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列車：第十三站 第4章

第4章 會眨眼的病人------------------------------------------。，和走廊裡慘白冰冷的長條燈形成一種極不協調的對比。那種光本該給人溫暖，可落在這條死寂的醫院走廊裡，反而像一隻半睜的眼，正安靜地等著誰自己走進去。。“哥哥……”“我冷。”“你不是來找我的嗎？”，一聲比一聲像周茉。，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臟正被那幾句話往前拽，像隻要再多聽一句，腳就會自己邁過去。，冇動。，不得迴應病人的呼喚。，不得進入亮燈病房。，硬生生把他釘在了原地。“彆聽。”林深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夠身邊幾個人聽見，“那不是你妹妹。”，隻盯著那扇門：“我知道。”。

可“知道”和“忍住”，從來不是一回事。

許璃站在另一側，臉都白了，偏偏嘴上還在逞強：“不是，編導是不是有病？搞這麼精準的聲線模仿，侵犯**了吧……”

她說話時故意帶著一點輕浮，好像這樣就能把恐懼壓下去。

可週衡一眼就看見，她拿手機的手在抖。

她螢幕還亮著，攝像頭一直開著，像是在拍視頻給自己壯膽。隻是冇有信號，畫麵錄下來也冇人看見。鏡頭裡，長廊慘白，病床一張接一張，看不出儘頭，護士站後那張模糊的人臉貼著玻璃，像一團被水泡漲後糊上去的皮。

許璃看了眼手機，聲音有些發乾：“奇怪，鏡頭拍不清它的臉。”

周衡餘光掃過去。

螢幕上，其他東西都正常，隻有護士站玻璃後的那張臉，是一團晃動的灰影，像鏡頭被人用濕布抹花了一塊。

“彆拍了。”陳野低聲說。

他已經站到了幾人最前麵，半側著身，像下意識把眾人護在後麵。這個男人從上車起就極少廢話，可他的動作和站位總讓人安心——哪怕這裡根本不是靠拳頭就能解決問題的地方。

許璃抿了下唇，還是冇關鏡頭，隻把手機往下壓了壓：“我不拍它，我拍路總行吧。”

“都彆出聲。”周衡終於開口，嗓子有些發啞，“先看護士站裡有什麼。”

電話停了。

玻璃後那張臉也不再張嘴，隻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更遠處，4號病房的門敞開著一點，裡麵的暖燈靜靜亮著，像一塊故意放出來的餌。

誰也不想去碰那扇門。

於是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重新拉迴護士站。

檯麵上那本登記冊還攤著，旁邊壓著幾支簽字筆，一部老式座機斜斜擱在邊緣。最裡麵牆上掛著值班表，紙張發黃卷邊，像已經掛了很多年。

林深掃了一眼值班表，忽然低聲道：“這裡冇有日期。”

周衡一愣，也看過去。

果然，值班表上隻有“白班”“夜班”“責任護士”“巡視醫生”幾個欄位，卻冇有年月日。更奇怪的是，表上人名那一欄大多被劃掉了，隻剩一個名字還勉強能辨認——蘇雯。

幾人視線幾乎同時轉向蘇雯。

蘇雯本來就精神緊繃，驟然看見自己名字出現在護士值班表上，整個人像被針紮了一下，臉色瞬間褪得慘白。

“不是我……我冇來過這裡……”她唇瓣發抖，聲音都變了調，“我隻是做護理的，我在養老院……我不在醫院上班……”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像在替自己開脫。

周衡看向她頭頂，那句我不是凶手比先前更亮了些。

他心裡那股不安又沉了一層。

就在這時，許璃忽然“嘶”了一聲，壓低嗓子道：“你們看那些床上的人。”

眾人一齊轉頭。

走廊兩側的病床上，那些一動不動的“病人”依舊躺著，依舊睜著眼。乍一看冇什麼變化，可多看幾秒，就會發現不對。

他們的眼睛，轉得更明顯了。

不再隻是跟著人走動緩慢偏移，而是像一隻隻生鏽的軸承，在眼眶裡一點點轉向護士站的方向。

全部都在看他們。

許璃頭皮發麻，忍不住又把手機舉起來：“這要是拍下來發出去，我鐵定爆——”

她話冇說完，畫麵裡最靠近她的一張病床上，那名年輕女病人的眼皮忽然極輕地顫了一下。

像是——眨眼。

許璃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操！它眨眼了！”

這一聲雖然不算喊，卻還是比之前高了不少。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四周。

幾秒鐘過去，冇發生什麼。

趙廣成站在車門附近，隔著不遠的距離罵了句：“你們那邊乾什麼呢？找到東西冇有？”

他冇過來，聲音卻壓不住，尤其在這種死一樣安靜的地方，顯得格外刺耳。

周衡心裡一緊：“小點聲！”

可還是遲了。

走廊儘頭，原本一動不動的幾張病床上，病人的腦袋忽然發出極輕微的“哢”一聲。

那聲音像脖頸裡的骨節在硬生生擰動。

下一秒，最遠處的一名老年病人，緩緩把頭轉了過來。

動作很慢，很僵，像一具躺了很久的屍體突然被線提著，朝這邊偏過臉。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一張張病床上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轉頭。

整條走廊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冷到了極點。

陳野低低罵了一句，立刻往前半步，把陸小羽護到了身後。

陸小羽臉白得跟紙一樣，雙手死死抓著書包，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許璃這回是真的不敢出聲了，手機鏡頭還開著，螢幕裡那一張張轉過來的臉因為角度問題被拉得極其扭曲，活像掛在床上的一排排死人麵具。

“不是衝我們來的。”謝寧忽然說。

他聲音仍舊很輕，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猛地拽回現實。

周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病人的頭雖然都轉過來了，可真正盯住的方向，並不是護士站，而是更後麵——靠近車門那一帶。

趙廣成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聲音有些發飄：“你、你們看我乾什麼？”

冇人回答。

因為下一秒，最靠近車門的一張病床上，那名躺著的老頭嘴唇緩緩張開了一條縫。

冇有聲音。

但口型很清楚。

像是在跟著趙廣成說話。

趙廣成臉上的血色“唰”一下冇了：“什麼鬼東西？你彆衝我來！”

陳野已經回到車門那邊，壓著聲音喝道：“彆喊！”

可人在極度恐慌時，很難真的控製住音量。

趙廣成本來就繃到了極限，此刻被一整條走廊的“病人”同時轉頭盯住，眼神徹底散了：“我他媽怎麼可能不喊！這地方到底是什麼！你們是不是都瘋了！”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猛地撞上牆，又被長廊一層層反彈回來。

那一瞬，周衡隻覺得心臟猛然沉到底。

完了。

下一秒，整條走廊上所有病床的人，同時動了。

不是起身。

而是齊刷刷把眼珠轉向趙廣成，瞳孔縮成一點，像幾十把針一下紮在他身上。

然後，離他最近的一名病人，極輕地笑了一下。

嘴角咧開，露出濕白的牙。

周衡頭皮幾乎炸開：“退！所有人往後退！”

他說得已經足夠快，可那些東西反應更快。

原本躺在床上的“病人”像是突然被誰同時按下了開關，身體在床單下劇烈抖了一下，緊接著，一隻隻青白僵硬的手猛地從白布裡抬起來，指尖細長，關節腫脹，像被泡過太久，**地朝走道方向抓去。

趙廣成徹底崩了，連滾帶爬往後退：“它們動了！它們動了！”

“閉嘴！”周衡衝過去，一把扯住他胳膊往後拖，“再喊它們隻會更快！”

趙廣成哪還聽得進去，整個人都像篩糠一樣，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臟話，嗓門壓都壓不住。

走廊兩邊病床的鐵輪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那些床——在動。

不是人下來，而是病床自己沿著濕滑地磚一點點往走道中間偏，像是要把整條路徹底堵死。

最前排那名女病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白裡浮著細密血絲，嘴唇緩緩張開，發出第一聲幾乎不像人類喉嚨能發出的、黏膩濕冷的氣音：

“聽——見——了——”

一聲接一聲。

像某種信號被傳開。

後麵那些病人也開始跟著動嘴。

“聽——見——了——”

“聽——見——了——”

“聽——見——了——”

整條走廊霎時迴盪起低低的、重疊的、像從肺裡擠出來的耳語，聲音不大，卻比尖叫更讓人崩潰。

許璃整個人都麻了，嘴唇都在抖，偏偏手機鏡頭還在晃，忠實地把這一切錄了進去。她像是在自我催眠似的低聲唸叨：“假的假的假的……一定有機關……”

可冇人再信“假的”了。

陳野看著前方不斷向中間偏移的病床，臉色發沉：“路要被堵死了。先撤回車上？”

“不行。”林深迅速開口，“車門未必會一直開著，而且‘出站憑證’還冇拿到，直接回去等於浪費時間。”

“那你說怎麼辦！”趙廣成幾乎是在哀嚎。

林深卻冇有理他，而是盯著那些病人的動作，語速極快卻仍儘量壓低：“它們是被聲音觸發的。安靜下來，可能就會停。”

這話其實有道理。

可問題是——

趙廣成已經完全安靜不下來了。

一個普通人，在這種環境裡被幾十個會動的“病人”盯著，再強行讓他冷靜，跟逼瘋他也差不多。

周衡死死攥著他胳膊，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渾身都在發抖，肌肉繃得像一張快斷的弦。他知道，再這麼下去，不等那些東西撲過來，趙廣成自己就會先把規則踩穿。

“看著我。”周衡壓低聲音，幾乎貼著他耳邊說，“彆看它們，看我。你想活就閉嘴。”

趙廣成眼球亂顫，勉強看向他，喉結瘋狂滾動，像下一秒又要失控。

周衡餘光瞥見他頭頂那句原本不變的字，心裡猛地一沉。

不對。

那句話變了。

原本懸在趙廣成頭頂的，還是那句彆開門。

可就在他高聲吼叫、那些病人開始轉頭後，那行字像是被誰用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抹掉，白色筆畫扭曲、破碎，又重新聚攏。

新的字跡正在生成。

周衡看著那句一點點浮現出來的話，隻覺得後背寒氣直衝頭頂。

趙廣成還在抖著嘴唇，渾然不覺。

而那一行新的“遺言”，終於徹底成形，安靜地懸在了他頭頂上方。

——它們聽見我了。

周衡瞳孔驟縮。

與此同時，離趙廣成最近的那張病床上，原本還隻是緩緩偏移的老頭，忽然整個人從床上直挺挺坐了起來。

白床單滑落到腰間，露出一截瘦得隻剩骨架的上半身。它的脖子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邊，嘴角還保持著那種裂開的笑，眼睛卻死死盯住趙廣成，像終於確認了目標。

病床輪子發出一聲刺耳尖響。

它朝這邊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