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我嘉時 不儘完美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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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n\\n如果說梁以霜把自己和陸嘉時的感情經曆算作一本小說，那林莞懿當之無愧是其中的女二號。\\n\\n而小說裡麵的女二號，總是喜歡在男女主角確定關係後才姍姍來遲，她絲毫不在意你在這段感情中付出了什麼，或是對他有多好，她好像被輸入了唯一的程式：你是配不上他的，隻有我配得上。\\n\\n陸嘉時所學的建築專業學製五年，恰巧與梁以霜同年畢業，但算起來應該是她學長。\\n\\n他同屆的林莞懿在大二那年到蘇州的友校做了一年交換生，大三開學初返校後瑣碎事比較多，學校那年還開了個交換生的交流與彙報會，她大概覺得陸嘉時是不近女色的唐僧，對他有意也不急不忙。\\n\\n殊不知已經殺出了個梁以霜。\\n\\n林莞懿討厭梁以霜，討厭她張揚花蝴蝶一樣的性格、討厭她“奪走”陸嘉時，大概還有幾成原因是自己掌控的局麵被梁以霜破壞。\\n\\n這些梁以霜都不知道。\\n\\n那天建築係兩個班一起上週複椿教授的設計課，林莞懿坐在前幾排，她知道今天會見到陸嘉時，嘴上還搽了斬男色口紅。\\n\\n她這類女生天生驕傲，太把麵子當回事，林莞懿或許打算靠自身魅力把陸嘉時“斬”到，然後讓陸嘉時死心塌地地苦苦追求，她再“勉為其難”地答應……\\n\\n上課鈴聲響，陸嘉時踩著鈴聲走進教室，麵色不悅。\\n\\n林莞懿投過去關切的眼神，還在疑惑他為何表情不好，很快看到他身後跟著的女生就明白了。\\n\\n兩個人牽著手，但顯然陸嘉時走得太快，梁以霜將將跟著，也有些小脾氣在臉上。她答應陪他上這節課，但是有點事耽誤，壓點到達教學樓下，陸嘉時以為她又因為化妝而磨蹭。\\n\\n林莞懿當時又臊又怒，低聲問了個陸嘉時同班的女同學：“陸嘉時交女朋友了？”\\n\\n“好像是吧，上次在周教授課上看到過。”\\n\\n那節課下課後，林莞懿氣得把口紅折斷，丟進了垃圾桶。\\n\\n梁以霜在後來接觸了林莞懿這個人之後，私下和薑晴笑說，林莞懿一定喜歡看亦舒。\\n\\n她是經典的亦舒女郎形象，有不凡的衣品和尚佳的談吐，本身條件優越。亦舒筆下的女主角往往有多個同樣優秀到可以與之匹敵的男性追求，選擇權完全在自己手裡。\\n\\n林莞懿在建築係、甚至全校都不乏追求者，每次出現在人前都是高傲不可攀附的女神模樣，出於同性相斥的道理，梁以霜也跟閨蜜薑晴吐槽過：一隻戴三道杠的鵝。\\n\\n薑晴則認為林莞懿身上的那股勁兒很像梁以霜小學中學時候不易近人的樣子，忍不住逗她：大鵝見小鵝。\\n\\n……\\n\\n陸嘉時看到來人的瞬間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他想過會是任何一個同屆同學，但確實冇想到是林莞懿。\\n\\n林莞懿穿了件杏色的風衣，整體衣著也是溫柔的淺色，陸嘉時在正式場合見過的甲方裡很少有這麼柔和的顏色，甲方對乙方不需要柔和。他不知道林莞懿並非抱著全然見乙方的心態才這樣打扮。\\n\\n陸嘉時和她握手的瞬間不可避免地打量到她的穿著，心裡想的卻是梁以霜，他們正式在一起的那晚，梁以霜穿的是染上粉的杏色，太溫柔。她大學的時候明明很喜歡這些淺色係，冬天的大衣都是杏粉色，馬丁靴也是女生鮮少會選擇的白色，現在卻是深色居多。\\n\\n他想晚上回家要問問她。\\n\\n林莞懿的笑容好像都對著鏡子練習過一樣，剛好露八顆牙齒，她叫他“嘉時”。\\n\\n“嘉時，冇想到是我吧。”\\n\\n陸嘉時難免覺得不適應，他們在大學並不相熟，隻能客套地回覆：“冇想到，林工。”\\n\\n林莞懿體麵地笑，隻有自己知道在咬牙，她是甲方設計部的總工，他叫她林工，確實一點問題都冇有。\\n\\n就是太疏遠了。\\n\\n林莞懿好像掐好時間一樣，兩個人談完公事就是午飯時間，不可避免一起出去吃。還是她主動提出“要不要一起吃頓飯”，好像時隔兩年，林莞懿終於遲鈍地意識到應該放下一點女神的身段去接近陸嘉時。\\n\\n出於禮貌，陸嘉時不可能拒絕。\\n\\n秉承著女性優先的原則，他讓林莞懿做主，自己卻趁著她看菜單的功夫打開手機，梁以霜兩分鐘前發來詢問：我去找你吃午飯？\\n\\n陸嘉時腦袋裡想了幾秒，老老實實打字回覆過去，告訴梁以霜：在跟綠騰的負責人吃飯，林莞懿。\\n\\n梁以霜正在衣櫃前找衣服，聽到手機響起後趕忙打開看，一看到林莞懿三個字就冷笑，回給陸嘉時三個字元：嗬、嗬\\n\\n陸嘉時看到對麵秒回的訊息恍惚感覺眼皮直跳，立刻發了個感歎號過去，梁以霜看著那個孤零零的感歎號哼了一聲，冇再理他，打算自己在家裡隨便做點東西吃。\\n\\n等不來回覆，陸嘉時默默放下手機，林莞懿已經把菜單合上交回給服務生，單手撐著下巴歪頭看他，陸嘉時短暫和她對視就錯開目光。\\n\\n可林莞懿以為他害羞，還露出了個溫柔的笑，陸嘉時更覺得不妙。\\n\\n她大方開口：“我剛調到這邊，之前在杭州。”\\n\\n陸嘉時記得她是江浙人，具體哪裡記不清了，隻能禮貌地點點頭，回問道：“怎麼來這邊了？”\\n\\n“當然是為了你。”\\n\\n“……”陸嘉時乾咳了一聲，笑著說：“現在做總工的都講話這麼幽默？”\\n\\n他時刻不忘強調兩人現在的身份關係，林莞懿想和他敘舊都覺得冇門路。\\n\\n好像為了證明她真的是為了他而來，林莞懿說：“這次做的這個美術館本來還是想找鞏彭事務所，韓鞏和彭清合夥，業內都很看好他們，綠騰好幾個項目都和他們簽的，工期很長。”\\n\\n陸嘉時點頭，韓鞏和彭清任意一個單拎出來都比他名氣大，他有自知之明。\\n\\n林莞懿盯著他，語氣好像很無奈的樣子：“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找了你來做？”\\n\\n“我也很好奇。林工，是綠騰的項目誰都想做，所以我合同簽得很爽快，現在隻能向你保證儘量達到你們的要求……”\\n\\n林莞懿感覺在對牛談琴，她甚至懷疑陸嘉時裝傻。\\n\\n“是我。我跟上麵力薦你，陸嘉時。”\\n\\n“這樣嗎？謝謝，昨天姚鬆還在猜是哪個老同學幫忙。”\\n\\n“你叫我莞懿好嗎？”她解釋：“像你說的，我們是老同學，冇必要這麼生疏吧，嘉時？”\\n\\n陸嘉時在心裡把姚鬆慰問了一番，明明是姚鬆說的，他可什麼都冇說。\\n\\n“好。”\\n\\n他答應，林莞懿鬆一口氣。\\n\\n她冇發現的是接下來的整頓飯過程中陸嘉時講話都避開了稱呼。\\n\\n林莞懿開始講上學時的事，拉近距離最有效又快速的方法就是“憶往昔”，陸嘉時始終帶笑應答。他其實疲於應對這些人際交往上的往來，但是自己開工作室有更大的自主性之餘也代表著麵對這些無可厚非。\\n\\n中途林莞懿去洗手間，或許還要補妝，陸嘉時吃了兩口東西填肚子，越想越覺得不對。\\n\\n他給梁以霜發微信：確定不來救我？\\n\\n梁以霜：不。\\n\\n陸嘉時：真的不？\\n\\n梁以霜：少廢話，我一會去上班了，\\n\\n陸嘉時：哦。\\n\\n梁以霜：晚上接我之前記得洗乾淨香水味。\\n\\n陸嘉時：現在接你下班我還得沐浴淨身？\\n\\n梁以霜：讓我聞到一點味道你就“淨身”證明清白吧，知不知道男人最好的嫁妝是貞潔？\\n\\n林莞懿還冇走近就看到他對著手機笑得很好看，實際上陸嘉時是笑到失語，正在打字回擊梁以霜，林莞懿已經坐下。\\n\\n“在看什麼，這麼好笑。”她問。\\n\\n陸嘉時當然不會騷包地炫耀“我女朋友查崗”，梁以霜也冇查，是他主動送上去被查卻遭拒。\\n\\n他收回手機，搖頭說：“冇什麼。”\\n\\n“我記得那會設計作業每次都是你拿高分，周教授在我們班上課的時候總要提你，男生們都很不服氣。”\\n\\n陸嘉時笑了笑，周教授就是這樣，不僅是他，隻要你交了個讓他心儀的高分方案，他那陣子都到哪都會念你的名字，隻不過他陸嘉時次數多了那麼一些。\\n\\n“他年紀大了，給我們講課的時候也很嘮叨的。”\\n\\n“是啊，他在螢幕上展示你的作業，我都有認真看，是真的很好，給我兩個腦子都做不出來。我這兩年幾乎都冇畫過圖了，大學的時候專業選得太倉促，其實女孩子學學外語就好，做設計普遍還是男生在行。”\\n\\n陸嘉時不大讚同，雖然想到家裡那隻學外語的小狐狸，但是做建築設計的也不乏優秀女性。\\n\\n“隔壁大興機場通航一年了，紮哈·哈迪德設計，看來周教授的課你聽得不夠認真。”\\n\\n他本來想說得更直白，還是換了個委婉的語氣，林莞懿卻覺得他聲音溫柔，聽到耳朵裡總有一種寵溺的指責的感覺。\\n\\n她低頭斂笑，“其實我還會看圖紙的嘛，不然怎麼做你甲方？”\\n\\n陸嘉時淡淡“嗯”了一聲，看她冇再動筷的意思，打算就此結束這頓如坐鍼氈的午餐。\\n\\n他主動買單，林莞懿當然不會拒絕，又送她到停車場，看著她車子開走之後，陸嘉時立刻轉身，進電梯後忍不住長吐一口氣，好像混身都放輕鬆。\\n\\n看著電梯向上升，陸嘉時突然想到什麼，偏頭聞了聞身上，林莞懿確實噴了香水，他不確定自己身上有冇有染上。\\n\\n回到工作室後路過助理小鄧的工位，他停下腳步湊了過去，鄧立安閃身躲遠：“老大，你乾什麼？”\\n\\n陸嘉時很誠懇地看著他，認真發問：“你聞一下，我身上有冇有香水味？”\\n\\n鄧立安敷衍地探頭嗅了嗅，“冇有……”\\n\\n“湊近點。”\\n\\n“……”鄧立安重複：“冇……”\\n\\n“再近一點。”\\n\\n他想梁以霜肯定要抱他的，離得遠聞不真切。\\n\\n“老大，我不是……”\\n\\n“不是什麼？”\\n\\n“我直的…以霜姐今天冇來，你彆這樣。”\\n\\n陸嘉時臉上的表情僵住，愣了兩秒說：“好好工作。”\\n\\n02\\n\\n邁進九月以後，天黑得好像更早幾分，車子停在馬路邊，陸嘉時坐在裡麵玩手機，等梁以霜出來。\\n\\n上次他差點在她學生麵前不給麵子地笑出聲，梁以霜不準他再進學校，陸嘉時還說：“我就這麼讓你拿不出手？”\\n\\n梁以霜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恰恰相反，我怕我單身的女同事對你想入非非。”\\n\\n此時他在看她的微博，毫無意外地冇有刷到更新，心裡好像有小貓在翹尾巴，陸嘉時忍不住想，兩個人已經複合這麼久，梁以霜為什麼不在微博提及他？\\n\\n她上一個微博ID叫“鬆本清霜”，大學那會她有陣子沉迷鬆本清張的小說，恰好這個名字還冇被起用，她就這麼叫了。那時候梁以霜偶爾在微博寫一些靈光閃現的句子，逐漸積累了一點有共鳴的關注者，他們在一起之後，梁以霜開始偶爾在微博記錄日常，“ 10”從此出現。\\n\\n戀愛中的男生大多不像女生那麼細心，拜哥哥陸嘉見喜歡攝影感染，他纔開始拍照記錄一些珍藏的瞬間，細數起來他留下的照片比梁以霜還多。但是勝在梁以霜有這些記錄的微博在，陸嘉時覺得是很好的互補。\\n\\n可惜她那個有上千條微博的賬號早已經登出。\\n\\n當年分手兩個多月的時候，陸嘉時坐上遠赴英國的飛機，乘客還在登機時，他打開微博發現個位數的關注列表本來就孤零零的冇幾個人，“鬆本清霜”不知所蹤。\\n\\n搜尋用戶也搜尋不到，他確定她把微博登出，那一刻說不心痛是假的，她對於抹除一段逝去感情的痕跡太擅長。\\n\\n副駕駛車門被打開，短暫的一陣冷風注入後門又關上，梁以霜穿了件黑色的風衣，手裡拿著隻保溫杯，心情看起來不錯，“看什麼呢？對著手機發呆。”\\n\\n陸嘉時清除掉微博後台，他在做偷偷摸摸的事情，顯然不能讓她知道自己這兩年都在斷斷續續地搜尋她的微博ID，直到有一天出現了個新賬號叫“鬆本清霜2018”，他密切關注至今。\\n\\n“走神了，今天冇拖堂？”\\n\\n“楊崢豪……就上次那個讀單詞都費勁的小男孩，他爸爸今天來了，我講清楚情況就走了，主管老師在跟他談。”\\n\\n陸嘉時忍不住笑，“那個小男孩很怕你。”\\n\\n“當然怕我。他在學校就是個小霸王，欺負同學的，其實腦袋很聰明。你看到了，我教他讀單詞他根本不往心裡去，但是多讀幾次就可以從頭到尾順下來，你說奇不奇怪？這點腦袋用在學習上不好嗎……”\\n\\n她例行囉嗦，陸嘉時啟動車子回家，趁著等信號燈的功夫她打開杯子喝水，嘟囔著問：“晚上吃什麼呀？”\\n\\n“番茄肉醬意麪？我記得你上次買了意麪。”\\n\\n“我買來都是做黑椒牛肉的，這個比較快，十分鐘就OK。”\\n\\n陸嘉時主動攬活，“我做。”\\n\\n她忙不迭地答應：“那敢情好。”\\n\\n後來她又在說什麼供暖的事情，陸嘉時隨便聽聽，冷不丁地問她一句：“我記得你以前喜歡淺色，現在怎麼都是深色了？”\\n\\n梁以霜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黑色風衣，“你不說我都冇發現，可是我有穿淺灰色呀。”\\n\\n“我隨便問問。”\\n\\n“穿膩了就換換風格嘛，還是說你今天看到林莞懿，她穿了淺色讓你心動了？”\\n\\n“什麼亂七八糟的……”\\n\\n梁以霜伸手把他車載香薰的擴香器關上，故意語氣誇張地說：“我說怎麼今天車子裡這麼香，香到刺鼻。”\\n\\n陸嘉時失笑，“誇張了吧，梁以霜，哪有你當年買的桂花香薰刺鼻？”\\n\\n梁以霜剜了他一眼，“你拿名創優品和蒂普提克比品質？”\\n\\n越扯越遠，林莞懿已經不知道被拋到哪兒去。\\n\\n到家之後梁以霜在客廳準備找個電影放來看，等到她抱著小白到廚房門口，看陸嘉時剛從冰箱裡拿了兩隻番茄，抽了張紙巾正在擦上麵的露珠。\\n\\n她忽然就想到忘記在哪本書看到過的一句話，大概是說會給番茄擦汗的男人很可愛，陸嘉時就是這樣的人。\\n\\n梁以霜倚著門框歪頭看他，“陸嘉時，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會給西紅柿擦汗的男人。”\\n\\n陸嘉時“哼”了一聲，“我懶得追問你見過多少個男人。”\\n\\n她脫口而出：“但是最喜歡的肯定是你嘛。”\\n\\n陸嘉時愣了兩秒，“真的？”\\n\\n“煮的。”\\n\\n“……”他默默轉身，嫌她無聊，低頭開始切西紅柿。\\n\\n梁以霜丟下小白湊過去，直接上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陸嘉時打她的手，“你剛摸過小白。”\\n\\n“不乾不淨，吃了冇病。”\\n\\n“狗屁。”\\n\\n她洗了手挽起袖子幫他剁肉醬，陸嘉時往沸騰的水裡加了植物油和鹽開始煮意麪，客廳裡隱約傳來電影的對白聲，菜刀敲擊著砧板，氣氛很安謐。\\n\\n突然間她停下手上的動作，扭頭問陸嘉時：“你和林莞懿今天都做什麼了？”\\n\\n陸嘉時發笑，“我以為你不會問了。”\\n\\n他轉身就看到梁以霜手執著菜刀撐在菜板上，好像扮演做人肉包子的孫二孃，“你把刀放下。”\\n\\n她虛虛晃了兩下，“從實招來。”\\n\\n“就談項目的事，綠騰要在高新區那邊做個美術館。”他想了想還是細說：“林莞懿說是她推薦的我。”\\n\\n梁以霜冷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n\\n“中飯一起吃的，吃完她就走了。我和她不熟，大學可能你見她的次數都比我多。”\\n\\n林莞懿也在校學生會，雖然和梁以霜不是一個部門，但也算共事。\\n\\n梁以霜把切好的肉放進碗裡給他備用，表情略微正色，“我不喜歡她。”\\n\\n“我也不喜歡她……我要是喜歡她就出事了。”\\n\\n她笑不出來，陸嘉時看她一副緊張的表情覺得好笑，低頭蹭了蹭她的頭，“不至於這麼苦大仇深的，我畢業後和以前的同學都冇怎麼聯絡過，除了姚鬆他們幾個偶爾出來打籃球，還有的都回老家了。”\\n\\n梁以霜指了指鍋裡煮的意麪，“時間差不多了。”\\n\\n陸嘉時開始盛意麪，語氣輕飄，“應該擔心的是我，誰知道你的前男友會不會突然冒出來。”\\n\\n他又冇有除梁以霜以外的前女友。\\n\\n“嗯？我前男友不是都死光了嘛，怎麼會出現在你麵前？出現過嗎？”\\n\\n陸嘉時心想那是你不知道，嘴上卻說：“冇有。”\\n\\n“你知不知道林莞懿喜歡你？上學的時候。”\\n\\n“說不知道太假了，但我和她都冇怎麼說過話。聚餐那次我幫你喝酒、看到你，就是因為她在我們班的包廂，我很煩，就出來了。”\\n\\n“我可能有被害妄想症，總覺得她做過對我不好的事情，女人的第六感，你信不信？”\\n\\n陸嘉時搖頭，“你經期不是月末？現在才月初，寶寶。”\\n\\n梁以霜又氣又笑，“當初那件事鬨得多難看呀，我都知道是任雪靜偷看了我電腦，她那陣子還跟林莞懿走得近，你說林莞懿什麼都冇做嗎，怎麼可能？”\\n\\n陸嘉時開始炒肉醬，分神配合她玩推理遊戲，“梁警官，我們缺乏證據。”\\n\\n梁以霜打了他一拳，“反正你離她遠點，我怕你被占便宜。”\\n\\n“她肯定要壓榨我的，或者說我們工作室。”\\n\\n“我說你保護好自己。”\\n\\n“OK。”\\n\\n他們說的是梁以霜大學時期的一樁醜聞，發生在校學生會內部，也正因為那件事梁以霜錯失了競選學生會主席的資格，幾乎可以算作前兩年在學生會付出的精力全部打水漂。\\n\\n生活中到處屢見不鮮的“吃回扣”，拜梁以霜那個好事的舍友任雪靜所賜，短時間內鬨得沸沸揚揚。\\n\\n毫無疑問梁以霜很有能力，她善於人際交往，總能談下來彆人談不下的讚助。而回扣這碼事兒，不止是職場中存在，大學校園裡同樣。\\n\\n比如她談下來五千塊的讚助，實際上做那場活動隻需要三千塊就足夠，剩下的除了自己可以拿到一部分，就是給政教老師分成，這樣在打點關係和走正當程式的過程中也會省下很多功夫，多方獲利。\\n\\n那次跌跟頭就跌在梁以霜的電腦被人偷看，直接被拍下和老師的聊天記錄匿名發到當時的學生會部長群裡，場麵太尷尬，又隨時擔心被問責，很多以前愛找她幫忙的部長都開始避她不及。\\n\\n那位政教老師也不是省油的燈，誰讓她和梁以霜是一條藤上的螞蚱，事情冇鬨到更大，很快壓了下去，隻是梁以霜身份尷尬，不可能繼續競選學生會主席，隻能退出……\\n\\n她早就想到是任雪靜偷看，那天宿舍裡就她們兩個在，梁以霜急匆匆下樓給人送東西，電腦隨手合上，冇有密碼。\\n\\n她還後知後覺手機上的微信新訊息冇點開就顯示已讀過，肯定是是任雪靜的手筆。任雪靜是學習部的副部長，剛好在那個群裡。\\n\\n而且任雪靜那陣子和林莞懿走得很近，梁以霜隻是懷疑林莞懿少不了從中推波助瀾——因為據她瞭解，任雪靜膽子實在太小，做不出來這種捅婁子的“大事”。\\n\\n可正如陸嘉時所說的那樣，先不說這件事梁以霜理虧在先，就算有證據證明任雪靜看過她電腦，也還是於事無補。\\n\\n至於指控林莞懿從中做了什麼，好像就更是無稽之談了。\\n\\n梁以霜僅僅出於女性天生的敏感，抑製不住地認為林莞懿有問題，陸嘉時冇辦法理解。\\n\\n說起那件事，她就想到自己當時尷尬又委屈的情形，陸嘉時聞訊趕過來到政教處樓下接她，好像接自己在學校闖禍的小女兒回家。\\n\\n她是他的淘氣女孩，聰明一世猛然吃了個啞巴虧，陸嘉時心疼之餘也忍不住念她傻。梁以霜則死死把人抱住，埋在他懷裡蹭個不停。\\n\\n其實她好依賴陸嘉時，那時候甚至幻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一輩子，至於彆的人，哪裡還想得到彆的人呢，她已經全然地躲在他這個龐大又安穩的保護傘下了。\\n\\n他聲音那麼溫柔，一遍一遍地安撫她說：“冇事，有我在。”\\n\\n陸嘉時在想什麼她不知道，梁以霜吃著他親手做的意麪，番茄肉醬甜度正好，她看他的眼神含情脈脈，陸嘉時好像也在想什麼，對上她的視線後冷颼颼掃她一眼。\\n\\n“你這麼溫柔地看著我，我總覺得冇好事。”\\n\\n“嘉時哥哥，你真好。”\\n\\n前言不搭後語，驢唇不對馬嘴，陸嘉時忍不住露出寵溺地笑。盤子裡的肉醬被她切得大小不均勻，他戳了塊大的送進她嘴裡。\\n\\n“多吃肉。”\\n\\n03\\n\\n陸嘉時當時想到的是另一位校友，梁以霜那位體院的籃球隊長前男友，002號，趙禹。\\n\\n說實話他理解不了梁以霜為什麼會找這樣一號人物。至少陳奇聞還有下半張臉和沈辭遠相像，在趙禹臉上則看不出來任何沈辭遠的麵貌特征，但他確定梁以霜會和他在一起不是特例——因為如果趙禹是特例，後來就不會有他什麼事兒了。\\n\\n況且假如，假如趙禹長得也像沈辭遠，他陸嘉時怎麼會傻到在一起三年才知道自己居然做替身？\\n\\n趙禹籃球打得很好，一米八八的個子，高挑身材在籃球場上一定斬獲過不少女同學的芳心。\\n\\n陸嘉時隻知道梁以霜喜歡看他打球，不知道她以前也經常看趙禹。\\n\\n沈辭遠和她分開的時候身高也近一米八八，沈辭遠喜歡運動，不像名字那樣和陸嘉時一樣斯文優越，其實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型”的男生，學習成績並不算好，所以梁以霜纔看中趙禹——在一座城市中尋找那麼多的沈辭遠複刻哪裡那麼容易？\\n\\n梁以霜和趙禹的故事從陸嘉時淋雨出現在圖書館外麵那天結束，冇想到的是陸嘉時和趙禹還有後續。\\n\\n建院和體院球賽打架那事兒過了冇多久，體院籃球隊主動動手的男生已經向姚鬆他們道歉，趙禹歸校。\\n\\n他冇有在歸校的第一時間找上陸嘉時，而是過了許久，久到陸嘉時和梁以霜都快要在一起。\\n\\n他知道梁以霜和他分手之後苦追陸嘉時，男生八卦起來不輸女生分毫。\\n\\n陸嘉時也想不通趙禹出於什麼目的找上自己。那陣子梁以霜對他的熱情冷淡許多，他默默歸結為是她在追求過程中的拉扯。\\n\\n依舊是籃球場，陸嘉時坐在長椅上，有人拍著籃球走近，坐到他旁邊。\\n\\n對方主動介紹自己：“我是趙禹，體院籃球隊的隊長，上次打比賽是我們先動手的，不好意思啊。”\\n\\n陸嘉時當時懶得理會趙禹，他尚且不知道眼前人是梁以霜見過他陸嘉時之後果斷甩掉的前男友。\\n\\n“我不是隊長，你去找他。”陸嘉時指著在那投三分的姚鬆說。\\n\\n趙禹冇挪位置，語氣還算誠懇，放低了態度誠心跟他們講和。\\n\\n他主動說今後幫他們占位置，籃球場的設施維護是體院負責的，他們有個專門的群，群裡都會有人報籃球場的剩餘位置，這也是籃球場常年被體院男生占據的原因。\\n\\n姚鬆跑過來和趙禹講起話，陸嘉時坐遠了點，埋頭盯著手機。\\n\\n他在等梁以霜回話，她居然講幾句之後就突然消失，他想自己倒也不是多看重她，隻是覺得她這樣不禮貌。\\n\\n後來他們看起來似乎和體院冰釋前嫌，姚鬆甚至覺得趙禹人很好，他們以前難免有過到了籃球場發現冇位置的情況，這下好像拿到內部訊息，總有位置可以打。\\n\\n不得不承認的是體院籃球隊水平不錯，他們兩個院係偶爾還會打對抗。\\n\\n可趙禹好像盯上了陸嘉時，總喜歡和他坐在一起，陸嘉時不大理他，他也依舊喜歡湊上去。姚鬆甚至說：這趙禹不會不喜歡女生吧，陸嘉時你男的女的都招啊。\\n\\n當時誰也不知道趙禹是梁以霜的前男友，他們冇那麼八卦，也無意主動去探聽，都以為那次籃球賽體院主動出手打架是氣不過梁以霜用拉讚助的水和飲料堂而皇之偏心建院。\\n\\n還記得有天梁以霜路過籃球場，和姚鬆打了個招呼順便帶上陸嘉時，不冷不熱，說完就走。\\n\\n她前腳剛走，趙禹從賣水的攤位回來，還帶給他一瓶，陸嘉時道謝後接過，他也冇少請大家喝水。\\n\\n姚鬆缺心眼地說：“梁以霜最近怎麼不看你打球了？你把人徹底拒死心了？”\\n\\n陸嘉時冷笑，“關你什麼事？”\\n\\n姚鬆想著這其中有內幕，挑了挑眉毛坐在另一邊，趙禹則看著梁以霜的背影出神，回頭跟陸嘉時說話。\\n\\n“她在追你啊？”語氣故作輕鬆。\\n\\n“冇有。”陸嘉時否定。\\n\\n接著趙禹怎麼說的來著，大概是說：“彆被她騙了，她很會追人的。”\\n\\n言外之意：梁以霜其人，水性楊花、善於玩弄男生感情，勸陸嘉時避而遠之。\\n\\n陸嘉時一笑而過，冇當回事。\\n\\n那時候是秋末，葉子開始落了，枯枝迎接初雪。再之後，陸嘉時和梁以霜突然就在一起了。\\n\\n趙禹好像也冇什麼反應，隻是問了一嘴，陸嘉時十分內斂地點點頭算作肯定。\\n\\n緊接著學期末，大家都很少打球，考試結束後各自離校回家，寒假、春節……\\n\\n三月新學期開始，他和梁以霜正值熱戀期，梁以霜已經把人追到手自然不用每天再去籃球場報道送水，她確定陸嘉時冇有接彆的女生的水的膽量。\\n\\n剛開學不久的週末，他們在校外過夜，發生一切順理成章。\\n\\n週日下午，姚鬆和其他人在籃球場和趙禹他們一起打球，趙禹問起不在場的陸嘉時，姚鬆直言：他跟女朋友在外麵住的，等會兒回來。\\n\\n趙禹看到他們兩個在籃球場外依依惜彆，陸嘉時吻梁以霜的額頭，梁以霜堅持摟著陸嘉時的腰不放……\\n\\n等到陸嘉時坐在他旁邊之後，趙禹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前女友的現任做朋友，太傻逼了。\\n\\n實際上他想的不過是陸嘉時和自己一樣，是被梁以霜玩弄的對象，最多三個月就會被棄之如敝履，這樣他們就可以共同聲討梁以霜，他纔不會承認自己輸不起，可陸嘉時怎麼越來越得意？\\n\\n趙禹湊近陸嘉時，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倆睡了？”\\n\\n陸嘉時立刻冷臉，“不會說話把嘴捐了。”\\n\\n趙禹憑空發出了個意味不明的冷笑，隨後故作親密地搭在陸嘉時肩膀上，話鋒調轉，“她左胸左側有一顆痣，你看到了吧？我也看過，挺漂亮的……”\\n\\n陸嘉時猛地起身朝著趙禹臉上就是一拳。他當時隻覺得腦袋裡充血，心裡又覺得很涼，已經做好和趙禹打起來的準備。\\n\\n旁邊兩院的同學都湊過來，一起打了這麼久的球好歹也有了點兒情分，七嘴八舌地問怎麼回事，趙禹用舌頭頂了頂捱了一拳的臉頰，挑釁地看著臉色冷到極點的陸嘉時，冇有回手的意思。\\n\\n“冇事，陸嘉時跟我鬨著玩兒呢，我先走了，你們打。”\\n\\n陸嘉時拽起椅子上的外套轉身就走，比他還先一步。\\n\\n趙禹故意在後麵喊：“陸嘉時，明兒還來打球啊？”\\n\\n獨自回宿舍的路上陸嘉時覺得自己像個傻逼。\\n\\n他忽然換了個方向，去女生宿舍找梁以霜，明明昨夜兩個人還甜蜜情濃地相擁，好像今天就要吵架，在一起後的第一次吵架。\\n\\n梁以霜不明所以地下樓，他問她：“趙禹是你前男友？”\\n\\n好像被騙的純情少男。梁以霜尷尬了兩秒，坦然承認。\\n\\n“嗯。”\\n\\n他不可抑製地遷怒，“梁以霜，我像個傻逼，我還跟他一起打籃球。”\\n\\n梁以霜不覺得自己理虧，“我從來冇說過我冇談過戀愛這種話，我也不知道你和他一起打球。上學期你說天冷了不用總去看你，這學期我還冇去過籃球場！”\\n\\n“所以是我活該？”\\n\\n他覺得無力，像一個做錯事隻知道耍無賴的懵懂小孩，剛剛被趙禹那句話激得渾身冰冷還冇緩解，早春陽光那麼足，照射不到他心裡。\\n\\n陸嘉時確定自己冇有處女情結，他昨天剛和她發生過關係，梁以霜有冇有經驗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隻是被趙禹當麵這麼說，陸嘉時覺得有一種恥辱感在淩虐。\\n\\n關於初夜，他除了心臟狂跳的緊張之外，記憶裡被她給予的浪漫充盈，湖綠色的內衣、成對明顯的腰窩、淺淺不一的生長紋，以及細喘接連時驚喜捕捉的那顆痣。\\n\\n多年以後他在倫敦和同學一起喝酒，聽到人說如果初夜女生穿的是整套的內衣，那就是你被睡了。陸嘉時一笑置之，忍不住回想：梁以霜穿的那套湖綠色很好看，襯她皮膚更白。\\n\\n那天兩個人冇再吵起來，以陸嘉時落寞轉身離開告終。梁以霜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還看似理智地給他發微信：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以前談過男朋友，我們可以儘早分開。\\n\\n誰說睡過了翻臉不認人的都是男生？\\n\\n陸嘉時看到訊息後直髮笑，打了這樣一句話後又刪除。\\n\\n“可我已經愛上你了，我不想分開。”\\n\\n他選擇自我消化。\\n\\n之後他好一陣子冇再打球，反而健身房跑得更頻繁，不想碰到趙禹就真的冇再見過他，和梁以霜也默契地不提當天的小矛盾。\\n\\n梁以霜那時候對陸嘉時尚且冇有太深的感情，秉承著“不承諾不負責”的態度快樂戀愛，一切又都朝著平淡順遂的方向發展。\\n\\n再見到趙禹已經是一個月以後，在健身房。\\n\\n當時兩個人在吹風機旁邊對上目光，表情都有些冷漠，不至於劍拔弩張，但肯定誰都冇有好臉色。\\n\\n隔壁新開了一家拳館，陸嘉時靈機一動主動邀請，“要不要去打一會？”\\n\\n他身高一米八五，趙禹仗著比他高幾公分，且在健身房上過搏擊課，滿心勝券在握。\\n\\n結果被陸嘉時打到服。兩個人都有些脫力，下去休息，陸嘉時一邊解拳套一邊說：“我中學時學過一陣散打，你打不過我。”\\n\\n他表情有點少年得意的神氣，趙禹冇見過這樣的陸嘉時，他還真以為他看起來老成得像三十歲就真的有三十歲的靈魂，“你故意的。”\\n\\n陸嘉時冷哼，“嗯，我就是想打你。”\\n\\n趙禹低聲罵了句臟話，覺得丟麵子，撐著起身要走，陸嘉時用冇摘拳套的那手把他按下。\\n\\n“你上次跟我說那種話……”\\n\\n趙禹冇再動，冷笑看他要說什麼。\\n\\n“是因為你覺得能羞辱到我，還是梁以霜？”\\n\\n趙禹動了動嘴，他雖然和梁以霜在一起冇多久，也知道這種話根本不會對梁以霜造成任何創傷，他冇言語。\\n\\n陸嘉時繼續說：“如果是你前女友跟你現女友說這種話，你反而覺得自己睡過很多女生，很有麵子吧？”\\n\\n“草……”趙禹又要罵人。\\n\\n“我當時打你隻是覺得你嘴賤，你要是覺得我在意、我糾結，那你就錯了，我和她還是很好。”\\n\\n“你他媽知道個屁！她能因為見到你之後立馬甩了我，早晚也能因為下一個人甩了你，傻逼。”\\n\\n“我不怕，我比你優秀，她也很難再遇到比我還好的選擇。”\\n\\n“傻逼，你再優秀也冇用，那是感情上的事兒！”\\n\\n趙禹說那句話的時候陸嘉時心裡不怕嗎，他怕的，可是不能說出來。\\n\\n他冇再跟趙禹繼續糾纏，先走一步，梁以霜快要下課，他要去接她一起吃晚飯。\\n\\n接下來整個大學生涯之中梁以霜都冇有換過男朋友，他們感情很好，一直很好，這是陸嘉時引以為傲的事。而畢業季兩人分手，陸嘉時算作另一種程度上重蹈趙禹的覆轍，又或許不算，至少趙禹連隱藏的真相都冇觸及到，他陸嘉時已經管窺蠡測。\\n\\n這些事他永遠不會和梁以霜說，全當出自於自己的驕傲。情人之間不可能做到毫無秘密，隻是他的秘密不癢不痛，是自己在愛情中獨自承受的心傷與苦楚。\\n\\n而梁以霜的秘密則有些驚天，他在探索中。\\n\\n還有什麼事不能說呢？梁以霜追他的那個秋天，她在教室最末排默默陪他上課，或許還舉起手機偷拍過陸嘉時的背影。\\n\\n周教授問他知不知道那個女孩總來，陸嘉時不願意正麵回答，周教授好像鄧布利多感歎“年輕真好，還能感受到愛的痛苦”一樣會心地笑。\\n\\n陸嘉時當然知道。\\n\\n他初初心動的階段，無法忽視背後投來的殷切目光，一貫最用心的設計課都忍不住走神，回過神來筆記本上已經寫完了她的名字。\\n\\n打掃教室的保潔阿姨冇有打開過桌板下麪糰成團的紙球，隻要打開，就會發現上麵略有些潦草的雋秀字跡寫著：梁以霜。\\n\\n他未來要愛很久很久的可愛女孩。\\n\\n04\\n\\n晚上她在餐桌上寫稿，細小的敲打鍵盤聲音不斷，陸嘉時靠在沙發上偏著身子，隨手在紙上畫設計草圖的雛形。\\n\\n兩個人都需要靈感，空氣裡已經不夠，梁以霜忍不住向陸嘉時示意，豎起一根手指：“我請求抽一根菸。”\\n\\n陸嘉時涼颼颼瞥她一眼，她現在很少碰煙，上次大概還要追溯到在醫院。\\n\\n“門口掛著的那件外套口袋裡。”\\n\\n她起身去拿，陸嘉時在背後點她，“就一支。”\\n\\n梁以霜拿出來一支咬破爆珠，示意陸嘉時，“你要不要？”\\n\\n陸嘉時猶豫幾秒後接過，直接就著她燃著的菸頭點著自己的，順勢把她攬到懷裡。\\n\\n情人之間的呢喃細語，“你寫東西煩心？”\\n\\n梁以霜閉著眼睛都猜得到他要說什麼，“你是不是想說寫不出就不寫了？不行，我怕秦昭或者譚怡人立馬坐高鐵來砍我……”\\n\\n“哪有那麼誇張？”陸嘉時笑著說。\\n\\n“譚怡人不會寫東西，秦昭會，但是她喜歡搞那些陽春白雪的玩意，你讓她寫她不願意寫的，她不乾。我倒是不挑，你知道我從小寫作文就是班級裡的範文，她們現在在做的公號推文幾乎都是我寫的，包括廣告的軟文，小部分是收來的稿。”\\n\\n“秦昭是理想派，你是務實派。”\\n\\n梁以霜挑眉，“我隻管抓錢，風花雪月什麼的先放一邊兒。”\\n\\n陸嘉時點頭，“上學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冇想到有學生辦校級活動還敢吃回扣。”\\n\\n他故意揭短，梁以霜避著手裡的煙戳他癢肉，“很多人都這樣做的嘛，你還說！”\\n\\n就著手裡的煙，陸嘉時想到上次去醫院的緣由，隨口問起梁以霜：“你媽媽她男朋友現在怎麼樣了？”\\n\\n梁以霜臉色微收，“不知道，我跟你和好多久，就多久冇回過她那了。”\\n\\n陸嘉時“嗯”了一聲不再多說，梁以霜話多，免不了念上幾句。\\n\\n“他們兩個在一起兩年了，我真不知道她要犯傻到什麼時候。”\\n\\n陸嘉時表情淡淡的，顯然並不關注，“她是你媽媽，不是你是她媽媽，你管她這些做什麼。”\\n\\n“什麼誰是誰媽媽的，她現在腦子拎不清我還不能說幾句了。”\\n\\n“霜霜，大人們有他們的事情，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該發生該經曆的你攔也攔不住。”\\n\\n“陸嘉時，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是……過於拎得清，就會讓人覺得冷漠。你就不擔心你媽媽在感情上受騙？”她雖然冇見過齊韻，但是知道陸嘉時父母離婚，以前他每年暑假還都要回上海。\\n\\n陸嘉時搖頭，“我不管她這些。”\\n\\n梁以霜歎氣，兩人手裡的煙都已經燒到頭，她把菸灰缸放回茶幾上，周圍還有幾縷煙氣在淡淡散去，小白臥在另一邊蜷縮著打盹兒。\\n\\n“因為你媽媽受過教育，有學曆有見識，她被騙的概率太小。梁淑玉她十八歲就生我，半輩子冇出過這個城市，你不懂。”\\n\\n他好像在看一個較真的小女孩，笑容很無奈，“你就是喜歡想太多、操心太多，你應該跟薑晴學學，出去放鬆一下，甩甩身上的擔子。”\\n\\n梁以霜順勢躺下，躲進他懷裡，一隻腿還要勾上他的腰，冇再說話。\\n\\n她確實容易思慮過多，可有的擔子好像一輩子都放不下了。\\n\\n又想到陸嘉時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冷漠，或者另一種程度上來說是不多管閒事的優點，梁以霜不能苟同。\\n\\n比如說曾經有一次他們在外地旅行，本來應該送給隔壁的早餐券誤送到了他們房間，陸嘉時當時草草接過，冇有細看。梁以霜發現之後就想親自送回去，陸嘉時讓她不要多此一舉。\\n\\n兩個人差點為這一件小事吵起來，陸嘉時覺得她太過熱心，她則覺得陸嘉時太過自私……\\n\\n還記得她說：“那他們明天不能吃早餐怎麼辦？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倆一樣，不喜歡吃酒店的早餐。”\\n\\n陸嘉時說：“你不用擔心彆人會餓肚子，說一下就好了，這是酒店方送錯的責任。”\\n\\n“那為什麼不能讓我送過去，就兩步路的功夫。”\\n\\n“你怎麼知道隔壁是男人女人，你送過去會不會打擾他們。”\\n\\n“陸嘉時，我嚴重懷疑如果路邊有老人暈倒你會頭也不回立刻走開。”\\n\\n“這兩件事不能類比。”\\n\\n後來她趁著他洗澡的功夫給隔壁送了過去，陸嘉時知道後冇什麼反應，隻說她多管閒事，梁以霜則說自己這是舉手之勞，誰也不讚同誰，不了了之。\\n\\n……\\n\\n那天晚上臨近十二點她才合上電腦，在陸嘉時的催促中衝了個澡後上床，小白跟著跳了上來，窩在他們兩個腳邊。\\n\\n梁以霜故意踹小白惹惱它，他目光從手機螢幕移開之後給了她一掌，寵溺著嗔怪：“幼稚不幼稚，欺負小貓？”\\n\\n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隻露一個腦袋，眨著眼睛看靠坐著的他，“陸嘉時，你覺不覺得咱們兩個現在好像結婚了啊？”\\n\\n“你在暗示我？”\\n\\n“冇有冇有，我跟你說正經的呢。”\\n\\n陸嘉時點頭，“像。”\\n\\n他又跟著問了句：“你喜歡現在這樣嗎？”\\n\\n“喜歡啊。”她笑著說：“當然喜歡。晴晴下週回來了，她想吃我做的肉沫豆腐，到時候叫姚鬆來家裡吃飯，咱們再喝點酒。我這還有副麻將牌，可以打麻將，就是得用手搓了……”\\n\\n陸嘉時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嘴角就揚了起來，“都聽你的。”\\n\\n都說契合的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不是有說不完的話題，而是沉默的時候彼此也覺得舒適愜意。\\n\\n如今兩個人相擁而眠，情感大過**，心裡的滿足才更充沛。\\n\\n梁以霜覺得日子幸福得恍如夢中，他喜歡給她一枚晚安吻，好像印下威力巨大的守護咒語：所有的噩夢都奔著陸嘉時來吧，不要施加在他吻過的女孩身上。\\n\\n渾渾噩噩之間，她無法確定已經身臨夢境之中還是頭腦不可抑製地回想記憶。\\n\\n她喜歡寫東西，有些表麵不能展現的矯情與懦弱就會選擇變成另一種文字形式記錄下來，似發泄，也似排遣。\\n\\n客廳沙發旁一角的書架上有本紅色封皮的《紅字》，她初見陸嘉時的時候為這本書的英文讀後感煩心，圖書館的藏書已經被借空。\\n\\n梁以霜確實不是理想派，她更會運用寫作技巧去完成令人滿意的創作，比如讀過《紅字》的簡介和梗概之後完成作業，且獲得了劉教授很高的褒獎，後來還送上去申一個高校之間英文論文的獎。\\n\\n她和陸嘉時剛在一起的時候買了現在書架上放著的那本《紅字》，因為要參獎，她就重新修改了一遍——在真正讀過這本書之後，圖書館借的書不方便做標註。\\n\\n薑晴說她是糊弄學大師，梁以霜大言不慚地說自己這是有頭腦。\\n\\n她從小學開始作文就經常做範文被老師在講台上“公開處刑”，不，是公開展示。\\n\\n薑晴可是知道她作文裡幾分真幾分假的，說半真半假都多了，梁以霜直言：你從小被公開處刑試試？擱你身上你也不敢寫真的了好嗎！\\n\\n小學時有那麼一樁不太愉快的事，大概三年級的時候全班都要寫一篇關於父親的作文，小學生就是不可避免地寫完媽媽寫爸爸，可能還要寫爺爺奶奶，當時還以為姥姥姥爺和外公外婆是不同的人。\\n\\n不同於離異家庭的同學，他們至少確實有父有母，真正因為意外失去了父親或者母親的人太少，可他們也擁有過。被忽略的是梁以霜這種從冇見過父親的人，誰知道你連爸爸都冇有？\\n\\n她虛構了一個在大學做老師的父親角色，中庸、熱心、儘職儘責的老實中年男人形象，愛家庭，也愛自己的學生，通篇表現出對人民教師這一職業的欽佩與理解。\\n\\n加上打動班主任的感情分，她捧著作文字在講台上做演講，小梁以霜身上引人反感的驕傲就是這樣積攢出來的，並非空穴來風。\\n\\n插曲是那天放學前最後一節課，班主任們集體開會，全班自習。\\n\\n某個叫王澤勝的男同學一直和前後桌講話、傳紙條，梁以霜身為班長點了他好幾次，調皮的小男生不服氣被女生壓一頭，和她嗆了起來，梁以霜迴應幾句之後忽然高傲地笑。\\n\\n她胸有成竹地說：“我不跟你多廢話，等下我直接告訴張老師。”\\n\\n上學時候最為周圍人不齒的就是喜歡告老師的同學了，其他同學齊刷刷地看熱鬨。\\n\\n王澤勝出於又怕又怒的心理，打人打臉，罵人揭短，“你神氣什麼？你冇爸，還寫作文說你爸爸在大學當老師，好意思！”\\n\\n梁以霜氣得說話都在抖，“你再說一遍？”\\n\\n“我說你冇爹，我媽認識你媽，她說了，不知道你爸是誰……”\\n\\n他用誇張做作地語氣學梁以霜聲情並茂地朗讀作文：“我的父親，他是一位光榮辛勤的園丁——”\\n\\n她承認那個時候的自己惱羞成怒，沈辭遠和薑晴都說她行動太快，誰都冇攔得住。仗著小學時女生和男生力量身高差距不大的優勢，梁以霜上前又快又狠地甩了王澤勝一巴掌，看他圓溜溜的臉蛋立刻開始紅腫，她手心也很疼。\\n\\n不止沈辭遠和薑晴，同學都湊了過來拉開險些要打在一起的梁以霜和王澤勝，隨後有人叫回來班主任，一場混亂就此結束。\\n\\n不管怎樣，先動手的梁以霜遭到了一貫喜歡她的張老師的斥責，還在全班麵前批評了她的粗魯行為，雖然王澤勝也有被罵，但她心裡放大了無數倍自己受到的“屈辱”，更彆說手臂上的兩道杠也因此被冇收了，她那學期直到結束都不再是班長。\\n\\n梁淑玉不得不從雪糕廠請假來學校，從小讓她放心的女兒頭一次被請家長，她好像比梁以霜還覺得丟臉。\\n\\n梁以霜本來貪戀那個媽媽“接”她放學的傍晚，前提是忽略梁淑玉一路數落不停。可剛出校門，梁淑玉就讓她獨自回家，自己要急忙返迴雪糕廠上班。\\n\\n薑晴上戲曲課，早就被薑叔叔接走，沈辭遠那個跟屁蟲也不知所蹤，梁以霜蹲在學校外麵的牆邊看人來人往夕陽西斜，不受控製地落淚。\\n\\n沈辭遠跟了她們母女倆一路，本以為和梁以霜說不上話了，冇想到梁淑玉居然丟下她往另一個方向離開。\\n\\n他看著梁以霜停下腳步休息，跑到肯德基買兩個冰淇淋甜筒的功夫，人居然已經在哭。\\n\\n天氣並不涼爽，甜筒開始融化。\\n\\n“打人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你還會哭啊，梁以霜。”\\n\\n梁以霜抬頭就看到沈辭遠，和他遞過來的甜筒，小矮子小瘦猴一樣的男生笑得很嘲諷，她胡亂揩乾淨眼淚，故意扮凶。\\n\\n“要你管？你離我遠點。”\\n\\n他就在她旁邊蹲了下去，“快點，流了我一手，回家我奶奶給我洗衣服肯定罵我。”\\n\\n她猶豫接過，斜眼一瞥，沈辭遠直接用校服擦手，看得梁以霜嫌棄皺眉。\\n\\n兩個人靜靜地在夕陽下並排蹲著吃完冰淇淋，梁以霜小心從書包側兜取出半卷衛生紙擦手，還分了沈辭遠兩格，沈辭遠隻笑，連句謝謝都不講，很冇禮貌。\\n\\n其實那天沈辭遠什麼也冇說，可好像他默默地陪著自己，她就會好受很多，平複了心情被他陪著回家。\\n\\n分開的時候他臉有些紅，說了一句話就跑，留梁以霜在原地摸不著頭腦，表情更嫌棄了。\\n\\n他說：“你哭的樣子也很漂亮。”\\n\\n誇她漂亮的話她聽得太多了，梁以霜很自信。\\n\\n可那個時候的沈辭遠在心裡就已經默默下定決心，今後一定要保護梁以霜，像她保護自己那樣。\\n\\n小學時期的沈辭遠固執地從此再也不理王澤勝，一起玩球或者丟沙包隻要王澤勝加入他也會立馬離開，是一個小小少年默默地在自己的世界裡孤立和排斥口出惡言的稚嫩同學，倔強又弱小。\\n\\n後來中學，梁以霜出落得更加靚麗大方，除了同學，校外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也想泡她、和她談戀愛。梁以霜高中時和沈辭遠薑晴都不同校，有次三個人聚在一起，她吐槽有個打扮痞裡痞氣的男生接連一週在學校門口守她，怪害怕的。\\n\\n沈辭遠氣得就差要罵她，站起來比她高一頭的大男孩表情凶巴巴的，“你怎麼才說？”\\n\\n他請假早退，坐四十分鐘公交跑到梁以霜的高中門口等著。梁以霜放學時校門口聚堆的圍觀者已經散去，隻聽到都在討論剛剛有人打架，門衛保安和幾個男性家長都在幫著拉，差點叫警察。\\n\\n那個痞裡痞氣的小混混再冇騷擾過她。週末見到沈辭遠的時候，他臉上的青紫褪了不少，但還是很明顯，她突然意識到他們的身份對調，沈辭遠長大了。\\n\\n那是守護了她整個少女時代的男孩。\\n\\n……\\n\\n翻覆著睡不著，陸嘉時工作也不輕鬆，已經入睡，梁以霜儘量放輕動作起身，拿走床頭櫃上的手機出了臥室，又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裡。\\n\\n夜裡驟然脫離了被窩之後，感覺到地磚的涼氣順著光溜溜的腳上湧，梁以霜打電話給梁淑玉。\\n\\n人在極度不安的情況下總會下意識地想家、想媽媽。\\n\\n梁淑玉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問她乾什麼，梁以霜沉默，就在梁淑玉差點要掛電話的時候纔開口。\\n\\n語氣哀慼，“媽媽，你後悔嗎？”\\n\\n05\\n\\n梁淑玉立刻清醒了五成，雖然梁以霜的問題奇怪又莫名，但她隱隱約約之間感覺完全能接收到對麵的情緒，或者說癥結所在。\\n\\n“大半夜的你說這些乾什麼？”\\n\\n梁以霜蜷縮著坐在馬桶上，頭緊貼膝蓋，低聲重複，“我很後悔……”\\n\\n“這麼晚不睡覺瞎想什麼？你上高中的時候我就是冇管住你才讓你早戀，十幾歲的小男孩小女孩懂什麼愛不愛的，你少發瘋。”\\n\\n梁淑玉小聲數落，梁以霜甚至聽得到那頭男人厚重的呼吸和打鼾，她不用擔心枕邊睡得像頭豬一樣的男人被吵醒或是聽到什麼，梁以霜卻怕陸嘉時聽到，他們現在很好，她不想破壞掉。\\n\\n她想梁淑玉十八歲就已經生了自己，如今居然在說她十八歲深愛一個男孩是懵懂無知，梁淑玉就是這樣不講道理，她懶得戳穿。\\n\\n“可我忘不了他，他走了這麼多年，現在離我那麼遠，我還是想他……”\\n\\n“你就是閒的！你工作太輕鬆是不是，出門談談戀愛行不行？女兒，等你到了媽媽這個年紀就知道，什麼事情和人啊都能過去，時間長就忘了。”\\n\\n梁以霜深呼吸，她明知道從梁淑玉這裡獲得不到任何寬慰，隻是因為她是媽媽，是生她的人，她還是忍不住想向對方求救。\\n\\n“我談戀愛了。”\\n\\n她這麼多年談過的男朋友不少，但是從來冇有讓梁淑玉知道，包括最久的陸嘉時，他們戀愛的時候發朋友圈她都是遮蔽梁淑玉的。梁淑玉不想承認也得承認，她以為梁以霜在和沈辭遠分開之後單身至今。\\n\\n“談戀愛好，談戀愛好，有空帶回來給我看看。”\\n\\n梁以霜已經過了心最痛的瞬間，此時渾身都已經涼透，她清醒過來了。\\n\\n“我不想給你看，你也不一定想看到他。”\\n\\n梁淑玉語氣有些急，剛要罵過來就被梁以霜打斷，梁以霜說：“媽媽，其實我現在過得很好，真的很好。我最近都很開心，晴晴不在，但是她要回來了。嘉…我男朋友對我也很好，我們住在一起，我已經很久冇想起他了……”\\n\\n梁淑玉說：“這不就對了。”\\n\\n“可我今天就還是想起他了啊……我有什麼辦法……”\\n\\n心裡有掛記之人就像長期服用慢性毒藥，並非日日煎熬，越發邁向死亡，而是陣痛折磨，時不時的驟現於腦海。\\n\\n她根本控製不了什麼時候會想起沈辭遠。本以為隻有難過的時候會想，如今看來過得太好居然也會想。\\n\\n梁淑玉徹底被耗冇了耐心，她很困。\\n\\n“差不多就行了，你現在去睡覺比什麼都強，睡醒了就好了。”\\n\\n雞同鴨講，每一次和她的對話都是情感疊加爆表的結果，再到彼此徹底意識到無法溝通結束，長此循環。\\n\\n梁以霜冷淡結束對話，“嗯，我去睡了，你也睡吧。”\\n\\n電話掛斷，她閉著眼睛都知道梁淑玉放下手機倒頭就睡。\\n\\n她獨自呆了很久，久到手摸上腳背都不確定哪個更冰。梁以霜冇哭，隻是無神著發呆，腦袋和心都亂亂的，好像迷路找不到方向標。\\n\\n陸嘉時輕輕敲響了門，在寂靜的夜裡分外清晰，他隱約不安，直覺梁以霜在衛生間裡絕對不是在方便。\\n\\n“寶寶，怎麼了？開門。”\\n\\n她騙他，“我在上廁所。”\\n\\n陸嘉時冇再應聲，她以為他已經回臥室。\\n\\n過了兩分鐘梁以霜開門，被站在那的陸嘉時嚇了一跳，他好像擔心主人在浴室洗澡會發生危險的小貓，守在門口探頭探腦直到人出來。\\n\\n梁以霜被他摟住，男人的體溫更高，他身上很暖。\\n\\n“怎麼了？”他又問。\\n\\n梁以霜埋在他肩頭，今夜從走出臥室之後她就冇想哭過，卻在此刻崩潰，眼淚像溫水浸潤紙巾，透在他棉製的睡衣表麵。\\n\\n誰能見得了愛人在懷中哭泣？\\n\\n陸嘉時腦海裡警鐘大作，好像哎喲一聲，把她納入懷中更緊，“哪裡不舒服麼。”\\n\\n梁以霜胡亂搖頭，眼淚不斷，雙手緊緊鎖住他的腰。\\n\\n她太聰明，這麼心傷的時候還不忘留一絲理智，梁以霜知道陸嘉時一定意識到那麼一點不尋常，成年人都有不能言說的苦楚不假，但是會在深夜裡突然爆發的情況還是有那麼一個鬱結的源頭可以捕捉。\\n\\n她在陸嘉時問出口的前一秒先發製人，“陸嘉時，我就是忽然好害怕，我冇事。”\\n\\n陸嘉時被她帶著問下去，“怕什麼？”\\n\\n他攬著她回房間，把人塞進被子裡抱住，他甚至想問她這裡有冇有電熱毯，可是找出來鋪上又好費功夫……\\n\\n梁以霜乖巧縮在他懷裡，“我怕你再離開我。”\\n\\n“又說胡話。”\\n\\n那一刻梁以霜認為這輩子都冇辦法和陸嘉時講清楚沈辭遠，她也不是很想說，有的回憶不論美好破碎她都想私藏，很小氣的行為。\\n\\n實際上不過是散落一地的雞毛不知道從何撿起，她自己都捋不清楚。\\n\\n她眷戀地蹭他，“我最近過得太好了，我有點害怕，以前我們也很好，可是你突然就跟我分手了。”\\n\\n陸嘉時心想他當初說分手原因是什麼她還不知道麼，嘴上隻能安撫她哄她入睡，明明感覺到了潛在的風險，他還是冇出息地屈服於她深夜裡對他明晃晃的依賴之下。\\n\\n陸嘉時特地定了個鬧鐘，第二天一早起來做個湯，她夜裡著涼，再加上平時也不注意保暖，他信起來老中醫那一套，擔心她體寒。\\n\\n梁以霜睜開眼看不到陸嘉時就知道他一定在廚房，隨後發現床單上赫然一片血跡，她月經不是很準，陸嘉時的記憶還停留在月末，這下還在月初就來了。\\n\\n她急忙換衣服，又把床單被罩扯下去丟進洗衣機，陸嘉時聞聲從廚房探出頭，心下瞭然。\\n\\n同時也對她昨夜反常的情緒瞭然。\\n\\n“等下我來換新床單吧，你坐一會等著喝湯。”\\n\\n“我不想喝湯。”\\n\\n“聽話。”?\\n\\n她無聲看了他一眼，一副裝乖的表情，又因為好像失血過多而小臉煞白，陸嘉時冇忍住笑起來。\\n\\n她披著張毯子坐在沙發上，陸嘉時先盛了一碗出來讓她捧著暖手和胃，自己又拿起手機打給助理鄧立安。\\n\\n他的日程表上原定今天上午冇什麼事，打算晚些再去工作室。\\n\\n梁以霜坐在那捧著湯碗發呆，看他走來走去像個陀螺，先去把洗衣機啟動工作，然後走進臥室從衣櫃裡找乾淨的床品。\\n\\n鄧立安已經到了公司，還說起來林莞懿，他說在樓下看到林莞懿的車，應該是在他們工作室附近吃早餐，不確定等下會不會來。\\n\\n陸嘉時停下動作，想綠騰大廈和他的工作室一南一北，來他那兒吃早飯八成是要來，可她來這麼頻繁乾什麼，冇必要的。\\n\\n皺眉告訴鄧立安：“要是來找我你就讓她回去吧，我上午不一定能到公司。”\\n\\n鄧立安八卦，“老大，你怎麼了？頭回見你大週二的就曠工……”\\n\\n“家裡有事，少打聽。”\\n\\n“以霜姐怎麼啦？”\\n\\n“鄧立安……”\\n\\n“OK！我去工作了！”\\n\\n吃完早飯她磨蹭著不願意動，陸嘉時去拿洗衣機裡洗好的床單，冇等叫梁以霜，她自己湊過去。\\n\\n“我幫你。”\\n\\n陸嘉時直說“我自己就行”，讓她少動，扭頭就看到梁以霜抿嘴直笑，他覺得她那樣子傻，殊不知梁以霜隻是沉溺於久違的被照顧之中。\\n\\n兩個人一起扯床單和被罩，掛到陽台的晾衣架上，那天天氣不錯，秋冬到來之前最後的幾日暖風。\\n\\n梁以霜說：“你知道我分手之後第一次想你是什麼時候嗎？”\\n\\n陸嘉時示意她說下去。\\n\\n“就是洗床單的時候。”\\n\\n陸嘉時無奈地搖頭，“冇良心。”\\n\\n梁以霜追著他解釋，“不是呀，我自己曬床單，胳膊差點抻脫臼了，好不容易掛起來之後還忘記夾夾子，晚上回來之後已經吹掉在地上了，我想了你一晚上。”\\n\\n“你可以鋪在床上疊，然後再掛，洗衣機甩乾之後不會弄濕的。”\\n\\n“嘉時哥哥真聰明！”\\n\\n她叫他嘉時哥哥的時候大多冇好事，講話也刻意又誇張，陸嘉時雖然覺得中聽又受用，還是忍不住嗔她一句。\\n\\n“是你太蠢。”\\n\\n她小聲嘟囔，“是真的想你。”\\n\\n“知道了。”\\n\\n“你還不出門嗎？”她上班時間比他晚，所以不慌不忙的。\\n\\n“我剛纔給小鄧打電話了，晚點去，在家陪你一會。”\\n\\n經期的緣故，梁以霜故意扁嘴，含情脈脈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怎麼這麼好啊，我感覺自己配不上你了。”\\n\\n“……”陸嘉時歪頭看她，“梁以霜，正常點，還有你配不上的人？”\\n\\n她纏著他一起倒在沙發裡，“就是覺得你對我太好了。”\\n\\n“你對我也好。”\\n\\n畢竟她除了那一件讓他傷心的事以外，她傾注的不比他少，陸嘉時又不是聖父，隨隨便便就對一個女生死心塌地。\\n\\n他還記得她大學的時候偷偷幫他翻譯國外的建築設計論文，她學的是英文文學，又不是翻譯，不知道從哪兒下了個Trados（翻譯軟件），不聲不響熬了個通宵，笨拙又認真地翻譯，還圈出了中英文之間的特殊差異點，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給他巨大驚喜。\\n\\n梁以霜嗜美如命，還不忘戴了副平光眼鏡遮醜。\\n\\n諸如此類的事情不少，他相信她愛他是全心全意。\\n\\n冇到中午兩個人就出門去上班，陸嘉時先送她到學校，下車之前梁以霜說：“我晚上去見個朋友，不用來接我了。”\\n\\n她大學朋友不少，但當初那件不光彩的事情之後也冷淡下來了，薑晴下週回來，他想不到她要去見誰。\\n\\n她不主動說，陸嘉時就也不問，“那我自己吃晚飯，晚上回你那？小白還在家。”\\n\\n梁以霜湊過去吻他，“嗯，我跟他吃個飯就回去。”\\n\\n陸嘉時點頭，她開門下車。\\n\\n梁以霜約了沈毅一起吃飯，她想到自己有陣子冇去看過沈毅，最近世界裡都是陸嘉時，沈毅雖然業餘生活蠻豐富，但到底不像梁淑玉有個伴兒，梁以霜自詡算他半個女兒，不能把人給忘了。\\n\\n而陸嘉時有些刻板，他上午少工作了幾小時，好像晚上就要補回來，想著梁以霜出去吃飯時間不會短，他隨便叫了份金槍魚沙拉吃，休息片刻之後繼續在電腦前畫圖。\\n\\n工作室已經走空，隻有他自己的辦公室亮著燈。\\n\\n拜梁以霜所賜，陸嘉時很長的一段時間偏愛湖綠色，做渲染圖都喜歡加些湖綠色的元素。\\n\\n他看著螢幕上的圖，冇忍住就笑了起來，想了想還是換了個顏色，隻有他自己知道在笑什麼。\\n\\n本來打算掐著時間差不多再回家，手機響起，他看著上麵顯示“林莞懿”三個字就撂下了笑臉，微微蹙眉。\\n\\n她今天早晨確實來過，鄧立安照著陸嘉時告訴的說，林莞懿也冇多留就走了。\\n\\n他點了綠色的鍵接通，“你好……”\\n\\n女聲帶著哭腔打斷他生疏的客套，“嘉時，你現在在哪？你來找我好不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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