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之後,長刀倏然而至。
幾秒內,江霽初和怪物纏鬥數個回合,謝寄幫忙用槍封鎖怪物走位,兩人配合之下,順利擋住怪物對女人的襲擊。
怪物打不過想跑,它身形低矮,貼地往後滑出數米,撈起剛被開的屍體擲向謝寄。
謝寄側身避過,女人沒有防備,將隻剩半邊的同伴抱了個滿懷。
“臥槽!!”
他們不是真的情侶,隻不過為了進潛艇臨時組隊,她慌忙撒手把屍體扔地上,大力抖動染血的上衣。
而謝寄和江霽初不想放過怪物,追著它向前跑。
“砰——”
“砰——”
謝寄瞄準怪物連射兩槍,怪物反應極快,抬手便擋。
它身體每個部位都格外堅硬,卻沒想到謝寄的槍帶有破魔buff,一顆貫穿腹部,另一顆子彈徑直將它手掌轟得稀爛。
怪物像是從化糞池裏鑽出來的,渾身都被黑色液體醃入味兒,稀爛手掌頓時冒出一股極具衝擊力的氣味。
江霽初離得近,謝寄嗅覺靈敏,兩人差點被熏到翻車。
“這什麼!”
怪物見狀開始胡亂揮舞斷掌,一時間泥線紛飛,可以充當生//化//武器的味道在空氣中迅速擴散。
那不是普通的臭,彷彿在海底最深處發酵了千萬年終於重見天日,每顆分子都爭前恐後來到人間肆虐,以至於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怪物捱了兩搶,它感知到自己生命在飛速流逝,也明白今天難逃死劫。
升騰的怨恨下,怪物非但沒有逃跑,反而照最近的江霽初衝去。
臭味令江霽初隻能眯著眼視物,雙手握刀防備著怪物從任何方向襲來。
可怪物靠近後並未進行物理意義上的襲擊,它突然用另一隻完好的爪子抓向自己的心臟!
更猛烈的臭味衝天而起,迎麵直潑向江霽初!
眼見就要被迫用不知名液體洗臉,謝寄縱身一躍把江霽初按在地上,頭也不回地反手沖怪物連射一梭子,直將其炸成一團爛肉。
而那些堪稱生//化//武器的液體都噴在他背上。
味道通過毛細血管劇烈地衝擊謝寄的神經,幾乎化為全白的腦子裏一片嗡鳴,他屏住呼吸,垂眼看著被他擋在身下的青年。
他們鼻尖隻隔了兩指寬的距離,所有的細節都被放大。
江霽初傷好的差不多,又被謝寄好吃好喝投餵了好一段日子,臉上病態完全消退,原本偏冷的膚色便露了出來,連帶滿是錯愕的眸子都比平時更加明亮。
要命的臭味攻擊下,謝寄突兀地冒出一個念頭。
可給他把肉給養出來了。
怪物徹底死透,原地僵了幾瞬後仰麵倒在旁邊的鵝卵石小路上。
江霽初啞著嗓子冒出幾個破碎音節:“你……謝謝……”
謝寄又把人給從草坪上拉起來,匆忙遠離怪物。
他身上衣物快被怪物的□□浸透,跑開幾米也隻是難聞到爆炸和好難聞的區別。
雖然著裝不雅,但英雄在剛救過美後總會頭頂光環濾鏡,尤其是這位英雄自身條件超凡脫俗,輪廓深邃,鼻樑挺拔,就連唇線都清晰優越。
謝寄剋製著將氣喘勻,沖江霽初微一挑眉。
在謝寄開口的那刻,另一道聲音同時響起。
“謝什麼謝,這種時候該以身相許。”
“謝謝你們剛才救了我!”
剛被救的女人反應過來後這邊已經打完,她不是什麼菟絲花,不會遇到危險後隻蹲在那兒哭,知道反抗,也知道道謝。
可她萬萬沒想到會遇到眼下的情況。
她跟謝寄大眼瞪小眼,兩個人都有點懵。
女人大腦當場當機,她很快明白誤入人家小兩口調情現場,而這倆人又都在看她,緊張下口不擇言道:“我我我隻是想謝謝,不不不還是不謝了,不對還是得謝謝……”
謝寄覺得確實沒必要再對自己的運氣抱有任何期待。
他難得有幾分尷尬,還好有多年練就的社交能力做底,他還能想出番寬慰女人的言論。
“沒關係,不……”
不等他說完,小臂被微涼的手掌牢牢握住。
江霽初從他身後站到他身邊:“先來後到,是我先來。”
女人找到台階就下,連連點頭,語氣誠懇:“是是是,二位恩人郎才朗貌,實乃開天闢地有史以來第一絕配!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欲蓋彌彰下你來我往的曖昧會讓人心跳加速,而未定論的關係被擺在陽光下大大方方承認,反倒像是讓雙方能下得來台的社交禮儀。
謝寄深諳社交規則,呼吸卻仍是有一瞬的紊亂。
他沒有看手臂,也沒有看江霽初,隻對著女人含笑道:“承你吉言。”
先前被怪物追著跑的四個人死掉一個,跑遠再沒跑回來倆,現場隻剩謝寄、江霽初和女人三個人。
他們捏著鼻子去看怪物的屍體。
血液順著鵝卵石地麵裂紋流淌,漆黑的腦漿混合其中散成一小灘,一些碎掉的腸子和碎肉落點綴其間,好一份……反胃套餐。
謝寄問江霽初:“以前見過這種怪物嗎?”
江霽初搖搖頭。
那就是本關的特產。
怪物上半身勉強算個人形,如果不是管家說過章鴻一條胳膊被截肢,謝寄都要考慮怪物是不是異化的章鴻了。
他又問女人:“你怎麼怎麼遇見這玩意兒的?”
女人指指來路:“那邊有個焚化爐,我們猜章鴻會不會藏在裏麵。”
謝寄:“……”
某種意義上,他還是沒躲過那個破爐子。
怪物已經被觸發,謝寄又回頭去檢查焚化爐。
不過裏麵沒有什麼成絲成塊的殘留物,隻有一爐灰燼。
“客人,你們沒事吧?”剛才的尖叫和槍響驚動了海底城堡的管家,他匆匆趕來,用視線隔空仔細檢視三人是否受傷。
像是關心一件貨物的完好度。
謝寄:“沒事,不過城堡裡為什麼會有怪物?”
管家皺著眉:“通風口偶爾會鑽進來些海洋生物,抱歉,是我們監管不嚴,以後會更加註意。”
謝寄沒信。
他觀察過,海底城堡的通風口直通海麵,怪物怎麼從那麼高那麼長的管子落下來?
何況怪物長得像人,退一萬步,就算是海洋生物,也隻有深海生物敢這麼肆無忌憚的長,更不會從海麵的通風口下來。
但他沒跟管家深究這個問題。
一是不想打草驚蛇,二是就算深究對方也未必會回答。
管家會處理怪物,謝寄和江霽初一起回房間洗澡。
一身的臭味,得洗好長時間。
·
房間的浴室隻有一個淋浴噴頭,謝寄讓江霽初在房間洗,自己借了謝泉和思悠的浴室。
他洗得麵板都快要發皺,才覺得味道在沐浴露衝擊下回到能以忍受的範圍。
水氣氤氳在浴室內,他站在鏡子前,伸手擦了一把上麵的霧氣,眼神卻落在自己的小臂間。
江霽初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他是不是對江霽初有意思?
鏡子老實的照出他眉心那點疑惑。
他還記得新手關時,他是不怎麼看好江霽初的。
他最開始認為江霽初不愛說話,但懂禮貌。
隨後發現江霽初隻是對他禮貌,因為二人間有一段被諱莫如深的聯絡。
江霽初待人待事過於冷漠,對其他人生死冷眼旁觀,還會評價他幫別人是自找麻煩。
可再往後,他發現江霽初心還是軟的。
錯了會道歉,會安慰被困在塔中的孩子,會為連累他內疚,會為思悠籌謀,會厭惡陳家村的醃臢,會和他一起救人。
生死關頭間驚心動魄的淩厲,二人獨處時態度放軟的夜間小話,甚至不經意透露出的脆弱。
相處久了,越看越順眼。
“謝什麼謝,這種時候該以身相許。”
“先來後到,是我先來。”
謝寄暗自琢磨。
不知道一塊草莓蛋糕能不能拐走,如果不行,就把蛋糕做成兩層試試?
計劃剛從意識深處冒出個尖,謝寄就開始搖頭。
江霽初才剛成年,又是謝泉同學,他倆差了七歲。
大概是“淫”的關卡到處都是劣質荷爾蒙,他又禁//欲太久才會胡思亂想。
他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抹了把臉。
畢竟是借用謝泉和思悠的浴室,思悠是個女生,他沒穿浴袍,擦乾後換上便裝回到自己的房間。
江霽初已經提前洗好,正坐在椅子上擦頭髮。
他們習慣一樣,都不愛用吹風機。
謝寄隨口道:“晚飯還吃得下嗎?”
江霽初眼睫還殘有水氣,擦頭髮的動作頓住,認真考慮了會兒:“能。”
謝寄笑了笑:“胃口還挺好,那行,我們吃完飯去找焦舸,先把這出羅生門給湊齊。”
江霽初:“你還吃得下嗎?”
謝寄:“湊合吧,大不了晚上餓了加餐。”
他們沒人提及草坪間應付收到怪物襲擊的女人的對白,彷彿真的隻是形勢所迫下的社交禮儀。
·
焦舸和焦挽姝住在同一棟樓,表弟住二層,表姐住四層。
焦舸住的建築比謝寄他們住的佈置還要華麗,到處都彰顯著主人對婚禮的期待和喜悅。
可惜男主人公下落不明,而城堡內又心思各異。
謝寄根據從女僕那兒問到的資訊,抬手敲響了焦舸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