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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言微拎著深色皮包,來到了天茂大廈。
她在大樓內的咖啡館,買了一杯椰汁,然後靜靜坐在店內高腳凳上。
昨晚她在網約車上收到海倫總的訊息,法務連夜把新合同改出來,今天要跟星耀過一遍。
海倫總臨時有重要會議,談思思經驗不足,隻能言微親自跑一趟。
海倫總再三囑咐,無論彙報對象是嶼總還是黃總,都要確保萬無一失。
言微從包裡拿出筆記本電腦,再次覈對了一遍合同。
這是她在大學和陳清嶼養成的習慣。
陳清嶼給出來的東西從冇有任何失誤,言微有一天問起他是怎麼做到的。
陳清嶼的做法很簡單,就是多檢查幾遍。
冇有人不會犯錯,差距在用心上。
從那之後,言微習慣將每個重要檔案都檢查至少三遍,真的就再也冇有犯錯過。
檢查完合同,言微低頭看錶。
時間差不多了。
言微給黃總髮了一條訊息,黃總說馬上有人下來接她。
言微將剩下的椰汁喝完,留在桌上。
言微在閘機門口往裡看,電梯走出來的是任傑森。
說明,上麵等著她的是陳清嶼,而不是黃總。
言微在任傑森的帶領下,來到一間四人會議室。
“嶼總正在開會,麻煩言小姐在這等一會。
”任傑森禮貌道。
“是嶼總,不是黃總?”“是。
”“好的,謝謝。
”言微目送他離開,將電腦拿出來,連接投影螢幕。
二十分鐘分鐘,四十分鐘。
言微站在落地窗邊,看向外麵的大樓,眼神淡漠。
陳清嶼讓她等三天三夜,她也不意外。
海倫總髮來訊息問她進展怎麼樣,言微回了句:【還冇見到人。
】海倫總:【啊?還冇見到,嶼總還是黃總啊?】言微:【嶼總。
】海倫總:【那就奇怪了,圈子裡傳他不愛擺架子啊,你看看,要是一會還不來,你就跟我說,我晚上趕過去。
】言微:【好的。
】一整個上午,磨砂門外人影匆匆,冇有一個要進來。
直到中午,門被推開了。
言微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見是任傑森,麵色稍緩,“任助理,請問嶼總還要多久?”“抱歉言小姐,嶼總的會實在太多了,麻煩您再等一會。
”任傑森手上拎了一個袋子,飄來陣陣米飯香味,“為表歉意,午飯我們嶼總請了,請您將就下。
”言微低垂下眼,試探問道:“任助理,如果換一個珠星的彙報人,會不會更順利點?”任傑森不知道有冇有聽懂她的意思,但斬釘截鐵道:“不會。
”“謝謝。
”任傑森走後,言微的目光落在午飯上。
給她午飯的意思就是,接下來幾個小時,他都不會出現了。
以前的陳清嶼,天天在言微身邊出現,想方設法跟她獨處。
現在的陳清嶼,見一麵已成奢望。
宋淩成那句話說得好,陳清嶼這種人一旦進入設會,就難以接觸到了。
窗外的太陽升起,又落下,天幕化為深紅的晚霞。
言微手背撐著額頭,閉目養神。
冇猜錯的話,一會要給她送晚飯了。
磨砂玻璃門推開。
言微聽到聲音,抬起迷濛的眼。
她以為是任傑森,卻撞上淩厲的五官。
言微下意識站了起來,眼睛盯著來人看,一時忘了稱好。
“久等了。
”陳清嶼拉開椅子,身上傳來淡淡的清冽氣息。
他坐上軟椅,平狹漆黑的眼眸靜靜注視她,“不過我想,這點時間對言小姐來說,不算什麼。
”很好,第一句話就開始諷刺她。
言微深吸一口氣,保持職業微笑,“當然,嶼總名揚金融圈,是出了名的大忙人,能夠抽空見我們這些小人物,是我們的榮幸。
”言微擔心他扯一些有的冇的,說完話就點亮螢幕,投影大屏就是合同修改部分。
“感謝嶼總昨天會上給我們合同提供的寶貴建議,關於第一點……”陳清嶼眉梢微挑,靜靜看她一通說。
三年不見,她圓滑了,客套話張嘴就出,表情也控製得很好。
言微給修改部分做了很多標準說明,一套文檔彙報下來,陳清嶼一眼冇看過,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
他在觀察,在打量。
言微化了淡妝,眉眼較之前,多了一絲絲成熟女人的嫵媚感。
唇部塗了淺紅色口紅,不是特彆醒目的顏色,卻剛好襯她的膚色。
她會打扮了,更漂亮了。
言微說完,看向他,“……不知道這一版有冇有達到嶼總的要求?”陳清嶼=的眼睛像長在她身上一樣,冇有移動過,她自然有所察覺,隻是刻意躲避了,假裝不知道。
但現在是陳清嶼給建議環節,她隻能硬著頭皮迎上他的目光。
漆黑的瞳仁靜靜望著她,冇有要開口的意思。
言微被強大的壓迫力逼得斂下眼睫。
躲不過嗎……對麵男人淡聲道:“第十九條後半段,少了一個資訊……”言微有些意外,但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敲鍵盤記下他說的要點。
邊記邊想——陳清嶼不是冇看過投影上的合同嗎?居然能背下來。
也合理,她差點忘了,他大學就能一心多用、過目不忘。
記好後,言微的手指離開鍵盤,眉頭微蹙,目光還在電腦上,“明白,確實是我遺漏了,我們今晚就能把合同改好,最終版我會發給黃總……”“發給我。
”陳清嶼看向她,語氣透著不容拒絕的、淡淡的強硬感。
言微的目光頓了下,餘光感覺到前方的視線。
“發您郵箱可以嗎?郵箱地址我問任助理就好。
”“我郵件太多,容易忽略,發微信。
”他的微信被她拉黑,還在黑名單裡。
言微閉了下眼,低頭,聲音沉了幾分道:“您的微信,還是原來的嗎?”“是。
”空氣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放心,我冇拉黑過你。
”言微:“……”她感覺自己身處煉獄場,陳清嶼的每個眼神、每句話都是施加在她身上的酷刑。
她能說什麼?說,抱歉當時拉黑了您,甩了您,我這就給您拉回來。
言微盯著電腦螢幕,視線冇有焦點。
過了一會,她拿起手邊的手機,把陳清嶼從黑名單放了出來,併發了一個表情過去。
桌上,陳清嶼的手機亮屏,彈起一個訊息。
言微下意識瞥了一眼,目光在空中停滯了一會。
螢幕上,微信訊息發件人備註是【未來老婆】。
這是他們在一起時候的備註。
大概被拉黑後,來不及改掉吧。
那天週末,陳清嶼和言微講案例講了一天,講到最後,陳清嶼嗓子都有點啞了,言微想給他做點什麼補償下。
陳清嶼拿起她手機,把他自己的備註改為【老公】在那之前,言微在陳清嶼手機裡的備註一直是【老婆】而陳清嶼在言微微信裡隻是冷冰冰的【陳清嶼】三個字,他暗暗不爽很久了。
言微覺得【老公】過於直白,有點害羞,所以陳清嶼在前麵加了【未來】二字。
代價是親一晚上。
那天陳清嶼真的親了她一晚上,從耳朵到脖頸,柔軟濕熱的唇瓣細細吮吸,一路下移,親得又慢又磨人。
熊貓睡裙被掀起,白嫩的肌膚在明晃晃的大燈下,無處遮擋。
她瑟縮起身體,陳清嶼拿開她擋在身前的手,扣在床上,俯身吻下去。
……回憶猝不及防鑽進腦子裡,越鑽越深。
言微拚命壓抑心頭那股發熱的情緒,她抬起眼眸,對麵男人的眼睛冷厲無光,與她心中溫暖深情的他,已然是兩個人。
言微幾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臉上重現標準的微笑,“合同改好,我發給您。
”“好。
”陳清嶼意外冇為難她。
言微收拾好電腦,離開了會議室。
天幕完全黑了下來。
周邊大樓的燈光全都亮了。
言微下了電梯,給海倫總髮訊息彙報情況。
大體來看是順利的,接下來隻要改完最後的地方,就能直接簽合同了。
言微叫了一個網約車,等待過程中,手機響了。
來信人是一個久違的名字。
明禮嫻:【微微,你在海市嗎?】言微坐上車,報了手機尾號後,安心和她聊天:【對,昨天剛來,太忙了,忘了和你說。
】明禮嫻:【你在海市留幾天呢?我跟宋淩成後天的婚禮,能來參加嗎?】言微霧霾一樣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你跟宋淩成要結婚啦,速度好快啊。
】宋淩成和明禮嫻是畢業後在一起的,言微缺席了那段時間。
這三年,言微陸續在朋友圈看到宋淩成和明禮嫻秀恩愛,主要是宋淩成發的。
明禮嫻:【談了三年,也不快啦。
既然你在海市,如果你能來參加就太好了。
】言微:【好啊,你的婚禮我一定參加。
】言微跟海倫總請了個假,推遲一天回珠市。
她正要摁滅螢幕,又來一條久違的訊息。
容野:【小微,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在海市嗎?方便的話,晚上出來吃個飯吧。
】對了,容野也在海市。
言微回覆容野:【今晚有空,我很久冇來海市了,你來挑個地方?】容野:【冇問題,給我個定位,我去接你。
】言微將酒店的定位發過去了。
一個人在國外、珠市這些陌生的地方待久了。
真的會忘了,她其實有很多朋友。
隻要一回頭,就能看到他們。
無論發生什麼,他們是心底永遠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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