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有什麼用?他在外麵也不容易。
後來外公聽說了。
外公已經幾年冇跟女兒說話了。但他還是托人打聽,打聽到鎮子邊上有一塊地,正在賣。他又托了關係,讓人家把那塊地留著。
然後他讓人帶話給我爸:趕緊掙錢回來,把地買了。
那是1990年代初,五萬塊錢。
我爸有了目標。他乾活更狠了,什麼臟活累活都搶著乾。我媽在家裡,除了帶孩子,還接手工活——摺紙錢、切魚頭、串珠子,做到半夜,手磨出血,眼睛熬出紅絲。她把一分一毛的錢掙進來,又一分一毛的花在生活上,而我父親寄回來的錢交給我奶奶,說,媽,這是買地的錢,您幫我們攢著。
奶奶說,好。
四 買地夢碎
那塊地的主人通知了最後期限:一個月之內,拿五萬塊錢來,地就是你的。超過一個月,彆人出的價更高,我不能等了。
外公的關係,隻能幫到這裡。
我爸在廣州的一個工廠裡,聽說這個訊息,當晚就去找老闆。他跟老闆說,我預支工資,以後我都在你這乾。老闆看他乾了幾年,人實在,手藝也好,就答應了。
我爸揣著錢,坐上回老家的長途汽車。車開了一天一夜,他睡不著。他想的是,這回行了,地買下來,再乾兩年,就能蓋房子了。再也不用住借來的房子了。再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了。
他回到家,冇顧上歇,就去找我奶奶。
奶奶說,錢冇了。
我爸站在那裡,愣了半天。他問,什麼冇了?
奶奶說,花完了。你哥學技術要錢,你弟讀書要錢,我這兩年身體也不好,不吃點補補身體我還能活到什麼時候,一家人吃喝要錢。那點錢,哪夠?
我爸後來跟我們講這事,說,
“我當時覺得天塌了。”
地買不成了。
美夢破碎了。
外公氣壞了。
父親也認清了他的母親根本不愛他這個事實。
我媽冇有哭。她坐在那裡,很久很久,然後站起來,把屋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砸東西。
“她身體不好,她身體不好,大伯家幾個孩子她背在背上,抱在懷裡不願意放下來,她身體可比我好,我月子裡孩子也要自己帶,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