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水河畔 第3章

陸田拉著菊花來到灶台跟前。

這時，桃花已經把鍋洞裏的柴火點著了，接著又加了幾根粗一些的柴火。

桃花問陸田：“你倆不在外頭耍，來灶房幹啥？”

說話間，桃花起身拿了一個蒸饃，掰成兩半，多的給了陸田，少的給了菊花。

陸田答道：“姐，我倆是想給你幫忙做飯。”

桃花高興的說道：“弟弟長大了，知道給姐幫忙了，先把饃吃完再說。”

菊花也搶著說道：“姐，我…我也要…要幫忙。”

桃花開心的笑著說：“小妹也長大了！”

搬過來一個小凳子，桃花讓菊花坐到灶台旁邊吃饃饃。

然後她去給鍋洞裏麵添了些柴，之後學著母親的樣子，從父親用藤蔓編的筷筒裡，拿了一雙竹筷子。

桃花揭開酸菜缸，左手拿盆，右手拿筷子。她把盆擱在缸邊上，努力的踮起腳，然後將身子探進缸裡撈了半盆酸菜，放到了案板上。

陸田咬了一口饃饃，把剩下的放到鍋台上。然後雙手使勁的拉著風箱，他興奮地說道：“姐，看我拉的美不？”

桃花笑著說道：“陸田拉的美很！”

菊花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吃饃饃，桃花倒了半碗開水，又放了兩勺白糖，攪了一會，放在一旁晾著。然後她讓陸田剝蒜，自己去燒鍋。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的樣子，水燒開了。桃花站在一個木墩子上，給熱水壺裏灌滿水，然後慢慢的從木墩子上下來，小心翼翼的把水壺放到案板上，並往裏麵推了推。

給鍋洞裏加了兩根比較粗的硬柴，桃花又去灶台背麵站到木墩子上，開始攪拌母親放在鍋台上葫蘆瓢裡的玉米粉。

她努力想像著母親的樣子，先用左手抓著玉米粉往鍋裡撒，右手用攪麵筷子攪動。

等玉米粉剩的比較少的時候，桃花就把葫蘆瓢翻過來把裏麵剩下的玉米粉全部倒了進去，之後他又把小碗裏的一勺鹼麵灑到鍋裡，然後用攪麵筷不停的攪著。

陸田把剝好的大蒜瓣放到案板上，又去拉風箱，很快鍋就燒開了。

桃花放下攪麵筷子，把鍋蓋蓋了半邊，然後從木墩子上下來，又把柴用火鉗往鍋洞裏麵送了送。

經過不斷的加柴、攪飯，直到看著飯變得粘糊了，桃花就把鍋蓋拉了拉，讓鍋蓋把大鐵鍋蓋的更嚴實一些，隻留著攪麵筷卡在鍋邊的那個縫隙。

看到鍋洞裏還有沒燒完的柴，桃花就沒有再往裏加柴了。

菊花吃完了手裏的饃饃，要喝水，桃花就把之前晾著的糖水端給她喝，陸田也過來喝了幾口。

桃花再次把鍋裡的飯攪了十幾下，蓋好鍋蓋後，她把案板底下放的辣對窩用力挪了出來。

她學著母親的樣子用辣對窩砸辣椒和大蒜，手困了就停下來歇一小會兒。

過了一會兒，桃花覺得砸好了，就用勺子把辣椒和大蒜泥挖了出來，放到酸菜裡。

想起母親每次都會往酸菜裏麵放三勺鹽，桃花也就照著做了，然後用撈菜的筷子來回攪拌。

拌好後，她夾了一點放到嘴裏嘗了嘗，感覺鹽的味道差不多，這才鬆了口氣。

做完這些事情，桃花就帶著陸田和菊花到場院裏去玩兒。

沒多久，大人們就放工回來了。

遠遠地看到父母回來了，陸田跑上前搶先說道：“我幫我姐把飯做好了！”

王小琴高興的誇道：“你幾個都是好娃。”

洗完手，王小琴來到廚房裏把鍋蓋揭開，高興的大聲叫道：“她爸，你快過來看你娃做的飯。”

陸安擦了把臉，快步走到廚房，他以為飯做的不好，不能吃。

可當他看到粘糊、冒著香氣的飯時，就趕緊盛了一碗端給老太太，高興的說道：“媽，吃你孫女兒做的糊湯，熬的很到，你嘗嘗，香的很！”

這時大哥陸民，二哥陸坤也都放學回來了，王小琴已經給每個人都把飯晾著了，圍著鍋台擺了半圈。

大家吃著桃花調的酸菜，一邊吃著，一邊誇獎，桃花感到非常高興。

陸安端著飯碗跟大兒子和二兒子坐到一起，一邊吃，一邊誇道：“桃花會做苞穀糊湯了，以後咱就不用回到屋餓著肚子等飯吃了！”

中午飯是擀麵條，桃花做不了。

那年月還吃不上純麥麵做的麵條，吃的是用黃豆粉、蔓豆（一種雜糧）粉、洋麥粉摻雜到一起的雜麵做的麵條，吃多了肚子會發脹不舒服。

為了讓母親回來做飯能夠快一些，桃花割了些韭菜洗好後放到案板上，然後把土豆去了皮，洗乾淨後用山泉水泡著。

這樣等母親回來做飯，土豆皮就不會發黑了，這是奶奶教給桃花的訣竅。

有了第一次做飯成功的經驗，桃花信心倍增。她對王小琴說道：“媽，我要學會做所有的飯菜！”

下午王小琴在屋水河對麵的梯田裏除草，桃花就帶著陸田、菊花一起在不遠處的河灘上玩兒。

陸田說：“咱們用石頭壘個鍋台，玩過家家吧。”

桃花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桃花找了塊平整光滑且相對較大的深藍色石頭讓菊花坐著。

陸田搬石頭，桃花壘。姐弟倆忙了約莫一袋煙的功夫，鍋台終於壘好了。

桃花找了塊相對較圓的石頭架到“灶台”中間的空處，當做鍋。

陸田揪了把毛毛草，當韭菜，又去鞠了一捧沙子當作玉米粉，然後慢慢的撒到“鍋”裡。

桃花找來一根筷子粗細的棍子當攪麵筷，陸田灑沙子，桃花攪拌，他們還找了些小木棍放到石鍋底下當作柴火。

一會兒“飯”熟了，桃花說道：“我來賣飯，陸田你假裝買飯。”

他們撿了些細碎的白火石裝在口袋裏，當作錢用。又找來平板石頭作為飯碗，用一個窄長條灰色的薄石片當作飯勺。

一切準備就緒。

陸田拿著“碗”，問道：“你這飯要多少錢一碗？”

桃花微笑著說道：“五分錢一碗。”

陸田伸手在衣服口袋裏掏出五個白石子交給桃花，桃花就給陸田打了一碗沙子糊湯飯。

菊花在一邊擺弄石子玩兒，姐弟仨就一直這樣開心的玩著。

那年月，公社幹活，中間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有些人會湊在一起打撲克牌，有些人則趁著這個時間打豬草。

王小琴怕太陽落山後河邊冷，就把姐弟仨送回了家。

閑不住的桃花，回到家就讓陸田帶著菊花在屋外玩兒，然後自己去做晚飯。

這次母親沒有提前給大鐵鍋裡添好水，桃花就給水缸跟前放了個木墩子，然後踩上去。

她拿起掛在水缸邊上的瓢去舀水，一瓢一瓢數著數倒進大鐵鍋裡。

還差最後一瓢水，可是這時水缸裡的水不多了，桃花拿著瓢已經夠不到水了。

她就踮起腳將身子努力探進水缸裡去舀水，因為太過用力，撐在水缸邊的左手滑了一下，桃花整個人一下子就倒栽進了缸裡。

幸虧水缸不是很深，水也不多了，桃花就用手撐著缸底，大聲的喊奶奶。

可是喊了半天，奶奶就是聽不到。喊弟弟妹妹，他們也都沒有回應。

桃花心裏越來越恐懼，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滴進了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