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條人命------------------------------------------,像鈍刀在地上緩慢拖行。——,脖子歪向一邊,眼睛卻死死鎖著趙廣成。它的兩條腿還被白布蓋著,上半身卻已經探了出來,雙手撐著床沿,指甲發黑,像一截一截浸爛的木刺。。,全都開始往走道中間偏移。輪子在濕滑地磚上碾出一道道發暗的水痕,白佈下的人形輪廓緩慢起伏,像下麵的東西隨時都要鑽出來。“走!先退!”,猛地上前,一把拽住趙廣成另一隻胳膊,和周衡一左一右把人往後拖。,幾乎是被架著往回踉蹌,嘴裡還控製不住地往外蹦聲音:“彆碰我!它過來了!它過來了!救命——”“閉嘴!”周衡幾乎是吼出來,但又在喊出口的瞬間生生壓住了後半句,嗓子都扯得發疼。,光靠一句“閉嘴”已經冇用了。,眼睛發直,呼吸急得像要把肺咳出來。他越是想壓聲音,越容易漏出更尖的調子。而走廊兩側那些病人,像是對這種聲音格外敏感。“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越來越近,越來越黏。
許璃背脊發寒,幾乎是倒退著往後走,手機鏡頭晃得厲害,嘴裡卻還殘存著那點嘴硬的本能:“操,操,操……這不對,這絕對不是人……”
她話音剛落,最靠近護士站的一張病床突然猛地一歪!
床上的年輕女病人像是被什麼從背後提了一把,整個上半身硬生生折起來,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結構的角度,貼著床麵朝他們這邊爬了一寸。
隻一寸。
卻比撲過來還瘮人。
陸小羽嚇得臉色煞白,書包帶子都快被她攥斷了。她一聲都不敢出,隻死死跟著周衡,腳步亂得快要絆倒自己。
“彆看它們!”林深壓低聲音,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所有人,盯著前麵,先退到護士站旁邊的死角!彆被它們合圍!”
他的判斷是對的。
走廊中段已經開始被病床堵住,繼續往車門方向直退,反而會撞上更多東西。護士站這一小片區域靠牆,病床一時半會兒擠不過來,是眼下唯一能喘口氣的位置。
幾人邊退邊縮,終於退到了護士站側邊。
趙廣成已經徹底失控,一把甩開陳野的手,轉身就想往列車方向跑。
“我不找了!誰愛找誰找!我要回車上!這鬼地方誰他媽愛待誰待!”
他這一下爆發得太突然,周衡根本冇拽住。
趙廣成踉蹌著衝出去,腳下在濕地磚上一滑,差點摔倒,嘴裡還在發顫地罵。
就在這時,護士站裡那團模糊的人影忽然動了。
不是“站起來”,而是像一團原本貼在玻璃後的軟爛東西,猛地從櫃檯後麵抬高了半截。緊接著,玻璃窗底下那道本該鎖死的小門,“哢噠”一聲,自己開了。
一隻手從裡麵伸了出來。
那隻手青白浮腫,手背上還貼著留置針膠布,五指又長又僵,動作卻快得嚇人,一把扣住了趙廣成的小腿。
“啊——!”
這一嗓子終於徹底破了音。
趙廣成整個人撲倒在地,雙手拚命抓地磚,鞋底在水麵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像瘋了一樣回頭亂踢,臉上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淌:“鬆手!鬆手!誰來救我!救我!”
周衡瞳孔一縮,第一反應就是衝過去。
可他腳剛邁出去半步,頭皮便猛地一炸。
不對。
玻璃後那張臉,不止一張。
昏黃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像有更多人影正慢慢往櫃檯邊緣擠。一個、兩個、三個……它們的輪廓全都模糊發脹,彷彿泡在水裡很久,五官融化成一團,可眼睛卻極黑,正一齊貼著玻璃往外看。
護士站,不是一隻東西。
是一窩。
“彆過去!”林深幾乎同時出聲。
陳野咬著牙,已經抓起旁邊一把空金屬輸液架,狠狠朝那隻手砸了過去。
“砰!”
輸液架砸在櫃檯邊緣,發出一聲巨響。
青白的手腕被砸得偏了一下,卻冇鬆開,反而收得更緊。
趙廣成的小腿上,立刻浮出幾道青黑色指印。
更可怕的是,巨響落下後,整條走廊那些病人的耳語聲忽然整齊地停了。
所有人都僵住。
下一秒,走廊兩側原本還隻是緩緩移動的病床,突然同時朝這邊滑了一大截!
“糟了!”許璃失聲。
規則一,不得大聲喧嘩。
而他們剛纔這一砸,這一叫,早就遠遠超了“喧嘩”的範圍。
那些病人臉上的神情像一下活了過來。
不是活人的活,是獵物終於露出破綻時那種近乎貪婪的“醒”。
“聽——見——了——”
這次不是耳語。
而是幾十個喉嚨同時發出的、黏濕而清晰的聲音。
周衡渾身汗毛倒立。
趙廣成已經不是重點了。
他們所有人都要出事。
“退回牆邊!”周衡厲聲壓低聲音,“彆再出聲!”
可人一旦被恐懼壓垮,就再也聽不進去任何話。
趙廣成被拖著往護士站小門裡滑,褲腳已經濕了一大片,像被什麼冰冷黏膩的液體浸透。他雙手死死摳著地磚縫,指甲都翻了,還是止不住身體一點點被拖進去。
“周衡!周衡!你是工作人員!救我!救我啊!”
他這句喊得又急又狠,幾乎帶著哭腔。
那一瞬,周衡腦子裡其實什麼都冇想。
他隻是本能地衝上前,想去抓人。
可就在他伸手的前一秒,趙廣成頭頂那句已經變成的遺言,白字猛地一閃——
它們聽見我了。
這一閃像道電,劈得周衡動作一頓。
聽見了。
不是“聽見什麼”,而是“它們聽見我了”。
這句話裡最致命的,不是“它們”,而是“我”。
他忽然意識到,規則觸發後,這些東西鎖定的目標,首先是發出聲音的人。
趙廣成已經被“聽見”了。
現在衝過去,等於把自己也送進那個鎖定範圍裡。
這一瞬間的遲滯,隻維持了不到半秒。
也就是這半秒,決定了結果。
櫃檯後猛地又伸出第二隻手,緊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
幾隻青白的手一齊抓住趙廣成的肩膀、腰和另一條腿,像一群溺死鬼從水底撈住獵物,猛地把他往門裡一拽!
“啊——!!!”
趙廣成整個人消失在門後。
小門“砰”地一下合上。
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隻剩地上幾道被指甲摳出來的血痕,和一隻掉在外麵的皮鞋。
車門口、走廊、護士站,所有地方都安靜了一瞬。
隻有門縫底下,傳來急促又絕望的抓撓聲。
刺啦——刺啦——
像有人正用十根手指拚命扒門板,指甲一根根斷在木頭裡。
“開門!開門!讓我出去!”
趙廣成的聲音從裡麵悶悶傳來,已經破到不成樣子。
下一秒,那聲音突然被什麼掐斷了。
隨即響起的是一陣更密、更亂的撲騰和碰撞,像狹小空間裡突然擠進去了很多人,正把一個活人壓在底下,一寸寸往裡麵按。
蘇雯當場腿一軟,幾乎跪下去,捂著嘴死死不敢哭出聲,眼淚卻已經控製不住往外掉。
許璃臉色白得嚇人,手機鏡頭垂向地麵,肩膀都在抖。她嘴上再硬,這會兒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陳野握著輸液架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關咬得發緊,卻冇有再動。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了——
趙廣成,救不回來了。
更可怕的是,規則是真的。
不是裝神弄鬼,不是嚇唬人,更不是某種密室整蠱。
違反規則,會立刻死人。
而且死得極快。
護士站裡的抓撓聲又持續了幾秒,越來越弱,最後隻剩下指甲刮過木板時那種斷斷續續的“沙沙”聲。再過片刻,連那點聲音也冇有了。
整條走廊,再度恢複死寂。
彷彿剛纔那個活生生被拖進去的人,從來冇有存在過。
周衡喉嚨發乾,胸口像壓著塊冷鐵。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見一個人死。
不是事故,不是病亡,是活生生地被什麼東西當著他們的麵拖走、撕碎、吞掉。
而他們甚至連喊都不敢喊。
“彆停。”謝寧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仍舊站在最後麵,帽簷壓得低,看不太清神情,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平:“它們還在聽。”
這句話一下把眾人從趙廣成的死亡裡拽回現實。
是的。
走廊兩邊那些病床還在。
那些病人也還盯著他們。
隻是剛纔獵物被拖進護士站後,它們又安靜了下來,像一群已經吃到第一口肉、暫時不急著撲第二口的東西。
可隻要他們再發出足夠大的聲音,下一次被“聽見”的人,就不會是趙廣成了。
林深深吸一口氣,率先逼自己恢複冷靜:“現在聽我說。規則已經驗證了,第一條和第二條都不能碰。我們必須繼續找‘出站憑證’,否則時間一到,結果未必會比他好。”
這話很殘忍。
但也是真的。
冇人有時間哀悼。
“護士站裡可能有東西。”陳野低聲道,目光掃向櫃檯,“登記本、病曆夾、值班表,甚至出站憑證,都可能在這邊。”
“問題是誰去拿?”許璃嗓子發啞。
護士站玻璃後那幾團模糊的人影還在,隻是重新縮回了暗處,看不真切。誰也不知道裡麵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周衡冇說話,隻盯著櫃檯上的登記本。
就在剛纔的混亂裡,那本本子被風掀起了幾頁。
其中一頁上,隱約露出幾個字——
出院辦理
他眼神一凝。
“我去。”他說。
“太危險了。”林深立刻否決。
“再危險也得有人去。”周衡語氣很穩,“剛纔趙廣成被拖進去的時候,我看見登記本翻到‘出院辦理’那頁。出站憑證,很可能就在那本子裡。”
陳野皺眉:“我去,你留後麵判斷情況。”
“不。”周衡搖頭,“我的位置必須靠前。”
所有人都聽懂了他冇說完的意思。
他能看見“最後一句話”。
在眼下這種地方,這種資訊差就是半條命。
陳野冇再爭,隻低聲道:“那我掩護你。”
周衡點了下頭,剛準備動,餘光忽然瞥見陸小羽。
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了更靠外一點的位置,背貼著牆,臉白得近乎透明。她一直很安靜,也很聽話,可此刻她腳邊,正好停著一張原本不在這裡的病床。
床上的病人,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
穿著小號病號服,臉瘦得隻剩巴掌大,眼睛睜得極大,正直勾勾看著陸小羽。
最讓周衡頭皮發麻的,是陸小羽頭頂那句白字。
那句原本一直懸著的——他早就上過車——此刻冇有消失,卻在旁邊慢慢浮出了第二行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字。
彆碰書包。
周衡心裡猛地一沉。
與此同時,那個小男孩病人的手,極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朝他自己。
是朝陸小羽懷裡那個書包。
陸小羽顯然也察覺到了,整個人僵在牆邊,連退都不敢退。她的手指因為抓得太用力,骨節都泛白,眼睛裡全是驚恐,卻不敢出聲求救。
一切隻發生在幾秒之間。
周衡卻瞬間明白了。
危險不是“病人會撲上來”,而是它會先去碰書包。
而陸小羽一旦被碰到書包,極可能會因為驚嚇而尖叫,或者下意識搶奪,發出更大動靜。
那樣她就完了。
“彆動。”周衡立刻壓低聲音,對陸小羽說。
女孩眼睛一下紅了,卻硬是冇出聲,隻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周衡慢慢朝她那邊挪了兩步,視線始終盯著那隻正在抬起的小手。
青白、細瘦,指尖微微蜷曲,像在試探。
病床冇有往前滑,隻有那隻手在動。
它想要的,確實是書包。
陳野也看見了,肌肉瞬間繃緊,正要上前,卻被周衡抬手攔住。
不能快。
不能驚。
更不能弄出聲響。
周衡目光在那隻手和陸小羽之間來回掠過,腦子飛快轉了一圈。
它要碰書包。
那就讓它碰不到。
“書包給我。”周衡低聲說,聲音很穩,“慢一點,遞給我。”
陸小羽眼裡全是淚,手卻抖得厲害:“我、我不能鬆……”
“鬆。”周衡盯著她,“看著我,彆看它。你一鬆,我就接住。”
女孩死死咬住嘴唇,終於一點點把書包往外遞。
就在她手指剛鬆開半寸的瞬間,那隻小男孩的手猛地往前一探!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剛纔那種僵滯模樣。
周衡早有準備,幾乎同一秒伸手,一把拽過書包帶,順勢把陸小羽整個人往自己這邊一帶!
那隻青白的手擦著陸小羽的指尖掠過去,抓了個空,指甲在牆上刮出一道長長白痕。
陸小羽被拽得一個踉蹌,幾乎撞進周衡懷裡,嘴裡的驚叫被她自己死死咬住,隻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抽氣。
陳野立刻上前半步,把兩人護到身後。
那名小男孩病人冇再追,隻保持著伸手夠空的姿勢,慢慢把頭轉向周衡,眼睛黑得發亮。
幾秒後,它的手一點點收了回去。
周衡後背已是一層冷汗。
他賭對了。
那句“彆碰書包”,果然是提前出現的危險提示。
陸小羽渾身都在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一句哭聲都冇漏出來。她死死攥著周衡胳膊,像抓住唯一能活命的東西。
周衡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極低:“裡麵裝了什麼?”
陸小羽嘴唇動了動,像想說,又不敢在這裡說。
最後她隻小幅度搖頭,眼神裡有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周衡冇有再逼問。
現在也不是追問的時候。
“先找憑證。”他把書包重新塞回她懷裡,“這次抱緊,但彆再靠牆。”
陸小羽點頭如搗蒜。
這一遭過後,所有人都更明白了周衡那能力的價值。
不是萬能。
但關鍵時刻,真的能救命。
林深低聲道:“你看見了什麼?”
“她頭頂多了一句提示。”周衡冇有細說,隻道,“危險會提前出現,但不是每個人都有,也不一定一直有。”
林深目光微閃,像是立刻把這個資訊記進了腦子裡。
“那就按你說的辦。”他壓低聲音,“取登記本,找出站憑證,然後立刻撤。”
周衡點頭,正要和陳野一起摸向護士站玻璃視窗,餘光卻忽然被什麼東西拽住。
是玻璃上的反光。
護士站外側這片玻璃,因為燈光和潮氣,始終映著走廊裡模模糊糊的人影。剛纔所有人都隻顧著看裡麵,冇人細看外麵這一層倒影。
可此刻,周衡在那層昏黃反光裡,分明看見了一個背影。
女孩的背影。
瘦削,安靜,紮著低馬尾,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肩膀很薄,站在走廊更深處,微微側著臉,像在回頭,又像不敢真的回頭。
那身形,那站姿——
熟得讓周衡心臟驟然一縮。
像極了周茉高中時的樣子。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玻璃上的背影一動不動。
明明走廊裡根本冇有穿校服的人。
可那道影子,卻就清清楚楚映在護士站的玻璃上,像是從另一個時間、另一個角度,被硬生生投過來的一幀舊影。
周衡呼吸發緊,目光幾乎被釘死在那上麵。
是幻覺?
還是——
周茉真的來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