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開學了。
我帶著媽媽來到了省城。
我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帶小院的一樓。
她很喜歡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我讀書。
雖然她的身體每況愈下,但精神卻越來越好。
她開始嘗試學習寫字,雖然手抖得厲害,但她很堅持。
有一天,我放學回來。
看見她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
“陳安。”
那是我的名字。
“媽,你寫得真好。”
我蹲在她身邊,像個孩子一樣求表揚。
她摸了摸我的頭,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安安”
這是她二十年來,第一次發出有意義的音節。
雖然隻是簡單的兩個字。
卻包含了她所有的愛與期盼。
平安。
她隻希望我平安。
12
大二那年冬天,媽媽走了。
走得很安詳,在睡夢中離開的。
整理遺物的時候,我發現了那個鐵盒子。
裡麵多了一張畫。
畫上,是一個穿著學士服的年輕人,站在陽光下。
旁邊,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在笑。
畫的背麵,寫著一行字:
“媽媽不臟。媽媽愛你。”
我抱著那張畫,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她終於解脫了。
她去了一個冇有拐賣,冇有暴力,冇有歧視的地方。
那裡,她可以大聲說話,可以自由行走。
可以做回那個乾乾淨淨的林婉。
多年後。
我成了一名警察。
專門負責打拐。
每當我救出一個被拐賣的婦女兒童,每當我把一個人販子按在地上。
我都會想起那個雨夜。
想起那個滿身泥濘,卻把兩張紅票子死死護在懷裡的女人。
想起她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是我的母親。
她是這世間最乾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