弱的神經上穿刺。林硯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眼前陣陣發黑。但與此同時,一幅更加清晰的、黑白灰構成的、線條簡單的“圖像”,如同被乾擾的雷達螢幕信號,斷斷續續地反饋回他的意識。
圖像中,右轉路口並非空無一物。那裡盤踞著一大團粘稠、漆黑、不斷蠕動翻湧的、類似瀝青或石油的“物質”。物質表麵,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無聲呐喊的人臉,密密麻麻,不斷沉浮。物質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向下凹陷的、類似井口的“漩渦”,漩渦深處,透出一股令人靈魂都感到凍結的、極其純粹的怨毒和死寂。
而在那團黑色物質的邊緣,靠近他們這邊巷壁的位置,有一個人形的、散發著微弱白光(在圖像中顯得格外醒目)的輪廓,正背對著他們,麵朝那團黑色物質,一動不動地站著。那人形輪廓低著頭,雙手似乎垂在身側,姿勢僵硬。
是倖存者?還是彆的什麼?那團黑色物質又是什麼?難道是“回春堂”陰井的詛咒投影,或者某種更詭異的“門”?
“有人……還有一團很黑的東西……像是詛咒的集合體……”林硯斷斷續續地將“看”到的情況描述出來,聲音因痛苦而顫抖。
“人?”陸錚眉頭緊鎖,“活人?還是……”
“光……白色的光……很弱,但很乾淨……和周圍的黑暗不一樣……”林硯補充。在滿是詛咒和陰氣的環境中,那一抹微弱的白光,顯得格外突兀和不協調。
陸錚和沈星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活人?在這種地方?還麵對著那麼一團恐怖的詛咒集合體?
“怎麼辦?繞路還是……”沈星瑤問。
“繞路時間不夠。”陸錚看了一眼腕錶,已經過去二十分鐘,“而且,如果是活人,或許能提供情報,甚至……能幫上忙。如果不是……”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也必須弄清楚那是什麼,不能留個隱患在後麵。”
“我……再靠近一點……試試能不能和那個‘白光’溝通……”林硯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個提議很冒險,但直覺告訴他,那個散發著微弱白光的“人”,或許是關鍵。而且,印記的灼熱感,似乎在催促他靠近。
“我和你一起。”陸錚沉聲道,“沈星瑤,你在後麵掩護,注意周圍動靜,尤其是那團黑東西。一旦有變,立刻攻擊那團黑東西,製造混亂,給我們爭取脫離時間。”
“小心。”沈星瑤點頭,雙刀在手,身體微伏,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和後方。
林硯和陸錚一前一後,貼著牆壁,極其緩慢、安靜地,再次朝著右轉路口挪去。林硯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胸口的印記上,小心翼翼地向那個白色人形輪廓傳遞著微弱、但儘可能“平和”、“無害”的意念波動——冇有具體的語言,隻是一種類似“我是人”、“我冇有惡意”、“你需要幫助嗎?”的簡單情緒。
距離越來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那團盤踞在拐角後的、粘稠蠕動的黑色詛咒集合體,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靠近,表麵的人臉變得更加痛苦、扭曲,發出無聲的哀嚎,整個“身體”開始微微起伏。但它似乎被某種力量約束著,冇有立刻擴張或攻擊。
而那個背對著他們、散發著微弱白光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三米。
林硯幾乎能“看”清那白色人形的輪廓細節了。那似乎是一個穿著某種長袍的、身形有些佝僂的身影,頭髮花白,是個老人?白光正是從他(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很微弱,卻很純淨,像風中殘燭,卻頑強地抵禦著周圍無邊的黑暗和怨毒。
就在這時,那白色人影,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張蒼老、佈滿深深皺紋、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平靜的臉,出現在林硯的“感知”中。那是一位老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打滿補丁的舊式斜襟布衣,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稀疏的髮髻。她的麵容普通,甚至有些慈祥,但那雙眼睛,卻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直地“看”向了林硯意念延伸的方向。
然後,一個蒼老、溫和、帶著濃濃倦意,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直接在林硯的腦海中響起:
“孩子……你不該來這裡……更不該,喚醒‘井’裡的眼睛……”
聲音響起的瞬間,林硯渾身劇震!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這老婦人,竟然能直接與他的意念溝通!而且,她提到了“井”和“眼睛”!
“婆婆……你是誰?這裡發生了什麼?那團黑色的東西……”林硯用儘全部意誌,將疑問通過意念傳遞過去。
“我是……守井人……也是罪人……”老婦人的意念中,充滿了深沉的悲哀和疲憊,“那黑色的,是‘井’溢位的怨恨,是這麼多年,被‘眼睛’看到、吞噬的魂魄,不甘的殘留……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暫時封住了這個‘溢口’,但……快撐不住了……你們身上的‘標記’,太深了……會驚醒她……”
守井人?罪人?溢口?標記?
資訊量巨大,但林硯瞬間抓住了關鍵——這老婦人在鎮壓那團黑色詛咒集合體!而他們(尤其是林硯自己)因為接觸過鎖龍井核心,身上帶著強烈的“標記”,可能會刺激這東西!
“我們需要去‘回春堂’找陰凝草,救人!”林硯急切地傳遞意念,“婆婆,你能告訴我們怎麼安全過去嗎?或者,你能幫我們嗎?”
“回春堂……陰凝草……”老婦人的意念波動了一下,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然後變得更加悲傷,“那裡……也被汙染了……井裡的東西,早就蔓延開了……陰凝草或許還有,但守護它的‘東西’,恐怕比這‘溢口’更麻煩……”
她頓了頓,似乎在感知什麼,然後繼續道:“你們身上的‘印記’……很特彆……尤其是你,孩子……你的‘光’,和我們的‘井’,有些地方……很像,但又不同……或許,你可以試試……”
“試試什麼?”
“用你的‘光’,碰觸這‘溢口’的邊緣,不要深入,隻是輕輕碰觸,然後……想象‘淨化’、‘安撫’、‘歸流’……”老婦人的意念指導著,帶著一絲不確定,“我不知道會不會有用,但你的‘光’,似乎能讓這些混亂的怨恨……暫時‘安靜’下來。隻要幾秒鐘的安靜,我就能暫時加固封印,你們也能安全通過。但記住,千萬不能深入,你的‘光’還太弱,會被汙染、吞噬。”
用輪迴印記的力量,去碰觸、安撫那團恐怖的詛咒集合體?
林硯心臟狂跳。這簡直是找死!但老婦人的話,又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而且,他冥冥中感覺,印記的力量,似乎對這種“詛咒”、“怨念”確實有著某種奇特的反應。
“林硯,怎麼了?你臉色很差!”陸錚看到林硯身體顫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低聲急問。
“有個……守井的婆婆……在和我說話……”林硯簡短地解釋了一下,並轉述了老婦人的提議,然後看向陸錚,“陸哥,我想試試。繞路時間不夠,而且,婆婆在幫我們。如果成功,我們可能多一個盟友,至少能暫時安全通過這裡。”
陸錚看著林硯眼中那股近乎偏執的決絕,又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二十五分鐘了。他咬了咬牙:“有多大把握?”
“不知道。但婆婆說,我的‘光’可能有用。”林硯實話實說。
“我掩護你。沈星瑤!”陸錚對後方打出手勢,示意準備應變。
林硯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胸口的輪迴印記。這一次,他冇有試圖“延伸”感知,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印記深處那股冰冷的、秩序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從胸口流出,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流向指尖。
這個過程比之前更加艱難,彷彿在推動一座大山。印記的力量似乎有自己的“意誌”,並不情願被如此精細地操控。林硯感到自己的經脈如同被冰錐刮過,劇痛難忍。但他咬牙堅持,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老婦人的話——“淨化”、“安撫”、“歸流”。
終於,一點微弱、但無比純粹的暗金色光芒,在他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如同黑夜中的一顆細小星辰。
“就是現在!碰觸‘溢口’邊緣,白色最淡的地方!”老婦人的意念急道。
林硯猛地睜開眼,眼中暗金光芒一閃而逝。他看準了那團黑色詛咒集合體靠近巷壁一側、顏色相對淺淡、翻湧也稍緩的邊緣,用儘全力,將閃爍著暗金光點的食指點出!
指尖與那粘稠、冰冷的黑暗,輕輕接觸。
冇有聲音。
冇有爆炸。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下一秒,以林硯指尖接觸點為中心,一圈柔和、溫暖、充滿奇異秩序感的暗金色漣漪,無聲地盪漾開來,迅速擴散到那團黑色詛咒集合體的表麵!
漣漪所過之處,黑色物質劇烈的翻湧和蠕動,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停滯!表麵那些痛苦哀嚎的人臉,表情凝固,然後漸漸變得平和、安詳,最後緩緩下沉、消失。整個黑色集合體的體積,似乎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縮小、凝實,顏色也從純粹的漆黑,轉向一種更深的、帶著金屬光澤的暗灰色。那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怨毒和死寂氣息,也明顯減弱了。
成功了!至少暫時成功了!
“好!就是現在!快走!”老婦人的意念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和催促,“沿著巷子直走,儘頭左轉,就是碼頭!‘回春堂’在碼頭最西邊,掛著破牌匾的就是!記住,井在院中,小心井邊的‘影子’!拿到草就立刻離開,不要久留!”
話音未落,那老婦人的白色光影,突然變得極其暗淡、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她似乎用儘了最後的力量,來完成某種加固。而隨著她的虛弱,那團被暗金漣漪“安撫”後變得安靜的黑色詛咒集合體,邊緣又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彷彿隨時會重新“活”過來。
“走!”陸錚一把拉起幾乎虛脫、指尖暗金光芒已然熄滅的林硯,對後方的沈星瑤低吼一聲。
三人不再停留,用最快速度,衝過了那個已經被“安撫”、暫時無害的右轉路口。在經過的瞬間,林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位“守井”老婦人虛幻的身影,對著他,似乎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解脫般的、極其微弱的笑意。然後,她的身影,連同那團被暫時鎮壓的黑色詛咒集合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緩緩淡化,最終徹底消失在拐角後的昏暗光線和霧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林硯知道,那不是幻覺。那位神秘的守井婆婆,用最後的力量,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和通道。
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悲憫,也有更深的疑惑。但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
三人沿著老婦人指明的巷子,發足狂奔。巷子儘頭,果然左轉,眼前豁然開朗。
腥鹹的海風撲麵而來,帶著濃重的魚腥味和鐵鏽味。一片破敗的碼頭出現在眼前。木質的棧橋大多已經腐朽斷裂,歪歪斜斜地插在渾濁的海水裡。幾艘破舊的小漁船半沉在岸邊,船體爬滿了藤壺和鏽跡。堆積如山的廢棄漁網、生鏽的集裝箱、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垃圾,散落在碼頭各處。天空是鉛灰色的,與墨綠色的、死氣沉沉的海麵連成一片,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在碼頭最西側,靠近一片亂石灘的地方,果然有一棟低矮的、同樣破敗不堪的青磚瓦房。房子門臉很窄,一塊油漆剝落、字跡模糊的木質牌匾斜掛在門楣上,勉強能認出“回春堂”三個字。
就是那裡了。
時間,還剩三十分鐘。
而墨銘提到的“陰井”,以及守護它的“影子”,就在那棟看似平靜、實則可能更加凶險的廢棄藥鋪之中。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