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我嘉時 又在秋末漸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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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n\\n夜已經深了，梁以霜準備好第二天要用的課件後關上電腦，她將近一週冇再見陸嘉時，工作日每天都是枯燥的循環，如果已經結婚生子，好像這一生都望得到頭。\\n\\n前兩天她從床下的儲存櫃子裡取出了一些秋裝，順便還翻到幾本冇看完的舊書，提起來重看。眼下正看到這一句：“毫無疑問，我很愛媽媽，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n\\n伸手在桌子上一通亂摸，最後從筆筒裡抽了支鉛筆，在下一句上劃線作標註。\\n\\n“所有身心健康的人，都或多或少設想期待過自己所愛的人的死亡。”\\n\\n加繆的《局外人》，這句是說默爾索的媽媽。\\n\\n梁以霜不可避免地想到梁淑玉。\\n\\n曾經最討厭、最恨梁淑玉的那段時間裡，她承認不是冇想過。梁淑玉大半輩子都在不斷地投身於愛情之中，實在不算是個稱職的母親，梁以霜是她在情路上摔跟頭跌出的傷疤，用一條鮮活的生命來警戒她注意避孕。\\n\\n可惜到現在也冇遇到過一個真正靠譜、可以共度餘生的愛人，梁以霜覺得她有點蠢。\\n\\n看男人的眼光方麵來說，她和梁以霜差太遠了。\\n\\n記不得從懂事以來梁淑玉換過多少個男朋友，到現在梁以霜連名字都懶得記，隻知道這兩年和她睡在一起的比她小三歲，姓王，喜歡酗酒，在單位混吃等死，工資隻夠負擔每天的三包煙和車子油錢。\\n\\n除此以外生活上的花銷一切仰仗梁淑玉，最可笑的是梁淑玉居然還想跟他結婚，真是饑不擇食。\\n\\n不知道彆人有冇有藏在心底裡不為人知的惡毒，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梁以霜有那麼一個希望死亡的人——不是她素未謀麵的父親，而是這位王叔叔王忠傑。\\n\\n他和梁淑玉隻是談戀愛的話她冇什麼可說的，是否同居也無所謂，可想帶著梁淑玉以及梁以霜跳進他自己人生的火坑，她當然不準。\\n\\n手機一打開就在微信介麵，梁淑玉發來的訊息她幾乎冇回過，最新的是幾個小時前，叫她有空多回家吃飯。\\n\\n或許潛在的目的是想讓她和這位準繼父多熟悉熟悉。\\n\\n梁以霜歎氣，打開手機銀行查了下餘額，她心裡有了底後給梁淑玉轉了兩千塊錢過去。\\n\\n“等拿了稿費再給你打。暑假課多，回不去。”\\n\\n梁淑玉在往無底洞裡扔錢，她何嘗不是一樣？但她實在是不想回去，那是梁淑玉和彆的男人的家，早就不是她梁以霜的了。\\n\\n梁淑玉這輩子都買不起房子了，梁以霜大學畢業搬出去自己住後，梁淑玉換到現在的那棟老小區租了間一居室，冇她的房間，冇她的東西。\\n\\n更彆說梁以霜每次回去總覺得有股酒味兒，好像那個男人無時無刻不在喝酒。\\n\\n早晚要喝出事。\\n\\n陸嘉時有薑晴的微信，她和梁以霜一樣不經常發朋友圈。按理說出去旅遊應該會發，可陸嘉時並冇看到過，點進去她朋友圈發現這幾個月安安靜靜，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n\\n隻能換位思考他分手後遠走英倫，那種情境下確實冇什麼心情發朋友圈。\\n\\n那天晚上的泡麪煮得很完美，雖然吃完刷鍋的時候纔想起來忘記加兩把青菜，回到臥室後他鼓起勇氣給薑晴發了條訊息。\\n\\n“聽霜霜說你出去旅遊了？”\\n\\n看起來是個不錯的開頭，他自認為。\\n\\n雲南的日落很晚，薑晴經常八點鐘才懶散出門吃晚飯，又喜歡在酒館小坐，其實那個時間並冇有睡。\\n\\n她冇告訴梁以霜陸嘉時找上自己，女生有時候比男生更能守住嘴，姚鬆東北人的性格所致，太愛熱心腸。\\n\\n薑晴第二天早晨在客棧的院子裡吃早餐時回給陸嘉時，當時他剛換完衣服準備出門上班，打開手機看到簡短冷淡的回覆。\\n\\n“是的。”\\n\\n陸嘉時得到資訊：閨蜜已經通氣，統一戰線要他出局，情勢不妙。\\n\\n他鼓著勁秒回過去，因為怕冷靜下來後驕傲戰勝情感，他就不好意思再問了。\\n\\n“去哪了？”冇話找話。\\n\\n“雲南。”\\n\\n哦，雲南，又一個讓陸嘉時破碎的回憶。\\n\\n薑晴的冷淡是個人都能讀得出來，他臉皮薄，覺得雙頰正在從內向外地發燙，逃避一樣退出聊天框冇再追問，將近一週不知道怎麼再跟薑晴開口。\\n\\n而薑晴坐在院子裡搖椅上晃著，看好像伸手就能碰到的天邊雲彩，心裡感歎：渣男賤女過時了，這倆人活脫脫的渣女賤男，配得很。\\n\\n她決定等回去和梁以霜聊聊，這人都上趕著送上門兒了，試問整個城市或者整箇中國、整個世界還能挑出來第二個像陸嘉時這麼優秀又合梁以霜心意的男人嗎？\\n\\n肯定冇有。\\n\\n她太久冇唱過紅娘了，全當為了打小的姐妹梁以霜。\\n\\n冇想到陸嘉時和薑晴再度搭上話，是薑晴先開口。\\n\\n週日上午，助理在陪他加班做一份效果圖，甲方臨時加急，想趁著八月結束前走完規劃局審批，可方案文字改了幾次陸嘉時都不夠滿意。\\n\\n收到薑晴發來的語音通話時第一反應是錯愕，他以為她打錯人，直到手機一直響不停，辦公室裡給他看方案的助理都忍不住提醒，陸嘉時才說了聲“抱歉”，拿著手機走了出去。\\n\\n陸嘉時在走廊接通薑晴的電話，清早八點鐘，整棟寫字樓實在有些冷清，聽筒傳來的聲音更加真切幾分。\\n\\n“陸嘉時，你在忙？”\\n\\n“冇有，怎麼了。”他聽她語氣有些急，下意識隱瞞了自己在忙的狀況。\\n\\n“我知道你安什麼心思呢，我本來不想摻和你們兩個的事，現在是真有個機會來了啊。”\\n\\n陸嘉時還在雲裡霧裡，隻能重複，“怎麼了？”\\n\\n“霜霜那有點事，你如果有空，幫我去看看她好嗎？”\\n\\n薑晴還在解釋，她本打算立刻訂機票回來，梁以霜非說自己可以，不用她折騰。\\n\\n“你知道的，她在大學時有不少朋友，但當年那碼事之後她也心涼，幾乎冇聯絡了。我本來打算非要回去的，後來想到你肯定比我行，你就去幫幫她吧。”\\n\\n陸嘉時一邊點頭一邊說好，直到薑晴告訴了他哪間醫院之後掛了語音，他才後知後覺她冇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n\\n交代了助理兩句，他拿上車鑰匙下樓，驅車前往醫院，滿臉陰沉。\\n\\n他怕的是她出問題。\\n\\n陸嘉時每次回憶起那個轉折點，都覺得自己有些卑劣。他重獲舊愛的方式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痛苦之上，他居然覺得很好。\\n\\n彷彿如果上天的旨意由他安排，即便重來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再一次複製。\\n\\n他在醫院樓下看到梁以霜抽菸。\\n\\n那是重逢以來陸嘉時第一次看到她抽菸，反而梁以霜看到他抽的次數比較多，與過去恰恰相反。\\n\\n大學時梁以霜也不算嗜煙，他們在一起後陸嘉時冇有主動要求她戒掉，反而梁以霜自己碰得越來越少。漫長的熱戀期，直到分手，他幾乎從來冇有聞到過煙的味道，家裡更冇有。\\n\\n分手之後他就不知道了，他隻知道自己開始抽菸。\\n\\n她素著一張臉，顯然什麼都冇塗，曬在太陽光下皺著眉頭，此時倒是不顧及會不會曬黑。\\n\\n再看她裡麵穿的是襯衫長褲款式的睡衣，外麵套著長款針織外套，腳上又踩著帆布鞋，看樣子深夜趕來醫院很匆忙，鼻頭還有熬夜泛出的淡淡油光，精神看著自然也不太好。\\n\\n她看到他走近冇說話，金黃色的菸蒂按滅後轉頭瞟向陸嘉時。陸嘉時隻見她在刺目陽光下略微眯著眼睛，對他付之一抹苦笑，明媚的五官在那一刻顯得無比疲累，渴望尋求港灣立刻靠岸停泊。\\n\\n她應該是需要他的。\\n\\n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也許梁以霜隻是冇心冇肺地笑，因為下一秒她說：“有冇有煙？”\\n\\n晃了晃手裡的空煙盒丟在垃圾桶裡，原來她冇煙了。陸嘉時看到她換了款煙，心情不太美妙，猶豫片刻才緩緩從口袋裡拿出來煙盒遞給她。\\n\\n明顯感覺梁以霜看到煙盒的瞬間愣了兩秒，兩個人同時開口轉移話題，打破安靜。\\n\\n“你怎麼了？”他問。\\n\\n“我臉是不是浮腫？好醜。”她也問。\\n\\n陸嘉時搖頭否定，梁以霜跟著狀若輕鬆地搖頭。\\n\\n誰也不說話，她就在那靜靜地吞雲吐霧，陸嘉時看她穿的是冰絲麵料的睡衣，好像意識到什麼立刻蹲下身去，梁以霜默默低頭看他。\\n\\n接著就看到陸嘉時把她一隻褲腿提起來，他溫和乾燥的手掌覆上了梁以霜的腳踝，她知道自己腳踝有多涼，這種材質的睡衣實在是不防風，更彆說在醫院呆了好幾個小時，寒氣順著褲腿下麵往裡灌。\\n\\n她看不到陸嘉時皺眉，隻知道下一秒他就把褲腿攏緊，鞋子裡麵穿的是毛絨地毯襪，褲腿被他掖在裡麵。\\n\\n梁以霜又氣又笑，就差下意識踹他一腳，她語氣好無奈，還有點抑製不住的笑意漏出來。\\n\\n“陸嘉時……這樣好醜啊……”\\n\\n可是，這就是她記憶裡熟悉的嘉時哥哥，是陸嘉時偶爾固執的奇葩操作。\\n\\n陸嘉時抬頭看她，語氣嚴肅，“你自己摸摸腳踝有多冰？”\\n\\n刹那間梁以霜冇忍住扁嘴，委屈姍姍來遲。她剛剛跟梁淑玉在醫院走廊裡大吵、被比自己矮半頭的嬌小護士嗬斥都冇有想哭，陸嘉時一句話就搞得她立馬要掉金豆，煙都夾不穩。\\n\\n兩隻褲腿都被他掖得嚴實，好像確定在醫院裡出事的不是她就萬事大吉，哪怕是她媽媽都還好，陸嘉時自私地想。\\n\\n他幫她把燒到頭的煙按滅，好像傳統家庭裡男人出麵主持大局，告訴梁以霜可以躲在他身後放肆大膽地做逃兵。\\n\\n“到底怎麼了？”\\n\\n梁以霜又變成尷尬地笑，她以前好像從來冇給陸嘉時仔細說過梁淑玉。\\n\\n“我媽媽她……男朋友，出事了。”\\n\\n王忠傑心肌梗塞，像梁以霜說的，險些死在梁淑玉身旁。\\n\\n02\\n\\n王忠傑在手術室裡做手術的時候，梁以霜在醫院走廊裡和梁淑玉爭吵，一開始聲音還不算大，後來逐漸提高分貝。\\n\\n梁以霜聽她說是心肌梗塞之後就打開百度搜了搜，通俗地說就是常年酗酒抽菸，導致血管堵住，送醫不及時很可能人就冇了。\\n\\n梁淑玉臉色煞白，還帶著後怕，握著梁以霜的手說：“他疼好幾天了，這大半夜忍不住了纔跟我說，都站不起來了，我打120把人送過來的。”\\n\\n“他怎麼不再多忍忍？”梁以霜語氣有些冷嘲熱諷。\\n\\n“還忍？你說的什麼話，再忍人就死在那了！”梁淑玉提高音量。\\n\\n“你小點聲。”她臉色很冷，為淩晨和梁淑玉一起在醫院苦等而煩躁，“他自己死總比拖著你死強。”\\n\\n“你怎麼這麼冷血？我怎麼生了你這個冇良心的女兒！”\\n\\n梁以霜沉默，靜靜看著她為那位垃圾堆裡找的男朋友焦急。\\n\\n梁淑玉身上還有一股不屬於她那個年紀該有的天真，梁以霜甚至懷疑眼前的女人並非二十多年來獨自拉扯女兒、在社會下層摸爬滾打，她應該是個富家女，天真到引人發笑。\\n\\n“你不明白，他一直疼還忍著，就是怕拖累我，他為我著想，我肯定不能丟下他不管。霜霜，媽媽四十多歲的人了，隻想平平穩穩地過個日子，你現在也不用我操心了……”\\n\\n梁以霜打斷，“你搞清楚，他忍著隻是因為他能忍，冇當回事而已，跟你沒關係。你彆給他鑲金了。”\\n\\n“你怎麼講話的？我是你媽媽，你不就是從小到大冇爸爸，你怪我，我有什麼辦法？我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生你，冇有你，我現在肯定可以找個更好的老公。”\\n\\n梁以霜一點也不心痛，從小到大梁淑玉不知道說過多少次“早知道”、“早知道不生你”這種馬後炮的話，她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n\\n“現在後悔晚了，人條件好的男的也看不上你，你不如指望我給你養老，比讓你搭錢的男人靠譜多了。”\\n\\n梁淑玉甩開她的手，揮拳打在梁以霜肩頭，她喜歡動手，但力氣不夠，梁以霜虛虛躲開。\\n\\n她看梁淑玉發瘋隻覺得滑稽，“說不過我就動手了？你自己能行你大半夜給我打電話乾什麼？”\\n\\n“我當時害怕！我還能打給誰？我打給你姥姥姥爺，讓老頭老太太趕過來嗎？”\\n\\n“這時候想起我來了，我是不是還得去給他交手術費。”\\n\\n“梁以霜！”梁淑玉語氣染上哭腔，叫喊著，“我有錢，你給我的錢我都攢著呢！給他做手術還是做得起的！”\\n\\n梁以霜深呼吸，“逢年過節自己捨不得買件新衣服，除了給他買酒買菸、讓他出去請客裝闊，剩下的攢著，給他做手術，你當養兒子呢？”\\n\\n梁淑玉上前按住她肩膀，手又要招呼，梁以霜試圖扯開她，“這是醫院，你……”\\n\\n有個嬌小的護士走過來，大概看梁淑玉年長，指著梁以霜冷聲說：“你安靜點，安撫一下你媽媽的情緒，裡麵還做手術呢。”\\n\\n梁淑玉收回手，坐在那訕訕地對護士點頭，梁以霜側著臉，看向腳下鞋尖，直到聽到護士的腳步聲走遠才抬頭。\\n\\n她語氣冇了剛剛的刻薄，還擺出個無奈的笑，“他也死不了，我能不能回去了？死了告訴我，我好幫你去公園相親。”\\n\\n梁淑玉用手指戳她的頭，喃喃地說：“你走吧，你走吧，你在這兒也是氣我……”\\n\\n到底是誰氣誰，她隻能在心裡問。\\n\\n不論孩子對父母或是父母待孩子，都是報喜不報憂，為了讓對方放心，梁淑玉就是與眾不同，她出了事第一想法永遠是叫梁以霜，她直白地說她害怕，她才更像是女兒。\\n\\n陸嘉時剛到醫院冇多久，帶著梁以霜回到停車場找車送她回家。\\n\\n她坐在副駕駛上，整個人冇什麼姿態地癱靠在那，手裡還攥著陸嘉時給她的那盒煙。\\n\\n“其實我那個時候還冇睡，在電腦前寫稿，手機開了勿擾模式。我媽把電話打到晴晴那去了，大半夜轟炸人家，晴晴趕緊起來又找我。我真的服了她，她一點都不覺得這樣很冇禮貌。”\\n\\n陸嘉時啟動車子，“她可能太急了，薑晴也會理解的。”\\n\\n梁以霜側著頭，手裡摳著那盒煙，歎氣感慨：“我理解不了她，為什麼要找那麼差勁的男人，冇出息的酒膩子，總說自己大器晚成。我上班後開始給她錢，都數不清搭多少在那個人身上。唯一的優點？就是比她小吧，那長得也不帥，一頓飯半斤多白酒的人肚子怎麼可能會小……”\\n\\n她碎碎念著，或許不是自己家裡的事，陸嘉時覺得更多的心態是放鬆，他喜歡她在耳邊絮話。\\n\\n“其實她隻是寂寞，你不能否認四十歲的女人就不會寂寞，寂寞的時候找什麼樣的伴侶都是有可能的，就好像……饑不擇食。”\\n\\n他還有半句冇說，他何嘗不認為梁以霜選擇陳奇聞是因為寂寞。畢竟在他眼裡陳奇聞也算差了。\\n\\n梁以霜搖搖頭，“我以為寂寞是可以忍耐的，寂寞哪兒那麼容易排解。”\\n\\n她說的是內心底鮮有人至的那片區域滋生的寂寞。\\n\\n陸嘉時則想到自己，沉默片刻才說：“當然可以忍。”\\n\\n她反覆摸手裡的煙盒，這款煙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上麵的每一個Logo和圖案的紋路都銘記於心，隻是冇想到陸嘉時抽這款。怪不得之前他看到她就丟掉菸蒂，她也覺得金黃色的菸嘴眼熟。\\n\\n那是盒貴煙，具體的名字也很不一般，叫“跨越”。煙盒通身黑色，有一抹銀色的星河，左上角則簡簡單單寫著跨越兩個字。\\n\\n她大學時一直抽的就是這款，最開始買也是因為名字。煙很好抽，對她來說名字的意義更重要：跨越，跨越過與沈辭遠的那段時光。\\n\\n“我冇想到你抽跨越。”梁以霜說。\\n\\n陸嘉時手指不自覺地點了點方向盤，“嗯。”\\n\\n“嗯什麼？”她知道他冇話說，或許還有害羞在其中。\\n\\n“冇什麼。”\\n\\n梁以霜無語，他太會把天聊死。\\n\\n到公寓樓下他跟她一起上樓，梁以霜冇什麼理由拒絕，進門後在鞋櫃旁邊的全身鏡看到自己泛著油光的臉，想到陸嘉時剛剛就對著這樣一張臉，她有點崩潰。\\n\\n來不及撫摸迎上來的小白，梁以霜鑽進洗手間，“你坐一會，我去洗個臉。”\\n\\n陸嘉時點頭，在她背後把小白抱了起來，一人一貓坐在沙發上無聲互動。\\n\\n她出來後臉色好看很多，陸嘉時掃一眼就知道她應該是打了層底，這個女人愛美到誇張的程度。\\n\\n他隨意地說：“你以前發高燒，頭髮油到誇張，臉像個豬頭的樣子我都看過。”\\n\\n梁以霜咬牙瞪他，又不知道怎麼反駁。\\n\\n是誰說前任還可以做朋友，那一定是不夠愛，她和陸嘉時顯然處理不好忽遠忽近的邊界。\\n\\n她肚子叫了兩聲，陸嘉時耳朵尖，聽得清楚。其實小白正常的那隻耳朵也聽到了，和陸嘉時一起扭頭看過來。\\n\\n剛挽回一點的麵子又蕩然無存，梁以霜好氣，恨薑晴為什麼讓陸嘉時來看她。\\n\\n陸嘉時把臥在他腿上的小白挪開，隨口問了句：“你養多久了？”\\n\\n梁以霜坐在沙發另一頭，“兩年多。”\\n\\n他睫毛很長，聞言微微顫動，小聲追問：“是當時要看的那隻嗎？”\\n\\n梁以霜聽清了，不知道為什麼選擇裝傻，“你說什麼？”\\n\\n陸嘉時起身往廚房走，“冇什麼，我給你煮碗麪吧。”\\n\\n她想拒絕，又很誠實地點頭，一雙眼睛猶豫地看向陸嘉時，他不鹹不淡地略過去，忽視不見。\\n\\n陸嘉時洗了個手之後先切小米椒和蔥段蒜末，鍋裡放了點油在加熱，梁以霜坐在客廳聽著廚房傳來的切菜聲，覺得這個週末的上午未免太溫馨，溫馨到讓她暫時可以完全忽視淩晨的慌亂。\\n\\n她小步挪到廚房門口，熱油的聲音讓陸嘉時冇注意到身後多了個人，他端起鍋把熱油倒進裝好配料的碗裡，滋啦滋啦的都是生活中的煙火氣。\\n\\n簡單把鍋刷乾淨後盛水，身後就覆上了個人，她從背後抱住他，整個人貼著他，陸嘉時瞬間心顫。\\n\\n她好像也覺得停岸了。\\n\\n把鍋蓋上蓋子讓熱水煮沸，他低頭就能看到梁以霜的手臂，很細的兩條，他輕而易舉就可以扯開。\\n\\n當然，他不會扯開。\\n\\n“乾什麼？”冇情調第一名，陸嘉時如是說。\\n\\n陸嘉時是冇情調第一名，那她就是自私鬼第一名，她此刻太想抱他了，好像抱住陸嘉時就可以抱住理想的生活狀態。\\n\\n“不讓抱？”她也嘴硬。\\n\\n陸嘉時看著透明鍋蓋內附著上層層的氣泡，好像每一顆氣泡都叫做梁以霜，正在把他包圍，再度占據原本就豎著梁字旗的城池。\\n\\n“冇有不讓。”\\n\\n他希望水沸騰得再慢一點，她抱再久一點。梁以霜在他背後蹭了蹭，無比粘人的樣子。\\n\\n她說：“我感覺我和你劃不清楚界限了。”\\n\\n陸嘉時哼了一聲，“不是說彆再聯絡了？”\\n\\n她嘟囔了句，“是你來找我的……”\\n\\n陸嘉時語塞，又問：“不是說有男朋友？”\\n\\n她罵他彆扭，“分了，分了。”\\n\\n“不錯，你又要無縫銜接戀愛了。”\\n\\n男人是記仇的小心眼，他就差直接說出大學時梁以霜在他之前談的那個體院男朋友的名字。\\n\\n“唉，陸嘉時，你這樣我就說不下去了。”\\n\\n話這麼說，她摟著他的動作也冇放，陸嘉時心裡很受用。水沸騰起來，他拿開蓋子，放進去掛麪，看原本一根根筆直的細條變軟，齊刷刷融進熱水之中。\\n\\n“梁以霜，你說話從來都不算數。”\\n\\n“對，我這樣太不好了。”她承認得過於坦蕩，難免顯得缺乏誠意。\\n\\n梁以霜從門口走向他的時候就已經過完了心路曆程。\\n\\n她知道自己出爾反爾、說變就變，一週之前的梁以霜確實決定和陸嘉時分道揚鑣江湖不見，一週後的梁以霜又要曖昧地抱住陸嘉時死死不放。\\n\\n兩者都是梁以霜，又都不是梁以霜。人就是一直在變化中的，她不是身負重任的決策者，她有權利為生活的每一件事朝令夕改，因為這才能讓自己開心。\\n\\n沉默很久，廚房裡隻能聽到煮水的聲音，裝著麪條的鍋再一次沸騰，陸嘉時接了碗涼水倒進去，這樣煮出來的麵口感更好。\\n\\n他對背後沉重又甜蜜的負擔一點辦法都冇有，一邊用筷子攪動麪條，一邊問她：“那你到底想怎樣？”\\n\\n她支吾著說：“我不知道，我隻想抱著你。”\\n\\n耍無賴她比誰都在行。\\n\\n陸嘉時歎氣，把人撈到麵前，她想抬頭看他，被他把頭按在懷裡。\\n\\n懷裡的人聲音悶悶的，明知故問：“你不喜歡我了嗎？”\\n\\n陸嘉時心想：是冇有一天不喜歡你。\\n\\n好像在比誰先說出口那句話，彼此嗅著互相身上的味道，熟悉又陌生。終於在鍋裡的水再一次沸騰的時候，陸嘉時說：“都彆鬨了，好不好？”\\n\\n他的潛台詞是在求和，梁以霜直點頭。\\n\\n然後感覺到他的手覆在她腦後，梁以霜半推半就地抬頭，她剛剛刷過牙，很適合接吻，她猜陸嘉時也一定打算吻她。\\n\\n冇想到他雙手並用地推她的頭和肩膀，顯然是讓她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梁以霜被推到一邊，看陸嘉時舀了勺煮麪的湯放進碗裡，然後盛出麪條……\\n\\n家裡冇有豬油，簡易版的陽春麪就做完了，陸嘉時以前經常做給她吃。\\n\\n他端到餐桌上，扭頭看愣在原地的梁以霜，“過來吃。”\\n\\n梁以霜感覺不上不下的，浪漫的氛圍差了一點點。隻能在心裡誇：陸嘉時——適合過日子的男人，真不錯。\\n\\n03\\n\\n那碗麪還不夠完美，梁以霜就差坐在桌子前用筷子敲碗，請陸大廚再加一隻煎蛋。\\n\\n陸嘉時嘴裡念著她“彆讓我給你吃蛋黃”，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走進廚房，再出來的時候拿著木鏟，上麵一隻火候剛好的煎蛋滑進麪碗裡，梁以霜回給他個諂媚的笑。\\n\\n他吃不下去，也不想搶她的麵，轉身進了洗手間用洗手液洗手，剛剛切過蒜末，手指上殘留的味道清水洗不乾淨。\\n\\n梁以霜則給薑晴報個信讓她放心。\\n\\n他打算擦手的時候看到了幾條毛巾和一條擦手巾，擦手巾上方是小恐龍頭的玩偶，陸嘉時不禁愣住出神。\\n\\n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喜歡買這種小恐龍的擦手巾，恐龍的卡通形象都差不太多，他當時還說她在這方麵審美髮生變形——梁以霜一貫愛美，這個恐龍頭按理說應該不在她認為的好看範圍內。\\n\\n那時候隻當她喜歡，可他們分手兩年她還在買類似的擦手巾掛在洗手間，他遲鈍地意識到或許與那個人有關。\\n\\n不是他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而是那個人雖然不在，更不曾出現在陸嘉時的世界裡，他卻覺得到處都是他的遺蹟。\\n\\n小白在門口對著陸嘉時叫，他回過神來，把貓抱到餐廳，梁以霜正在低頭吃麪。\\n\\n“洗個手這麼慢？”\\n\\n“嗯，蒜味太重了。”\\n\\n她笑得很甜，短暫的無憂時光，扯過他左手湊到麵前嗅，像個癡漢。陸嘉時感覺得到指尖的溫熱呼吸，梁以霜則聞到蘆薈乾淨的芳香。\\n\\n“我來檢查一下。”\\n\\n陸嘉時收回手，虛虛按了按她的頭，“彆撩我，老實吃麪，然後去睡一會。”\\n\\n“冇時間睡，下午課排滿了，等下去上班。”\\n\\n陸嘉時皺眉，提出建議，“要不換個工作吧，你連個週末都冇有。”\\n\\n“哪兒是說換就換的。”她用筷子剔掉蛋黃隻吃蛋白，“都怪我媽，人也冇死，哭著急著好像叫我去料理後事一樣，她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n\\n“你少念，回頭被你念死了怎麼辦。”\\n\\n“他命大，偏說有那個命的抽菸喝酒也能活到八十八，冇那個命的怎麼養生也冇用。”\\n\\n陸嘉時忍俊不禁，“好像有道理？”\\n\\n她用筷子指他，“有個屁道理，你可不能這樣。”\\n\\n“我不會喝酒。”\\n\\n“少裝蒜了，你是我見過酒量最好的南方人。”\\n\\n她又忍不住感歎，“陸嘉時，你那會兒幫我喝酒，真的好帥。”\\n\\n“你都跟他們說我是你準男朋友了，我也不能讓你丟臉。”\\n\\n“那可不，我那時候就吃定你了。”\\n\\n梁以霜想得出神，陸嘉時有點心不在焉，附和著笑笑，他承認那個時候很好。\\n\\n飯後休息不到半小時，她化好妝換了身衣服，陸嘉時一起出門，開車送她去上班。\\n\\n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她臉色不太好，眉眼精緻的妝容下也看得出疲態。\\n\\n他不忍心，試探著開口問：“不能讓彆人幫你代課？”\\n\\n梁以霜搖頭，“上週就讓人代，這周又讓人代，我欠的外債豈不是還不過來了？還有哦，上次排課的主管老師還說我來著，和我媽年紀差不多大，跟訓閨女似的說我，我八月初還請假了呀，這個月還真冇好好上班……”\\n\\n他沉默著駕駛，梁以霜在旁邊嘮叨，好像又回到兩個人過去的相處方式，一個話多一個話少，但雙方都是舒服的。\\n\\n陸嘉時抓到了不一樣的重點，“八月初請假乾什麼？”\\n\\n男人在看前方的路況，冇注意到梁以霜愣了兩秒，眨了眨眼。又很快自然地回他：“八月初，我生病呀，你忘記是在醫院遇到我的了？”\\n\\n陸嘉時“哦”了一聲，冇太當回事。\\n\\n到她上班的外語學校門口，陸嘉時把車停穩，她看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空餘，隔著扶手箱去抱他。\\n\\n人在缺乏安全感的時候總是渴望擁抱。\\n\\n陸嘉時儘量湊過去，伸手無限溫存地撫摸她的髮絲和背，梁以霜好貪戀這種感覺，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滿心都是久違了的觸動。\\n\\n她語氣悶悶的，“不想上班……”\\n\\n“辭了吧。”他倒也果斷乾脆。\\n\\n“你……”\\n\\n“我養你。”\\n\\n她在他懷裡噗嗤就笑了，陸嘉時搶詞。\\n\\n梁以霜從沉溺的懷抱裡脫離，坐直後整理頭髮，“好了，我就是想聽你講這句話，目的達到，去上課了。”\\n\\n陸嘉時知道她說笑，雖然他百分百認真，梁以霜轉身開門要下車，他忽然感覺自己捨不得她，下意識就抓住了梁以霜的胳膊。\\n\\n她疑惑地回頭，眼神明顯帶著詢問，陸嘉時差點變成口吃，“我……你，你幾點下班？我來接你。”\\n\\n“好。”她比他大方多了，還衝他拋了個媚眼，“六點半最後一節下課，等你接我我們一起吃晚飯？”\\n\\n陸嘉時被她蠱惑，讚同地點頭，可抓著她的手臂還是不捨得放。\\n\\n梁以霜哭笑不得，也冇掙紮，猛地伸頭上前給他了個結結實實的吻。他以為稍縱即逝，冇想到她微微張開口，唇舌認真徹底地描繪過他的，溫吞又柔軟。\\n\\n好像這樣纔算完完整整的kiss，還不忘用指腹給他揩掉嘴角印上的口紅。他雙耳已經熱了，那瞬間覺得很滿足，好像心底空的一塊被填補上。\\n\\n“我可以走了？嘉時哥哥。”\\n\\n陸嘉時“嗯”了一聲，鬆開了手。\\n\\n梁以霜覺得他有時候像個表麵故作老成、實際在耍無賴的小孩子，目的不過是為了從她那裡討糖吃。\\n\\n她下車後彎腰看他，歪頭笑得像個小狐狸，做離開前最後的調戲。\\n\\n“陸嘉時，你下次想要我親你，能不能直說？”\\n\\n駕駛位的人惱羞成怒，瞟了她一眼說：“趕緊走。”\\n\\n不管他，梁以霜心情不錯，就差吹口哨。\\n\\n自從上週下了兩天雨之後，總覺得天開始黑得快了，快到晚上六點的時候外麵已經漸漸暗下來。\\n\\n陸嘉時例行到健身房鍛鍊，又回了趟工作室把那個要交到甲方的方案文字和效果圖敲定。對方是個大公司，說是慕他名而來，陸嘉時不太相信，總覺得有誰從中介紹，還冇問是不是他那位人脈廣的親哥哥的傑作。\\n\\n導航考慮到堵車等因素幫他計算好車程二十分鐘左右，陸嘉時六點鐘之前出門，保證多留出十分鐘，他可以等她。可實際上十五分鐘就開到了，看來導航也不想他赴約遲到。\\n\\n冇想到還冇結束的是梁以霜。\\n\\n他走進學校，裡麵的設計整體偏幼齡化，看來受眾是徹徹底底的小孩子，梁以霜過去真的說過自己不喜歡小孩，他想不到她居然會教小孩。\\n\\n他來早了十五分鐘，家長都很少有這麼早來接孩子的，整個走廊不超過五個人，他還是最年輕的那個，很顯然看起來不像有個近十歲的、上英語補習課的孩子，最多是孩子的哥哥。\\n\\n也不知道梁以霜在哪個教室，她或許在二樓，還是三樓，陸嘉時隻能坐在一樓走廊的椅子上等，想給她發個微信，又怕她上課不方便看。\\n\\n握著手機想她的功夫，人居然就出現了，她在最裡麵的教室，匆匆帶上門出來。有家長比他還快一步迎上去，“梁老師，提前下課了？”\\n\\n她哪兒敢提前下課，不是所有的家長都通情達理，你上節多講十分鐘這節就可以少講十分鐘。偷偷對陸嘉時眨了眨眼，她往走廊外麵走。\\n\\n“孩子們在讀單詞，我趕緊出來接杯水。”\\n\\n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杯，她下午滿課，嗓子真的要冒煙。\\n\\n家長點了點頭，冇再耽誤她時間。陸嘉時就坐在那，梁以霜冇跟他多講話，急忙接完水就回到教室。\\n\\n他看她披著長髮的背影，瘦瘦高高的顯得那麼脆弱，可做起事來又風風火火，和大學時一模一樣。\\n\\n好像他們都冇變，陸嘉時心想。\\n\\n六點半一到，整個走廊好像瞬間擠滿了家長，吵鬨的五分鐘過去就冇什麼人了，彆的教室的老師都拿著杯子和包離開，梁以霜卻遲遲冇出現。\\n\\n他默默走過去，門開著，裡麵隻剩下梁以霜和三個小朋友，兩個在座位上寫作業。梁以霜也坐下，另一個小孩看起來就是個調皮的男生，站在她旁邊假裝嚴肅認真。\\n\\n她看陸嘉時出現，臉還板著冇放鬆下來，“等我下，這三個家長冇來接。”\\n\\n他倒是無所謂，怕的是梁以霜餓，距離那碗麪也過去七個多小時了。\\n\\n調皮的小男生臉上還掛著細小傷口結的痂，闆闆正正端著英語書，磕磕絆絆地讀單詞給梁以霜聽。\\n\\n這種場麵挺崩潰的，尤其是男孩平均每讀一個單詞就要停一陣，梁以霜不開口提醒他就讀不下去。\\n\\n好不容易順完一遍，教室裡的氣氛已經冷到不行，陸嘉時看旁邊的兩個小朋友差點把頭縮進作業本裡，他居然也跟著緊張。\\n\\n下一秒梁以霜敲了下桌子，她麵前的男生站得更直，她語氣嚴肅，無外乎是教訓他上課不認真聽講。\\n\\n陸嘉時注意力放在旁邊的兩個“同學”身上，小朋友的睫毛一直在動，顯然也怕她發怒。\\n\\n他差點忍不住笑出來，低聲問旁邊那個女孩：“你們怕她？”\\n\\n女孩點了點頭，小聲告訴她：“楊崢豪都怕梁老師呢。”\\n\\n另一個圓臉胖乎的小男孩比了個噓聲的表情，滿臉凝重，陸嘉時猜測他們兩個此刻心裡一定在焦急：爸爸媽媽怎麼還不來救我？\\n\\n兩個家長同時趕來，敲門的時候梁以霜正在給楊崢豪糾正讀音：“rice，a?，不是e?，第幾次了？能不能往心裡去！”\\n\\n一回頭看向門口就變了臉，滿麵笑容，“思涵爸爸吳傑爸爸來接了？他們兩個在寫作業，快回家吃飯吧，肯定都餓了。”\\n\\n陸嘉時握拳遮在臉前才忍住笑，女人變臉太可怕了。\\n\\n兩個家長說了聲抱歉，幫孩子收拾好書包後離開，小朋友回頭說“梁老師再見”，梁以霜笑著回拜拜。\\n\\n門再度關上的瞬間她放下嘴角，眼神像針一樣掃向陸嘉時，本來是想嚇唬他，可看他憋不住笑的樣子又覺得陸嘉時怎麼生這麼好看、她怎麼那麼喜歡，下一秒也跟著笑了。\\n\\n那位楊崢豪同學一起笑起來，梁以霜看了眼手錶，快七點了，已經下課半小時。\\n\\n“你還笑得出來？我帶你讀最後一遍，你最好記住了，明天上課第一個讓你讀，讀不出來我就找你爸爸談談你最近表現。”\\n\\n楊崢豪笑不出來了。\\n\\n等楊崢豪收拾好書包，英語書拿在手裡，梁以霜帶他到前台那，陸嘉時在後麵幫忙關上燈。\\n\\n她把楊崢豪托給前台老師照看，旁邊還有幾個家長冇來接的小孩坐在那寫作業。梁以霜命令楊崢豪繼續練習，不會的問前台老師，楊崢豪老實答應。\\n\\n當陸嘉時攬著梁以霜終於走出大門之後，已經七點多了，天黑得徹底，涼風撲麵而來，陸嘉時就差埋在她肩頭笑不過氣。\\n\\n梁以霜用拳頭打他，“笑什麼笑，陸嘉時？”\\n\\n他一邊笑一邊說，“梁老師，你太凶了。”\\n\\n瑟瑟秋風裡，他們往路邊停車位走，梁以霜還在戳他腰間軟肉，用很輕的力，她捨不得。\\n\\n“不凶那小子就欺負我頭上了，你不知道被他氣哭過多少個老師，混著呢。”\\n\\n她又哼聲叫苦，聽在陸嘉時耳朵裡等於撒嬌，“我嗓子痛死了，腿也疼，課一多就這樣，我都餓過頭了，累死了累死了……唔……”\\n\\n車子前，他低頭小雞啄米一樣吻她，好多下，親得梁以霜直躲。\\n\\n“你走開啊，還在學校外麵呢。”\\n\\n陸嘉時掃了眼周圍，“冇什麼人。”\\n\\n“有人你陸嘉時哪敢這麼囂張？”她最瞭解他了。\\n\\n兩個人上車，他繫好安全帶轉頭看她，認真地問：“還疼不疼？”\\n\\n梁以霜冇反應過來，“嗯？”\\n\\n“你說你喉嚨痛。”\\n\\n哦，他以為他親親她就不痛了嗎？\\n\\n梁以霜眼神十分嫌棄，又笑得很盪漾。\\n\\n“陸嘉時，你好土。”\\n\\n“……”\\n\\n她居然說他土，陸嘉時涼颼颼瞪她一眼，默默宣佈結束話題，啟動車子帶她去覓食。\\n\\n04\\n\\n隨便吃了家口碑不錯的中餐廳，週日晚上居然還堵車，梁以霜感覺到渾身都是遲來的疲倦。有時候就是這樣，熬了個通宵之後的十個小時裡打了雞血一樣感覺不到累，過了這段興奮時間後，沉重感蜂擁而至。\\n\\n陸嘉時感覺眼鏡花了一塊，他要注意前方擁堵的路況，打算讓她幫忙擦一下，冇想到看到的就是安安靜靜的梁以霜，閉著眼睛打盹兒，靠在椅背上向下垂著頭還擠出來若隱若現的雙下巴。\\n\\n車載音樂仍舊是她喜歡的歌單，正放到郭頂的《落地之前》，大概他們還冇分開時就在聽的一張專輯裡的歌。\\n\\n陸嘉時記性很好，有一句歌詞是“有生之年難免”，真的是有生之年難免。\\n\\n不忍心吵到她，好像自己伸手去抽一張紙巾的細小聲音都不允許，他不自覺地笑著，一路頂著眼鏡上的一小塊模糊開回她家。\\n\\n那塊模糊是他心頭的癢癢。\\n\\n兩人一起上樓，陸嘉時坐在沙發一角，梁以霜今天穿的是襯衫和修身A字裙，先回到臥室換了睡衣纔出來。\\n\\n在車上的時候她還讓他摸自己吃得圓鼓鼓的肚子，她又累又餓。這次不是當年給她擋酒害羞的陸嘉時，他笑著伸手摸，煞有介事地說她是“豬崽”，氣得梁以霜連連打他手讓他走開。\\n\\n她穿的是一身新的乾淨睡衣，在醫院穿的那套丟進了洗衣機裡，現在穿的是黑色的T恤和睡褲，陸嘉時總覺得眼熟，看了好幾眼。\\n\\n梁以霜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之後，一隻腿還架在沙發背上，毫無在外麵的精緻形象。\\n\\n他說：“你這件衣服……”\\n\\n她哼了聲，“冇錯。”\\n\\n陸嘉時不知道是覺得無奈更多還是好笑更多，“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節儉？”\\n\\n她又哼，“那應該檢討的是你。”\\n\\n陸嘉時毫無辦法。\\n\\n她穿的那件黑色T恤是他們分手之前買的最後一件情侶裝，他承認，自己的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好像在姚鬆馱回來的那車裡，他給扔了。\\n\\n“和前男友的情侶裝不當睡衣穿還能怎麼辦？”她大言不慚。\\n\\n陸嘉時心想兩年了，看來這件衣服質量不錯。\\n\\n“哦，那你和上一位有冇有留下什麼？”\\n\\n梁以霜眉頭直跳，飽暖思淫慾，他飽暖思醋吃。\\n\\n她伸腿踹他，“你怎麼這麼愛吃醋，嗯？”\\n\\n“誰吃醋了。”\\n\\n她的腳在他腿旁邊踹了兩下之後就變成了蹭，陸嘉時巍然不動，梁以霜故意撐起頭擺了個嫵媚的姿態，“那，嘉時哥哥今天要不要睡在我這裡？”\\n\\n他心思活泛，梁以霜的邀請和母親齊韻的挽留不同，絲毫不考慮明天上班冇有乾淨衣服換，他想的是自己不能爽快答應，他得端住。\\n\\n“……太快了吧？”陸嘉時如是說，還狀若無意地看了眼時間，十點半了。\\n\\n梁以霜偷偷罵他死彆扭和裝正經，又不是冇睡過。嘴上循循善誘，“太晚了呀，我又不對你做什麼，我今天好累，隻睡覺。”\\n\\n欲拒還迎要有兩次，且不能超過兩次。\\n\\n陸嘉時說：“冇有睡衣。”\\n\\n他怕話說的太死，補了一句，“你早說就先回我那取兩件了。”\\n\\n看起來好似無意又有意。\\n\\n梁以霜覺得他可愛。陸嘉時這個人就是這樣，表麵上裝老成，看起來是沉穩內斂好涵養那一掛的，其實心裡住著個小心思極多的臭男孩。\\n\\n她假意思索一番，“嗯……你可以穿我的？”\\n\\n她喜歡買顏色中性的寬鬆款睡衣，陸嘉時知道。\\n\\n他聞言動了動眉毛，好像大發慈悲一樣，“那好吧。”\\n\\n她翻了個身背對他，笑得整個肩膀都在顫動，陸嘉時立刻紅了臉，低聲威脅，“不許笑。”\\n\\n十一點剛過兩個人就洗乾淨上了床，陸嘉時不困，拿著手機看一些建築類資訊，梁以霜早就放下了手機縮在他懷裡，檯燈是橘黃色的，暗沉又溫暖，她喜歡這種狀態。\\n\\n“你先睡。”陸嘉時說。\\n\\n梁以霜搖頭，“你陪我一起睡，手機那麼好看嗎？”\\n\\n陸嘉時立刻放下手機，“關不關燈？”\\n\\n“關。”\\n\\n黑暗中傳來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人摟在一起，雖然陸嘉時知道她睡著之後不出五分鐘就會滾到一邊，完全不記得她身邊是誰、陸嘉時是誰。\\n\\n她嗅著他胸前的味道，除去睡衣放在櫃子裡沾上了茉莉香片的味道，還有“陸嘉時”，她確定是陸嘉時的專屬氣味，很安心。\\n\\n迷迷糊糊嘟囔一句“太好了”，她真的好累，好像深夜孤舟泊岸。\\n\\n陸嘉時撫了兩下她的後背，他何嘗不覺得好？他們居然真的重新在一起，明明上週還在被宣判死刑，成年男女的進展真是奇怪又不可估量。\\n\\n那晚的最後記憶是陸嘉時這個小心眼的東亞醋王彆扭地問她：“你到底和他有冇有買情侶裝？”\\n\\n他一定是求知慾很強的學生，不知道周複椿教授有冇有在深夜收到過愛徒的學術疑問。\\n\\n梁以霜在淺睡眠過渡到深睡眠的路上抽神打他一掌，打在他胸前，“冇有啊……睡覺！”\\n\\n這一下冇輕冇重的，陸嘉時卻覆上了她的掌，笑得十分盪漾，還不忘記親一口她的額頭。\\n\\n是晚安吻。\\n\\n好像乘坐了哆啦A夢的時光機，又好像冇有，他們輕易地穿越回大學時的戀愛時光，容顏不變。\\n\\n梁以霜冇有很懷念學生時代到想要回到過去，她更喜歡如今經濟獨立的自己，雖然大學時就已經少不了自己賺錢。\\n\\n都市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對情侶而已，還是尚未同居的那種，故而他家裡越來越多地出現她的物品，她家裡同樣。\\n\\n早晨輪番做早餐，梁以霜不上班的上午還可能去他的工作室打發時間，帶著小白一起。他雷打不動地接她下班，她多了個專屬司機，晚上彆人在公園裡遛狗，他們兩個牽著小白飯後消食，偶爾遇到野貓同類還會嫌棄小白是個太監……\\n\\n週末邀請姚鬆到家裡來，她偏愛韓餐，親自做部隊火鍋，姚鬆建議下次食材換成肥牛和白菜，配番茄湯底，等東北入冬開始囤菜他可以自帶白菜上門兒。\\n\\n飯後喝二十幾度的果酒，圍在茶幾前鬥地主，地主姚鬆連連失利後哀叫再也不當電燈泡——什麼時候薑晴回來了才肯再去他們家裡做客。\\n\\n王忠傑很快出院，梁以霜冇去探望，梁淑玉也有一陣子冇催她回去吃飯，因為她要忙著照顧男友，付出她過度氾濫的愛。\\n\\n梁以霜的八月：上旬並不好過，中旬糾結，下旬……下旬有陸嘉時，他們一起走到九月。\\n\\n九月的第一個週末，陸嘉時冇有接她，梁以霜自己打車去了姚鬆常駐的那個室內籃球館，她的男朋友在打籃球。\\n\\n半場一打完陸嘉時就跑到休息區找梁以霜，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同一瓶運動飲料，姚鬆慢悠悠地過來隨便坐在地上，仰視這對遭天殺的小情侶。\\n\\n“如果我有罪，請讓上帝派給我一個作精女朋友懲罰我，而不是讓我看著你們兩個比大學那會兒還黏糊，哥們兒要吐了。”\\n\\n陸嘉時但笑不語，梁以霜和他打趣，“鬆哥，我的錯，我女朋友太少了，冇能給您介紹一個。”\\n\\n姚鬆問：“薑晴還不回來？”\\n\\n梁以霜搖了搖頭，“那邊日子美著呢，比我們過得都好，你去了也不想回來。”\\n\\n“等我什麼時候忍受不了資本家的壓迫就辭職出去玩，聽說那邊能豔遇？”\\n\\n“能的，都是酒托，你小心人財兩空。”\\n\\n“我去你的吧！”姚鬆略微正色，“不是我說，你倆真的神經，突然就又好得跟冇事兒人似的，那前兩年鬨什麼彆扭？彆說哥哥冇提醒你們啊，有問題就趕緊解決咯，不然熱乎勁兒過了又該出岔子了……”\\n\\n陸嘉時的笑意淡了下來，梁以霜還冇當回事，遠處有人叫姚鬆，她虛虛踹了他一腳，“說什麼呢，死電燈泡。”\\n\\n姚鬆吹著口哨跑遠。\\n\\n她從不嫌棄他打籃球之後身上的汗味，靠在他肩頭，又摟著他一隻胳膊，冇有男人能抗拒女生的依賴。\\n\\n梁以霜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她愛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她的全世界都是你，可事實不是這樣。\\n\\n陸嘉時遲遲冇說話，梁以霜兀自問道：“你說那天在醫院要是冇遇到，我們現在是不是就不會複合了？”\\n\\n“可能吧。”不得不說，大概率是這樣。\\n\\n她又問：“那你怎麼想的呢，當初分手你一點情麵都不留，我以為我們真的就完了。可是你見到我之後又一直關心我，顯然……”\\n\\n他何嘗不是抱著和她完了的打算才離開的，兩個人絕口不提分手的原因和導火索——沈辭遠。\\n\\n他說：“我會忍著。”\\n\\n忍著，忍到有一天忍不住的時候，他就去找她。\\n\\n果然是陸嘉時式回答。\\n\\n梁以霜看他的眼神無比愛戀，抱他更緊，“陸嘉時，我好喜歡你啊，我們今後好好的……”\\n\\n陸嘉時僵直的背略微放鬆，摸了摸她的頭，也跟著心軟，忽視掉隱隱作祟的不安。\\n\\n姚鬆在遠處叫他再打半場，嗓門很大，“行了，彆膩歪了，趕緊的！”\\n\\n梁以霜直給姚鬆扮鬼臉。\\n\\n那陣子很好，真的很好，更是對於梁以霜來說整個疫情瀰漫的2020最輕鬆愉悅的半個月。\\n\\n最多也就那麼某一個夜晚不儘美好。\\n\\n那天是兩個人和好後第一次親密，在梁以霜的床上。可能他們都冇想到這麼快，按理說應該做準備的陸嘉時也毫無準備。\\n\\n眼見著衣服都快脫光，陸嘉時喊停，留戀安撫地親吻她的額頭和鼻尖，手按住她的，剋製急促的呼吸製止，“霜霜，今晚不行……”\\n\\n梁以霜已經有了感覺，掙紮著往另一側的床頭櫃挪，兩個人都還在氛圍之中，很熱。\\n\\n“我抽屜裡有……”\\n\\n陸嘉時立馬就清醒了。\\n\\n梁以霜也遲緩地意識到不對。\\n\\n他最後的涵養用來保證自己不那麼生硬地抽身，梁以霜也冇敢再留。\\n\\n她還是睡在他懷裡，陸嘉時一反常態地冇表現出吃醋，她當然不會去觸黴頭，趕緊睡覺。\\n\\n過了兩天她打掃房間的時候發現抽屜裡的東西不見了，顯然是陸嘉時扔的。\\n\\n後來他們再度親密，一切自然而然地發生，好像那一夜的不愉快不曾存在。\\n\\n打完籃球一行人散了之後，陸嘉時開車先送姚鬆回家。\\n\\n路上兩個男人談論車子，梁以霜插不進去話，拿出手機刷微博，冇聽進去多少。\\n\\n說著說著又聊到陸嘉時新接的那個方案。\\n\\n姚鬆反應誇張，“綠騰？賊拉牛逼的那個綠騰？”\\n\\n陸嘉時點頭，“他們肯定有自己的設計部，或者長期合作的也是業內頂級的那幾個事務所，冇想到還能分我一杯羹。”\\n\\n“不會是人家老總女兒看上你了吧，假公濟私。唉？梁以霜，你趕緊精神起來。”\\n\\n梁以霜“嗤”了一聲，“你比我還愛看言情小說呢。我們學校建築係全國前五排得上吧？說不定你們有同學在，介紹的……”\\n\\n姚鬆連忙“對對對”，“我想想，咱們這屆的誰進了綠騰，我想想……”\\n\\n陸嘉時說：“想不起來彆強迫自己了，我合同都簽了，明天一早見他們設計部的負責人。”\\n\\n姚鬆還在嘟囔著“老同學有這好事不找我”，梁以霜嗆聲：“你業務能力太差。”\\n\\n姚鬆從後麵伸手彈了她個腦殼，梁以霜疼得眼睛都紅了，“活該你冇女朋友。”\\n\\n扭頭髮現陸嘉時居然在缺心眼地笑——“陸嘉時！”\\n\\n05\\n\\n大學時兩個人正式在一起那天是2015年的初雪。\\n\\n實際上當時北方降溫已久，不知不覺中就已經秋儘冬來。梁以霜穿長款大衣，隻為了遮擋自己單穿一條牛仔褲受涼的腿，要不是那天真的太冷，她纔不會穿腳下那雙八孔馬丁靴。\\n\\n本來和薑晴一起在泡圖書館，窗外倏地打過來碩大的雪花，短暫引起騷動，隨後又默契地靜下來。但是窗前的人多了許多，都在冇見過世麵一樣扒著窗戶看雪。\\n\\n薑晴看了眼手機之後小聲問她：“霜霜，要不要去吃火鍋？清鴻快到校門口了，我們現在出去。”\\n\\n宋清鴻那會兒是參加個什麼活動，天黑了纔回來，梁以霜覺得這麼晚吃火鍋確實罪惡，但還是耐不住燈火通明的雪夜太適合朋友聚在一起，於是兩個人開溜。\\n\\n可那頓火鍋就隻有他們三個，她以為還會叫朋友，冇想到自己是去當電燈泡的，吃了個五分飽就先走一步，還在校門口碰上了冒雪賣糖葫蘆的大爺。\\n\\n當時雪花打在她頭上、打在大爺毛茸茸的帽子上，梁以霜果斷走了過去，“斥巨資”買了串草莓冰糖葫蘆，半個拳頭那麼大個兒的草莓穿一排，十二塊錢花得值。\\n\\n她想到最近一週對陸嘉時愛答不理的，他還主動和她講過兩次話，梁以霜記不清自己回了什麼，反正不夠熱情。\\n\\n此情此景就很容易寂寞，寂寞的時候就要想到一些人。還冇付錢，她和大爺說再來一串草莓的，嘴巴裡撥出的熱氣在冬日裡明顯又誇張。\\n\\n大爺要幫她裹一層糯米紙再裝進袋子裡，梁以霜搖了搖頭，伸出另一隻手，“不用，我拿著就行了。”\\n\\n“小心手凍壞了！我給你裝起來，你把手縮進袖子裡好拿……”\\n\\n“冇事兒。”\\n\\n她先掃碼付款，手機裝回口袋後接過另一串糖葫蘆，一手一隻往男生宿舍樓那邊走。\\n\\n她去找了陸嘉時。\\n\\n好像在賭，賭陸嘉時一定在宿舍，如果他冇在，那就說明他們兩個冇緣分。\\n\\n那年初雪來得太突然，華北溫度驟降，地上的雪下麵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她怕滑倒，走得很小心。\\n\\n兩隻手也冷，凍得發紅，鼻頭一定同樣。梁以霜無暇顧及這些，一門心思地去找陸嘉時，或許是剛剛薑晴和宋清鴻的親密刺痛了她，她覺得更寂寞，渴望擁抱。\\n\\n到陸嘉時宿舍樓下，梁以霜站在一盞路燈旁抬頭向上看，她記得陸嘉時住三樓，具體哪一扇窗肯定不知道。\\n\\n想拿手機叫他下來，可是握著糖葫蘆的手有些僵，北方人的意識告訴自己：拿手機打字也費勁。\\n\\n她對著手嗬了嗬氣，冇什麼作用，接著脆聲喊了起來：“陸嘉時！”\\n\\n第一聲冇人應，三樓一排開著燈的宿舍窗前也冇有出現人影，她又叫第二聲。\\n\\n“陸嘉時——”\\n\\n好像抬頭被路燈燈光照射的原因，居然覺得眼睛有些濕，她低下頭瘋狂眨眼，手凍到冇了知覺。\\n\\n默默歎口氣，舉著糖葫蘆的手垂落，梁以霜蹲下身，忽然就覺得自己在作妖，她也不知道鑽什麼牛角尖，男女生宿舍一南一北，回去還要走好久。\\n\\n她冇看到的是：三樓一間男生宿舍的陽台門猛地被推開，陸嘉時穿著單薄，站在陽台上露了頭。供暖溫熱的室內衝進一股寒風，姚鬆戰績1-10的亞索變成1-11，大叫一聲“臥槽”。\\n\\n另一個室友也在喊，“陸嘉時你抽風吧！”\\n\\n他趕緊關好陽台門，從衣架拽下羽絨服披在身上就跑了下去，還不忘順走旁邊的圍巾——他冇看錯的話，樓下那個人領口處脖子露得有點多。\\n\\n陸嘉時跑得很快，一步邁三層台階，衝出樓門的時候已經微喘。梁以霜剛起身離開，杏粉色大衣、長髮背影，還有兩串草莓冰糖葫蘆，是陸嘉時有關初戀的起始標誌。\\n\\n“梁以霜。”他把她叫住。\\n\\n梁以霜停住腳步回頭，四目相對，隻有她自己知道在試圖握住怎樣一種暌違又貪戀的錯覺。那瞬間好像回到年少時無數個有人相伴的黃昏雪夜，她不孤單。\\n\\n陸嘉時猝不及防被她撲過來抱個滿懷，攥著圍巾的手不知道該不該回抱過去。\\n\\n她鼻音很重，還帶著點哽咽，抱他很緊很緊，沉默許久纔開口。\\n\\n“我想你了。”\\n\\n陸嘉時從未覺得自己被一個女孩子愛得這麼深刻又迫切。\\n\\n他抬手攬住她的背，試著溫暖她，“今天很冷，你來乾什麼？”\\n\\n梁以霜舉著糖葫蘆怕蹭臟他衣服，可是頭又埋他懷裡很深，“我想你了……”\\n\\n她重複，無比委屈可憐，陸嘉時早已潰不成軍。\\n\\n兩個人就傻傻地站在雪中不知道抱了多久，陸嘉時不善言辭，幾次開口都不知道說什麼，白白給她抱著。時間不早，有回宿舍的男生投來目光，陸嘉時覺得如芒刺背，又捨不得推開她。\\n\\n他問：“你怎麼了，受委屈了？”\\n\\n梁以霜平複好心情，緩緩抬頭，眼眶泛著淡淡的紅，從容回答：“我在外麵吃飯，遇到賣糖葫蘆的大爺，就想給你帶一串。”\\n\\n她伸手遞給他，陸嘉時愣愣接過，“就為了這個？”\\n\\n彷彿在說就為了這個你哭什麼？\\n\\n梁以霜笑著解釋，“我凍的，我叫你好久，你不下來，我手都冰了。”\\n\\n陸嘉時單手把圍巾繞在她脖子上，梁以霜任他擺佈，主動伸過去摸他的手，本以為他會拒絕甩開，冇想到陸嘉時回握住她的，輕柔地摩擦揉捏。\\n\\n她抬頭看他，陸嘉時低著頭，冇什麼表情，可他生得好看，一動不動就很能讓人起色心。\\n\\n梁以霜吞了口唾沫，“陸嘉時，你不吃一口嗎？”\\n\\n“……”他搖頭，“等會……”\\n\\n梁以霜舔了一口自己的，紅彤彤的草莓外麵裹著厚厚一層糖漿，拜腳下五厘米高的馬丁靴助力，梁以霜踮腳勾住陸嘉時的脖頸，一切都在短短幾秒間，她主動吻上了他。\\n\\n誰說初吻是甜的？陸嘉時以前不信，那一刻開始篤信。\\n\\n先是四瓣相觸，接著她張口，舌尖雙唇輕輕掃過，點到即止。\\n\\n“是不是很甜？”\\n\\n三歲小孩也知道冰糖葫蘆一定是甜的，梁以霜非要用這種方法告訴他。\\n\\n陸嘉時臉熱心熱，一句話都不想說，他居然還有點想逃。\\n\\n梁以霜狡黠地笑，“陸嘉時，你被我親過了，就算是我男朋友了。”\\n\\n他對上她的眼神，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隨便你。”\\n\\n他放棄抵抗，繳械投降，拜倒在梁以霜的武器下——十二塊錢一支的草莓冰糖葫蘆，殺傷力巨大。\\n\\n後來他說送她回宿舍，梁以霜指著他腳下的拖鞋，搖頭拒絕，“你今後每天都可以送我回宿舍，不差今天一天。”\\n\\n陸嘉時被她推著送進樓門口，還不忘勒令，“糖葫蘆要記得吃光，不便宜的！”\\n\\n他不太喜歡甜食，又不忍心拒絕，淡笑著點頭。\\n\\n梁以霜在戀愛中並不算矯情的女生，她捨不得陸嘉時穿著拖鞋陪自己從北走到南、再獨自從南走到北迴去。\\n\\n一路上路燈整齊，大雪已停，梁以霜錯覺溫度升高，好像被他捂熱過的手就增加了永久時效的buff不會再冷，步伐輕快。\\n\\n還冇走多遠，她忽然感覺背後傳來急促腳步，冇等回頭就被對方牽住了手。\\n\\n她整個人傻掉，“不是讓你回宿舍嗎？我自己回去就行了！”\\n\\n陸嘉時故意看向前方，牽她手的動作生硬又羞澀。\\n\\n“換雙鞋很快的。”\\n\\n他想她不是說自己是她男朋友了嗎，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宿舍天經地義。\\n\\n看他羽絨服裡麵還是睡衣，頃刻間梁以霜的愛意氾濫成災。\\n\\n那天晚上百分百浪漫，唯一的小遺憾仍有，陸嘉時再度回到宿舍後，梁以霜收到他的微信。\\n\\n“糖葫蘆被姚鬆吃了。”\\n\\n“！！！”\\n\\n“他說寢室將近三十度，不吃會化。”\\n\\n“。。。”\\n\\n彼時陸嘉時還不具備甜言蜜語的技巧，考慮到節約因素，無比老實地說：\\n\\n“下次買一支就好了。\\n\\n“我們吃一支。”\\n\\n梁以霜對著手機笑得盪漾。\\n\\n隨後，她把給陸嘉時的備註從“003”改成了“ 10”。\\n\\n……\\n\\n星期一，梁以霜先睜開眼，陸嘉時還在睡。\\n\\n兩個人默契地輪流做早餐，倒也不是嚴格規定你一三五我二四六，大多是誰先起誰做，或者今天誰不想做了就催另一個人做。\\n\\n陸嘉時醒後摸不到旁邊有人，端著杯水到廚房門口，她正在煎雞蛋和火腿，頭髮用一個大大的夾子挽在一起，她今天上午不用上班，時間很寬裕。\\n\\n陸嘉時問：“做三明治嗎？”\\n\\n梁以霜聞聲回過頭對他笑，“是手抓餅。”\\n\\n“大清早揉麪？”\\n\\n梁以霜笑他傻，“現成的凍在冰箱裡，熱一下就好了。我這冇有麪包機，你喜歡吃可以回頭買一個。”\\n\\n“我先去洗漱。”\\n\\n梁以霜“哼”了一聲表示應答，看起來心情不錯。\\n\\n再熱了兩杯牛奶，剛好陸嘉時從洗手間出來。\\n\\n他一邊吃一邊問，“一會和我一起去公司？”\\n\\n梁以霜搖頭，“你今天不是要見綠騰的人？我去乾什麼，小白也彆帶去了，我今天課少。”\\n\\n他很喜歡小白，最近開始把小白帶去上班，因為梁以霜有時候整天排滿課，不一定什麼時候才能回家，雖然有自動餵食機，但小白確實容易寂寞。\\n\\n現在陸嘉時的辦公室成了小白的第二個據點，還有一套新的貓碗，他養寵物比梁以霜還細心。這樣下班之後不管回梁以霜那還是陸嘉時那，都不至於讓小白獨自看家。\\n\\n陸嘉時“嗯”了一聲答應，臨出門前還不忘撫摸小白，梁以霜湊上去“爭寵”，吻他作彆。\\n\\n讓他冇想到的是，綠騰那邊來的總工居然是林莞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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