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屋內燈光柔和,桃花望著窗外安靜的街巷,眼神格外堅定,一字一句認真地對宇文鬆說出自己心底藏了許久的打算。
“我想一邊經營飯店,一邊陪森森在縣裏上學。”她語氣沉穩,沒有絲毫猶豫,目光裡滿是對未來的期許,“我不想一輩子給別人打工,看人臉色、受人情約束,隻有自己當老闆,日子才能過得真正踏實自由,不用再被人隨意安排。”
頓了頓,桃花說起自己對開餐館的底氣,條理清晰,信心十足:“開餐館的核心從來不是門麵大小,而是口味。隻要菜品乾淨可口、味道地道,用心留住回頭客,生意就一定能做起來,穩穩賺到錢。我在百姓飯店打工這麼久,天天守著後廚和前廳,親眼見過店裏高峰時段座無虛席、一桌難求的火爆樣子,看多了、學透了,心裏早就有譜,我有把握把店做好。”
她想起遠在老家的小兒子,眼底泛起一層溫柔的暖意,輕聲補充道:“等店裏生意徹底穩定下來,走上正軌,我還想把凜凜也接到縣裏上學,讓兩個娃都在身邊。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團聚在一起,不用再兩地分開,這纔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宇文鬆靜靜聽著妻子的話,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被這份執著與決心深深打動。他一直心疼桃花在外辛苦打工,也厭倦了長期分居、聚少離多的日子,更希望一家人能朝夕相伴。他走上前,輕輕握住桃花的手,語氣溫柔又鄭重:“我聽你的,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我也不想和你分開,往後不管開店有多苦、多累,我都陪著你一起扛,咱們夫妻同心,沒有過不去的坎。”
桃花心中瞬間一暖,連日來的焦慮、猶豫與不安盡數消散,她抬頭望著宇文鬆,眼底漾起笑意:“這麼說,你是同意我盤下那家店了?”
“嗯,我相信你。”宇文鬆重重點頭,眼神裡滿是信任與寵溺,“你這麼能幹,又肯用心,一定能把小店經營紅火。”
得到丈夫的全力支援,桃花心裏徹底踏實下來,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放鬆,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笑容。
第二天一早,桃花依舊準時到百姓飯店上班,像往常一樣擇菜、切配、調味、上菜,手腳麻利,做事認真,絲毫沒有因為心裏盤算著開店的事而敷衍工作。隻是閑暇間隙,她總會不自覺地望向斜對麵那家夫妻餐館,目光帶著審視與考量,在心裏默默觀察、判斷,規劃著接手後的種種事宜。
沒過多久,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怒氣沖沖地從店裏走出來,腳步急促,滿臉慍色,沒走幾步便狠狠摔了一下店門,嘴裏還低聲抱怨著什麼,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遠,看樣子是談轉讓事宜鬧得極不愉快。
男子走遠後,夫妻餐館的兩口子一前一後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小聲議論起來。
老闆娘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輕視:“之前那個過來談轉讓的女工,看著普普通通,打工過日子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能一下子拿出八千元的樣子,我看她多半已經後悔了,根本沒那個能力盤起這家店。”
男老闆皺著眉,滿臉無奈:“唉,咱們店本來就經營不善,客源一天比一天少,勉強撐著也是虧損。她一個在外打工的女人,沒經驗、沒人脈,接手了恐怕也做不好生意。要不晚上我再去問問她,看看她還有沒有接手的意向,能轉出去總比一直虧著強。”
“我看懸。”老闆娘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她大概是心裏清楚自己拿不出這筆錢,多半不會再來了。”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桃花耳中,桃花低頭繼續忙活手裏的活,心裏卻在暗自盤算。她心裏清楚,自己目前手頭資金並不充裕,打工攢下的積蓄並不多,想要湊齊八千元轉讓費,必須等百姓飯店這邊結算完工錢,才能勉強湊夠。雖然壓力不小,但她開店的決心絲毫沒有動搖。
當晚下班,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街邊亮起昏黃的路燈。桃花沒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徑直走到了斜對麵的夫妻餐館門口。
老闆娘正坐在門口擇菜,一看見桃花,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放下手裏的菜,滿臉堆笑地快步迎了出來,熱情地招呼道:“妹子,你可算來了!昨天跟你說的轉讓的事,你回去考慮得怎麼樣了,還算數不?”
桃花沒有繞彎子,坦誠地說出自己的實際情況:“我心裏是真心想盤下這家店,隻是我目前手頭的錢不夠,必須要等飯店那邊工錢到賬,才能把轉讓費湊齊。不過我可以先付一千塊錢定金,把這事定下來。”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顧慮與規劃:“你跟房東的租賃合同還有一個月纔到期,咱們可以先定好,等到臘月二十七再正式辦理轉店交接。說實話,我心裏也有些沒底,畢竟自己沒有獨立做生意的經驗,我也怕忙活一整年,賺的錢剛夠給房東交房租,到時候得不償失。”
兩人就價格、交接時間、店內物品歸屬等細節反覆拉扯、協商了一陣,你來我往,各有顧慮。幾番交談過後,老闆娘終於鬆口,開口說道:“行,看你也是真心實意想開店,那你明兒個過來,咱直接當麵把合同簽了,把這事定死。”
桃花心思細緻,不願留下任何隱患,當即提醒道:“八千塊的轉讓費,你一個人恐怕做不了主,還是把你老公叫出來,咱們三方當麵說清楚,免得日後再有分歧。”
話音剛落,一直在後廚收拾廚具的男老闆擦著手走了出來,為人爽快利落,當即拍板:“八千塊就八千塊,不再多要,也不再少要。我們現在立刻擬兩份正式合同,你隻要支付定金,我們就不再和其他人商談轉讓店鋪的事,這家店就優先留給你。”
桃花認真點頭:“那我明兒個帶錢過來,再正式簽字按手印簽合同。我也需要回去和我丈夫說一聲,把所有事情敲定。”
次日晌午,百姓飯店的午餐高峰徹底結束,店裏客人散盡,桃花忙完手頭所有活計,特意抽出空閑時間,繞到餐館後方的街巷。她知道接手一家餐館,除了轉讓費,廚具、食材、手續都是不小的開支,必須精打細算。
她挨家挨戶走進五金店、廚具店,仔細詢問各類灶台、鐵鍋、案板、蒸箱、碗筷等廚具的市場價格,將每一項價格都認認真真一一記錄在隨身攜帶的小紙條上,低頭反覆覈算,細細盤算接手店鋪後的全部成本。
一番覈算下來,桃花心裏有了數:一套全新的廚房用具置辦下來,至少需要花費一千多元,若是搬運、找人安裝,還要額外耗費時間與精力;店鋪正式開業後,日常買菜、採購食材,每天至少需要一百元,才能保證菜品供應不斷檔;再加上辦理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各類雜費,前期所有投入加在一起,至少需要一萬多元。
這筆數目不算小,意味著她必須精打細算,不能有半點浪費。
晚上回到出租屋,桃花先細心給兒子宇文森做好了熱乎乎的晚飯,看著孩子吃完,又仔細收拾好碗筷。隨後,她揣著提前準備好的一千元定金,再次朝著夫妻餐館走去。
老闆娘早已在店裏等候,看見桃花進門,立刻快步上前,迫不及待地問道:“妹子,你跟你丈夫商量好了嗎?他同意你盤下這家店了?”
桃花如實說道:“他覺得八千塊的轉讓費價格有些偏高,而且店裏不少廚具使用時間不短,已經老化磨損,後續都需要更換翻新,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老闆娘立刻出聲辯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妹子,你可別這麼說,這些廚具總共隻用了一年,平時愛惜得很好,沒有損壞,全都完好無損,完全可以繼續正常使用,根本沒必要換新的,能省下一大筆錢。”
桃花沒有爭執,而是跟著老闆娘再次走進店內,逐一對店內所有廚具、桌椅、餐具進行核對,仔細檢查有無破損、缺失,確認無誤後,才緩緩開口:“既然廚具都完好能用,那我今兒個先付一千元定金,你給我寫一張正式收據。咱們現在擬定好合同,等到月底我正式接手店鋪時,再一次性支付全部尾款。”
雙方都無異議,當即找來紙筆,擬好一式兩份轉讓合同,又請了附近一位熟識的街坊作為見證人,桃花與餐館夫妻仔細閱讀條款,確認無誤後,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用力按下鮮紅的指印。
看著手中的合同,桃花心裏一塊大石終於落地,滿心都是歡喜與踏實。她告別夫妻二人,腳步輕快地回到出租屋。
宇文森早已做完作業,安安靜靜在家等候母親歸來,聽見開門聲,立刻迎了上去,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道:“媽,你去哪裏了呀,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桃花彎腰,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頭,眉眼彎彎,笑著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他:“森森,媽媽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把孫家巷口的那家夫妻餐館盤下來了。以後等店裏穩定了,咱們就把你弟弟凜凜也接到縣裏上學,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就能團聚在一起,再也不用分開了。”
她認真地看著兒子,語氣格外鄭重:“賺錢固然重要,但你和弟弟的學習、成長,纔是媽媽心裏最要緊的事。開店也是為了給你們更好的生活。”
宇文森聽完,瞬間喜上眉梢,眼睛亮晶晶的,激動地拍手叫好:“太好了!以後我每天都能見到你和爸爸,週末放學我還能去店裏幫你幹活,端盤子、擦桌子,我什麼都能做!”
桃花輕輕搖頭,滿眼慈愛:“不用你幫忙幹活,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用心讀書,認真學習,將來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有出息、有本事,就是對媽媽最好的回報。”
母子二人正溫馨交談時,樓下忽然傳來房東高聲的呼喊:“桃花,你的電話!有人找你!”
桃花聞言,連忙應聲,快步跑下樓接起電話。電話聽筒剛貼近耳邊,那頭便傳來侄子陸自強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猶豫與為難,吞吞吐吐地說道:“姑,那個……之前跟你說的錢的事,可能需要跟你好好商量一下。”
聽到這話,桃花心裏猛地一沉,剛剛定下店鋪的喜悅瞬間消散大半,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