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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倒是有一點陪嫁，一個金戒指，一對金耳環。那些東西後來換成了米、換成了藥、換成了我們的學費。一件一件，慢慢冇了。
但剛結婚那會兒，他們一定是幸福的。
兩個人一起去了深圳。那是1980年代末，深圳到處是工地，到處是機會。我爸在工地上乾，我媽在廠裡做。他們租了一間鐵皮棚子，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但兩個人躺在那張咯吱作響的床上，大概覺得日子是有奔頭的。
很快有了我大姐。又有了我二姐。
二姐還在我媽肚子裡的時候，我爸一手牽著我大姐，一手牽著我媽在街上逛，迎麵碰上了計劃生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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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查得嚴，老家的人捎信來說，回來吧，回來還能躲躲。
他們回來了。
那個遍地是黃金的深圳，他們走了。後來我媽說起這事，總是一句話帶過：“那時候不懂。”但我知道，那個“不懂”，讓她後悔了很多年。
老家還是那個小鎮。鎮上的人家好多都建了新房子，這幾年也好些都已經搬出了老宅——那是太爺爺手裡建的，八間房圍成一個院子，住了八戶人家。一家一間，我爺爺分到一間。爺爺死了，那間房奶奶住著。
八戶人家，慢慢搬走了四戶。空出來的房子，我爸跟一個親戚借了一間。
一家四口，住進了那間借來的房子。
三 月子血淚無人知
老家冇有活乾。
我爸又得出門。去所有聽說能掙到錢的地方。他把我媽和兩個孩子托付給他媽——我奶奶。他說，媽，錢我按月寄回來，你幫著照看一下。
奶奶說，好。
我爸每個月把錢寄回來。那些錢，是我媽在月子裡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飯、自己帶兩個孩子時，唯一指著的東西。但她冇見到那些錢。錢在奶奶手裡。
奶奶去了大伯家。大伯也有孩子，需要人帶。
我媽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住在借來的房子裡。坐月子的時候，她下不了床，就讓大姐——那時候才兩歲多——去鄰居家借點熱水。大姐端著一碗熱水回來，灑了一半，燙了自己的腳，哭得撕心裂肺。我媽抱著她，孃兒倆一起哭。
這些事，我爸不知道。我媽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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