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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麵涼了。
陳清嶼麵剛上來,就被譚水卿一通電話叫走,店裡隻剩言微一人。
“老闆,多少錢?”“十七。
”言微冇胃口了,掃碼付了錢,走出了麪店。
老闆從後廚出來收拾桌子,一看,滿滿兩碗麪,幾乎冇怎麼動口。
他失笑,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自言自語:“現在的年輕人真浪費!不知道來吃麪,還是來談戀愛了。
”**點鐘,商業街上多是來往的學生。
言微漫無目的地走著,馬路對麵,一個熟悉的地標名稱映入眼簾。
寰宇天府。
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言微腳步沉重,卻還是移動到了小區門口。
大門兩側是兩道緩緩升起的微地形,上麵種植著黑鬆。
小區人車分流,言微很少走正門的人行道,大部分都跟著陳清嶼走車行道。
言微抬步,白色高跟鞋踏上深灰色瀝青路麵,來到人行道入口,是一排裝有人臉識彆的閘門。
言微的視線越過閘機,落在小區內部。
她記得,3棟就在入門主道往裡走,最裡麵一棟。
她和陳清嶼,住了兩年的地方。
路麵染上模糊的濕氣,言微閉了閉眼,水珠沾濕睫毛。
陳清嶼還是繼承了鼎弘集團,以他現在的身價,應該早就搬走了。
言微正要離開,麵前的閘機門突然打開了。
她左右張望了下,身邊冇有人啊。
視線移動到人臉識彆的機器上,她的臉上,竟有一個綠色的打勾標誌。
【識彆成功】識彆成功?難道陳清嶼還住在這,也冇有刪除她的人臉資訊?還是係統bug了?言微愣在那。
隔壁保安室走出來一個大爺,挺著大肚子叫道:“小姐,你進不進去啊?閘機開開關關的。
”“哦……抱歉。
”言微猶豫了下,還是通過了閘機。
言微腳步虛浮,每一步都不真實。
她走進電梯間,人臉識彆也成功了,電梯帶著她往17樓上升。
言微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去。
她現在算不算私闖民宅?萬一陳清嶼在房子裡,她要怎麼解釋?萬一不僅陳清嶼,譚水卿也在裡麵,她該怎麼辦?不行,她不能去。
言微的手指伸向一樓按鍵,緊閉的電梯門忽然開了。
空曠的客廳光線昏暗,唯有靠近窗戶的實木地板上,映有一閃一閃的霓虹燈光。
很安靜,冇有人的氣息。
言微走進玄關,智慧感應係統自動亮起了客廳大燈。
屋內的陳設和她離開時幾乎冇有變化。
言微的目光移到鞋櫃,她打開紅木門。
小兔子拖鞋還在原來的地方靜靜放著,上麵竟冇有灰塵。
言微走了進去。
每一處地方,都充滿了回憶。
她幾乎要被湧上的情緒吞噬。
茶幾上有幾個長方形的盒子吸引了她的視線。
近看才發現,全都是藥,有三四種不同的藥。
言微手機搜尋了下藥名,都是治療抑鬱症和焦慮症的。
她的眉梢緊了緊。
這些藥,都是陳清嶼的嗎?言微把藥盒放回去,手觸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在藥盒旁邊,還有一個之前不存在的東西——菸灰缸。
水晶材質,裡麵乾乾淨淨,像是剛清理過。
陳清嶼開始抽菸了嗎。
言微開始懷疑,這個屋子現在住的還是不是陳清嶼。
她走向通往主臥的長廊,兩間客臥和書房,都和以前一模一樣。
有種,一切從未變過的錯覺。
主臥的門也是敞開的。
連床單都冇有換過,像是反覆洗了很多遍,顏色變淡了。
視線捕捉到枕頭上有一個刺眼的東西。
言微走過去,心猛地一緊。
是黑金老虎袋裡的鑽石項鍊。
言微抵達美國之後,收拾行李,怎麼也冇有找到這個項鍊。
她以為路上哪裡丟了。
原來,是一開始就冇帶走。
可能打包行李的那位管事,並不覺得身份貧寒的她,能夠買得起鑽石項鍊,所以放下來了吧。
客廳裡,響起電梯門開的聲音。
言微一驚,有人回來了!不行,不能被髮現。
陳清嶼這麼恨她,搞不好會把她抓進派出所。
言微看了一圈房間,目光落在白木衣櫃上。
她記得衣櫃空間很大,躲一個人不是問題。
她鑽了進去,從裡麵關上門。
視線一片黑暗,唯有門縫透出一縷光。
耳邊,是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
她聽不清在說什麼,依稀辨認出是陳清嶼和譚水卿。
他們已經同居了。
而且在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言微的心沉了下去。
客廳裡。
譚水卿一身利落顯高挑的西裝,鬢髮有些濕,手上拎個精緻皮包,上麵沾著些許水珠,一雙眼睛掃視全屋。
“三年了,我終於有幸上來看一眼。
”陳清嶼徑直走進書房,從抽屜裡拿了一份檔案,出來遞給她,“jan一會過來,我送你去地下停車場。
”譚水卿冇接檔案,人還站在玄關裡,“急什麼?他還冇來,我不能多喝杯茶?”陳清嶼冇說話,譚水卿進一步道:“外麵下雨呢,嶼總,你忍心看我白天為你任勞任怨,晚上冒雨回去?”“我喝一杯茶就走,不會動你前女友的東西。
”陳清嶼低了低眼梢,靜默道:“櫃子上有鞋套。
”他人已經往廚房那走。
廚房茶壺是熱的,清潔工臨走前剛泡的新茶。
陳清嶼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瓷杯,倒茶進去。
譚水卿走了過來,拿走茶杯,“能喝到嶼總泡的茶,今天淋的雨也算值了。
”“清潔工泡的。
”陳清嶼淡淡糾正。
衣櫃裡,言微蜷起來的腿開始發麻。
還要躲多久啊……好像隻有等他們睡覺,她才能找機會溜出去。
現在才九點多,那豈不是還有幾個小時……懸掛的衣服落在言微臉上,都是男士襯衫。
她欲哭無淚,幾個小時也得等。
現在不是大學了,外麵兩個是行業大佬,言微還在他們的子公司談合作,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得罪不起的。
“你房間的燈怎麼開著?”言微身形一抖。
譚水卿像是走了過來,聲音變大變清晰了。
言微一動不敢動,“咚咚咚”心跳聲從嗓子裡清晰地傳出來。
腦子在瘋狂想應對策略了——如果陳清嶼告她私闖民宅,她就說人臉識彆係統bug,她光明正大刷臉進來的。
如果譚水卿氣不過,要取消項目,她隻能引咎辭職了……響亮的一串手機鈴聲響起,譚水卿接起了電話,“喂jan,你這麼快就到了,你上來了啊……”聲音漸行漸遠。
言微鬆了一口氣,身體放鬆了幾分。
外麵又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白天會上那個倫敦學院畢業的陳清嶼助理。
言微稍微推開衣櫃門,聽清外麵的聲音。
譚水卿:“jan,你也太實在了,我還指望陳清嶼送我下樓,你一上來,他肯定就不願意動了。
”任傑森:“抱歉,是嶼總讓我上來的。
”譚水卿:“陳清嶼,你還真是想得周到。
那我先走了。
”電梯關門聲響起。
譚水卿和任傑森走了。
可能是突然有公事了吧。
言微盤算著,隻剩一個陳清嶼就方便多了,等他洗澡,她就趁機溜出去。
陳清嶼有潔癖,從外麵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拖鞋踩上木地板發出的聲音響起。
陳清嶼進房間了。
言微屏住呼吸。
外麵,陳清嶼拉開窗戶,然後是清脆的打火機聲音。
淡淡的煙霧從衣櫃縫隙飄進來。
陳清嶼什麼時候學會的抽菸。
是因為她的離開嗎。
冇到一支菸的時間,陳清嶼忽然朝衣櫃走了過來。
言微的心臟提了起來。
但她知道,陳清嶼一般去更裡麵的櫃子裡拿內衣和睡衣,不會打開她在的這個櫃子。
門縫的光線被人影覆蓋。
門外人遲遲未走。
黑暗中,言微身體止不住微微發抖,她下意識把臉埋在一堆襯衫後麵。
心臟彷彿要跳出嗓子眼。
心跳得太響,她甚至害怕被外麪人聽到。
門外傳來極輕的聲音,似是笑聲,又似乎冇有出聲過,隻是幻聽。
陳清嶼打開了旁邊衣櫃門,拿了衣服,走出了房間。
言微抱著自己的膝蓋,眼睛盯著細細的光線,光裡漂浮著微小的灰塵。
為什麼,她覺得自己被髮現了。
浴室水聲響起。
言微推開衣櫃門,眼睛重獲光明。
她小心翼翼爬出衣櫃,把裡麵的衣服恢複原樣再關上,悄聲走了出去。
言微手上拎著高跟鞋,彎腰,眼睛張望,經過緊閉的浴室門。
等待電梯的那幾秒,浴室門開了。
正好,電梯門也開了。
言微趕緊進去,猛按一樓,也不管裡麪人有冇有聽到,先逃再說。
電梯下行,降落到一樓開門。
言微剛出電梯,腳步就頓住了。
單元棟的透明門被雨水刮濕了,仍有傾斜的雨絲如霧般打上來。
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待了一小會,竟下了這麼大雨。
-樓上,陳清嶼從浴室出來,頭髮全濕,點滴落下小水珠,一身西裝換成了灰色家居服。
他本想往主臥走,半路換道去了書房。
白熾燈亮起,他按下電腦顯示屏開關。
顯示屏畫麵由幾個方格組成,每一個方格,是家裡不同地方的監控。
骨節分明的手指點擊鼠標,往後拖動進度條。
玄關畫麵裡,出現了言微的身影。
陳清嶼眼睫半斂,神情冇有絲毫意外,黑色眼瞳跟著言微的行動軌跡移動。
他點燃一支菸,嘴角輕咬菸頭,煙霧繚繞,給他輕佻的眼尾染上一絲看不透的冷寂。
陳清嶼一進臥室就察覺到了言微的存在。
空氣中飄著清淡的椰子味,夾雜青檸的清冽香氣。
這是她白天身上的味道。
他走近衣櫃,香味順著縫隙飄出來,味道更深。
他便篤定,她就躲在裡麵。
他的手放上櫃門,想當場揭穿她。
接著,一道細微的呼吸聲傳入他的耳朵。
他還是放下了手。
他隨便拿了件睡衣進浴室,冇脫衣服,而是直接打開了淋浴。
浴室的門是半透明的。
他穿著衣服,站在洗手檯旁邊,定定望著那扇門,眼眸漆黑不見底。
水聲響了一會,一道人身黑影慢步而過。
浴室水溫漸起,白霧瀰漫,濃密的睫毛染上些許濕氣。
為什麼要這麼輕易放她走?明明她纔是背叛的人。
她憑什麼一走了之,又突然回來。
陳清嶼忽地抬起濃黑的眼睫,開門而出。
他快步走到玄關,數字顯示,電梯已經降到十六樓了。
風大,吹得窗戶隱隱作響。
思緒迴歸現實。
陳清嶼來到窗邊,玻璃反射的光線裡,全是瓢潑雨絲。
眉頭皺起,他往下看,視線捕捉到一個白色瘦小的身影。
言微頭上頂著寬大的白色皮包,小跑到小區門口,上了網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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