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水河畔 第2章

青石嶺村子裏的人家都把房子砌在半山腰，或者山腳下不遠的地方。

村子裏的地大多分佈在屋水河河道兩岸，地邊都是老一輩人用石頭壘的一米高的河壩。

自從父親沒答應自己去上學後，懂事的桃花就再也沒鬧著上學。

早上王小琴離開家時輕聲在女兒耳邊說道：“桃花，該起床了，媽要去上工了，你把咱屋打掃乾淨，等弟弟妹妹醒來後，幫他們把衣裳穿好。”

桃花使勁睜開眼睛，衝著母親點點頭。

王小琴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就把前一天晚上做的切好的三塊鍋盔饃放到一個盤子裏，作為三個人的早飯。

做完這一切，王小琴這才匆匆趕去上工。

桃花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坐起來，很快穿好了衣服。

她自己洗了臉，還給眼疾越來越嚴重的奶奶倒好了半盆洗臉水，並把毛巾放到盆中，然後拉著奶奶的手放到盆裡說道：“奶奶洗臉。”

聽到孫女稚嫩的聲音，奶奶臉上的皺紋像綻開了的花，她一邊摸索著，一邊說道：“乖孫女，奶享桃花的福了。”

桃花聽了，高興的說道：“奶奶，等你洗完了，我就把洗臉水灑到地上。”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沒有鋪地板磚，地上都是黃土，不灑水，掃起來就會揚起很多灰塵。

學著大人的樣子，桃花用小手將洗臉盆裡的水灑撒到地上。然後又去照鏡子，花了大約五分鐘給自己梳好了辮子。

桃花拿起掃把，先掃廚房的地，再一一掃其它臥室的三個小房間，最後掃堂屋的地。

桃花左手拿著一把小鐵杴，右手拿掃把把剛才掃到一塊的土慢慢掃進去。

由於年齡小，手捏不緊鐵杴把，鐵杴掉到了地上，剛掃進去的土又都彈了出來。

桃花又再次拿起鐵杴，把鐵杴把放到自己的大腿上，重新再掃，這回終於成功了。

桃花用兩隻手小心翼翼的端著鐵杴，把土倒進了糞坑裏。

把鐵杴靠在牆上，桃花去了趟廁所，剛準備回屋，就聽到菊花大聲哭喊著：“媽！媽！”

桃花從屋後的小路跑回屋裏，看見奶奶一邊摸索著慢慢向菊花身邊走去，一邊喊著：“奶來了。”

桃花見狀，扶著奶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趕緊撲到妹妹身邊，哄著妹妹說道：“菊花不哭，姐在呢。”

菊花的哭聲漸漸小了。

這時弟弟陸田也被這一番動靜給吵醒了，桃花對陸田說：“你再睡一會，我給菊花穿好了衣裳就給你穿。”

奶奶乾著急，卻幫不上忙，就把柺杖在地上用力杵了幾下，嘆了口氣，生起自己的氣來。

不一會兒，桃花給菊花穿好了衣服、鞋子，帶著她去上了趟廁所，回到屋裏就讓她自己去玩一會兒。

看到陸田自己已經把上衣穿好了，桃花就幫陸田穿好了褲子和鞋子。

桃花給兩個人洗完了臉和手，就發給每人一塊母親走時留的鍋盔饃。

安排陸田看著菊花，桃花就去抱了些門外父親早上起早剁的柴火，然後又去拿了些乾鬆針引火。

王小琴每次走之前都會給鍋裡添好了水，這樣放工回家後直接燒火做飯就比較省事。

今天，桃花算好了時間想著把水快燒開時，母親如果正好放工回來，就可以直接放玉米粉，這樣飯就熟的快，全家人就不用餓著肚子等太久，而且這樣一來母親也就可以多休息一會兒了。

大鐵鍋裡的水快燒開時，母親真的回來了。王小琴剛一進門，桃花就興奮的說道：“媽，水快開了！”

王小琴問道：“你咋會點火的？”

桃花回答道：“是你上次教我擦洋火的，我試著擦了幾下就著了。”

王小琴快步走進廚房，四下看了一眼，說道：“我的小乖乖，你把灶門口的柴引著了可咋辦？”

桃花撅著小嘴巴說道：“我學著你平時的做法，把鍋洞門口的柴放的比較遠，然後把碎木屑用小鏟子鏟起來倒進鍋洞門裏，這樣纔不會起火呢！”

看著女兒得意的神情，王小琴心裏一半是欣慰，一半是心酸，她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桃花七歲就想學做飯了，是不是？”

桃花睜大了眼睛，直直的看著母親，滿眼都是期望，她開心的說道：“我學會了做飯，媽你就能回家多休息一會兒，進門就有熱飯吃了！”

王小琴看著五個孩子裏最懂事，越長越好看的大女兒，不由心裏覺得一陣溫暖。

說話間，王小琴已經攪拌好了玉米粉，接著她拿菜盆撈起了酸菜，與此同時，她遞給桃花一個大蒜，讓桃花剝皮。

王小琴用攪麵筷子把飯攪十來下，給鍋洞裏添了把柴，然後又揭開鍋蓋把飯攪動了十幾下。

之後她又轉身到案板那邊給酸菜裏麵放了三勺鹽，用石頭辣子對窩砸了五個辣椒。

王小琴接過桃花遞過來的已經剝好的蒜瓣，和砸好的辣椒一起放到了酸菜裡，並用筷子來回攪拌了幾下。

王小琴做完這些，回過身，又把飯攪動了幾下，桃花疑惑的問道：“媽，為什麼停一會兒就要攪動幾下糊湯呢？”

王小琴回答道：“苞穀糊湯，就是要多攪拌，開始放苞穀麵時火要大，要慢慢把苞穀麵倒進鍋裡。然後要讓鍋裡的水儘快沸騰起來，這樣苞穀麵就不會結成疙瘩。

如果鍋裡的水沒有開，就要一直攪動。水沸騰以後，鍋蓋不能蓋的太嚴實，要露出少一半來，要不然鍋裡的糊湯就會溢位來。

等看到糊湯變得粘稠時，就要改為小火，但是也不能斷火。”

桃花眨巴著兩隻大眼睛，一邊認真的聽著母親說話，一邊仔細觀察母親的動作。

王小琴走到桃花跟前，掏出放工後路過供銷社門口時買的一毛錢十個的糖果，她從中拿了四個出來，讓桃花送給奶奶吃。

另外五個，兩個哥哥，桃花、陸田，菊花一人一個。

分完了，還剩下一個。王小琴說是給桃花的獎勵，可桃花把剩下的一個剝開給王小琴放到嘴裏。

桃花每天都認真的做著家務事，轉眼快八歲了，個子差不多有一米二的樣子，粉紅的臉真如桃花般好看。

她紮著兩個光亮的、有七八寸長的辮的緊緻而又勻稱的長辮子，走起路來非常好看。

陸安經常給桃花買漂亮的頭繩，喜歡她的乖巧，見親戚就誇大女兒懂事，做事利索又勤快。

有一天晚上，桃花跟母親說道：“媽，你最好把糊湯麵給我量好，鹼麵也量好，鍋裡的水燒開的早的話，我就把麵下鍋了，等你回來飯就熟了。”

第二天早上王小琴走之前給大鐵鍋裡添好了水，量好了糊湯麵，在鹼麵罐子裏抄了一小勺子鹼麵放到一個小碗裏，然後她又去抱了些木柴放到靠牆的鍋灶門口不遠處，之後她纔拿上鋤頭去上工。

桃花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早上七點就會自動醒來，接著就開始了一天的生活：洗臉、漱口、掃地、擦桌椅。

做完這些事情的時候，陸田和菊花也就自己起來穿好了衣服。

桃花讓陸田帶著菊花在場院裏玩耍，她去打來洗臉水，讓兩人洗臉。

等兩人洗完臉，桃花抓起一把引火柴來到廚房燒火做飯。

陸田已經四歲多了，菊花兩歲。

陸田對菊花說道：“咱倆給姐幫忙做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