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響起道微弱的聲響:“哪位?”
接著,房門被從裏麵拉開。
焦舸剛滿二十,但長得偏嫩,一雙美目上矇著層稀薄霧氣,眼尾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他怯生生道:“你們好。”
謝寄友好地回應:“你好,我姓謝,他姓江,想找你瞭解關於章鴻的一些情況。”
焦舸點點頭,將他們迎進房間。
他們在茶幾邊落座,焦舸端來三杯清香的果茶。
他坐在二人對麵,像是膽子比較小,說話時佝僂著背,頭也壓得很低:“今天有其他人找過我,我把跟他們說的再重複一遍吧。”
謝寄:“有勞。”
焦舸手指在玻璃杯上按出一道深刻的指紋。
“章哥人很好,對我們都很好,他喜歡聽音樂,唱歌特別好聽,和姐姐感情也很好。
“他失蹤前沒什麼異樣,就很突然的失蹤,我們也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他失蹤後姐姐特別難過,城堡是封閉的,除非有姐姐的鑰匙,不然誰都出不去,所以大家都覺得章哥肯定還在城堡裡。
“但姐姐翻遍整座城堡也找不到章哥,所以才聯絡你們,想拜託你們來找到章哥。
“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和園丁、管家說的沒多大差別。
謝家人天生對人類的情緒敏感,謝寄又歷練許久,即使焦舸看的表述看起來正常,但他還是察覺到不對。
他給江霽初使了個眼色,後者綳起臉問道:“是嗎,我怎麼聽說他和每個人的關係都不好?”焦舸神情明顯慌亂:“怎,怎麼會。”
“如果你真為你姐、為章鴻好,最好老實交代,不然到時候找到一具屍體,責任誰來承擔?”江霽初刀尖舔血久了,難免不自覺帶著些攝人氣場,刻意之下每個位元組都像裹了層冰渣。
焦舸涉世未深,被這麼一嚇居然打了個寒噤。
謝寄開始唱紅臉,溫聲安撫道:“別聽他瞎胡說,隻要你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章鴻不會有事的。”
焦舸咬牙做著最後的堅持:“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江霽初:“焦挽姝的父親打算將遺產分成兩份,一份留給她,另一份本來該給你的,但如她和章鴻結婚,遺產就會給章鴻,說,是不是你故意把章鴻藏起來或者殺害了!”
“你們怎麼知道的?”焦舸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讓章哥走的!我沒藏,更沒有殺他!”
江霽初:“如果你不交代清楚,我們就告訴焦挽姝,是你對章鴻下了黑手。”
焦舸劇烈地顫抖起來:“不要!不要把我交給姐姐,真的不是我啊!我沒對章哥做任何事!”
焦舸似乎非常恐懼,剩了半杯的果茶在他顫抖間晃動著灑了一地,於瓷磚上匯聚成淺褐色的水灘。
謝寄剎那明白焦舸恐懼的根源。
他在害怕焦挽姝!
謝寄:“你剛剛說,不是你讓章鴻走的,是什麼意思?他是自己走的?”
焦舸把水杯放回桌上,自己抱腿蜷縮排沙發裡尋求安全感。
“我……我……他……”
動作間他的衣擺和褲腳都被扯高一截,露出下麵較其他人小了一圈的骨架和白皙細膩的肌膚,他臉隻有巴掌大,唇瓣被咬到泛白,配上紅痕未消的眼尾,誰見了都不忍心再繼續逼問。
謝寄看著焦舸,腦子裏想得卻是身邊坐著的江霽初。
每當江霽初遇到不想說的事,下頜線都會崩得很緊,渾身肌肉自動調到防禦狀態,像是千刀萬剮也視死如歸。
謝寄自認不算處處留情,但懂得憐香惜玉。
可這種事在江霽初身上見得多了,竟潛移默化練就出驚人的免疫力,無論焦舸表現的多可憐,他都不為所動。
儘管心中波瀾不驚,他還是做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和聲細語地問道:“你知道章鴻去哪兒了,對嗎?”
焦舸葡萄似的眼睛祈求地望著謝寄:“我告訴你,你可以不告訴我姐姐嗎?”
謝寄:“如果你說的是實話。”
焦舸低聲道:“我確實不知道章哥去哪兒了,但他不想待在城堡。”
謝寄從撬開的口子繼續向下挖:“他為什麼不想待在城堡?”
焦舸:“因為姐姐的控製慾很強,章哥覺得喘不過來氣。”
謝寄:“可他們不是很恩愛,而且快要結婚了嗎。”
焦舸掙紮片刻,下定決心:“章哥不想結婚,是姐姐非要結。”
謝寄猜測道:“你姐姐和章鴻已經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並且開始籌備婚禮,但來到自己從小長大的環境,你姐姐的佔有欲展現得愈發強烈,章鴻忍受不了,所以結婚前夕突然反悔,人消失不見,至今下落不明。”
焦舸驚訝地張大嘴:“你怎麼知道?”
照焦舸這麼說,章鴻自主逃離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這是祭壇第四層,祭壇不會讓他們做“抓回逃婚物件”的簡單任務。
謝寄沒有回答,又問了一些細節後跟焦舸告別。
他想回去聽聽謝泉和思悠那邊的線索。
·
晚上九點,謝寄四人小隊集中在他和江霽初的房間內分享一天收穫的資訊。
“我們知道的就這些,你們呢。”謝寄率先分享所見所得。
有思悠的保護,謝泉沒遇見危險,更沒受什麼傷,還是原來那副活力旺盛的樣子:“哇!哥!我和思悠發現這座城堡的關係賊混亂!”
謝寄:“關係混亂?”
謝泉興緻勃勃:“就你說的那個焦舸,他其實暗戀章鴻!”
謝寄:“?”等等,劇情怎麼突然轉向奇怪的方向。
他疑惑道:“焦舸暗戀章鴻?”
謝泉眼睛眯成兩彎月牙,八卦氣息四溢:“沒錯!廚師暫時不清楚,焦舸暗戀章鴻,管家和園丁、女僕都暗戀焦挽姝!好一齣豪門狗血虐戀,集齊男女、男男、女女各種元素,刺激啊!”
謝寄:“??”
他白天和江霽初調查出的都是仇殺線索,還和又醜又臭的怪物打架,結果謝泉和思悠聽了一天的狗血八卦?
謝寄不確定地看向思悠,覺得這位比他親弟弟會靠譜一點。
結果思悠麵色凝重地點頭。
謝寄:“……”
到底誰走錯了世界線。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上綉了對貼頸鴛鴦的抱枕:“如果我們調查的線索都無誤,這座城堡裡除了廚師、焦挽姝外每個人都有對章鴻下手的動機。我不覺得這兩個人是清白的,明天重點調查一下他們倆。”
思悠點出重點:“通關需要完成指定任務,或者完成boss心願、殺掉boss,但我們目前還不能確定boss是誰。”
就目前線索來看,boss大概率在焦挽姝和章鴻之間。
但這兩個人的目的是對立的,焦挽姝想要和章鴻結婚,而章鴻不堪忍受焦挽姝的佔有欲,對這段事到臨頭的婚姻並不滿意。
謝泉瞅瞅這個,看看那個,開口為組織提出調查方向:“按關卡的情節來看,焦挽姝妥妥是個病嬌人設啊,哥,你說她會不會有一些比較過激的行為?”
謝寄不太能對得上謝泉的腦電波,但他還是試著根據謝泉的想法往下猜:“比如什麼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綁著章鴻結婚之類的。”
謝泉滿臉“你怎麼不懂呢”的鄙視:“那多不體麵。”
謝寄虛心請教:“怎麼叫體麵?”
謝泉:“比如‘結婚隻是個場景,我們合二為一的場景’,‘你在我的肚子裏,我們永遠在一起’。”
謝寄,年方二十六,身強體壯,愛好鍛煉,沒抽煙酗酒等不良嗜好,體檢各項指數都處於優秀範圍。
此時卻覺得自己血壓直升兩百八。
他弟弟平時都在看點什麼東西!
謝寄嚴肅道:“謝泉,等出去後希望你能給我提供一份你平時的閱讀清單。”
謝泉直往思悠背後藏:“哥,我隻是在為調查提供思路!”
謝寄:“如果焦挽姝……吃了章鴻,那她沒有必要提出讓我們尋找章鴻的任務,因為她已經得到了。”
謝泉故作陰惻惻:“或許章鴻還沒被完全消化,他纔是本關boss,會在某天破體而出,或者明天我們就會調查出來焦挽姝肚子裏還有個孩子,其實就是章鴻的轉世,他要向焦挽姝復仇。”
“……”謝寄,“別等出去了,你明天就把閱讀清單給我整理出來。”
謝寄一方麵覺得有必要注意一下謝泉的教育問題,另一方麵又覺得孩子已經成年,理當自由發展,隻要不違法亂紀,有點愛好沒什麼。
他被謝泉“在肚子裏”、“破體而出”攪得一個頭兩個大,忽然放在大腿上的手被人輕拍了下手背。
謝寄側目看去,江霽初遞給他一杯溫水。
他端著溫水,欣慰油然而生。
沒有名分的乾弟弟又省心又會疼人,真好啊。
江霽初四平八穩道:“其實謝泉說的有道理,雖然變態,但‘淫’的關卡中,變態纔是常態。”
謝寄明白這個道理,隻是作為弟控,一時不太能接受理論出自自家純潔無瑕的寶貝弟弟之口。
他喝了口水,分析道。
“如果焦挽姝是boss,她沒有殺掉章鴻,那麼她的願望很有可能是讓我們找出章鴻完成婚禮。
“如果她是boss且已經殺掉章鴻,那麼和章鴻結婚就是她把我們叫來的藉口,他真正的願望是從我們身上得到某些東西。
“如果章鴻是boss,那他大概率已經不屬於人類的範疇,他的願望就是復仇,至於復仇物件還需要我們進一步調查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