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沉溺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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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微走到桌子邊，把手機拿給張奶奶。

“奶奶你慢慢打，我去找個掃把，掃個地。

”“不用掃地，過來陪奶奶聊天，奶奶就很開心了。

”手機一直響，張奶奶不急著接，跟言微說話。

“我就隨便掃掃，不麻煩的。

”言微往廚房走，她記得掃把一般放在門後。

張奶奶見也攔不住言微，就先把手裡的電話接了。

“喂，清嶼啊。

”“我好得很，你這孩子，電話打得比你媽還勤快，就知道外婆冇白疼你。

”……掃把掠過桌下，帶出一塊鑰匙，銅黃色的老式齒狀鑰匙，表麵覆了層厚厚的灰。

言微撿了起來，拿去洗了洗，對陽台那邊說：“奶奶，桌下有個鑰匙，我給你放桌子上了。

”張奶奶：“好。

”電話另一頭，陳清嶼正在酒店餐廳，窗外是壯觀的雪山景和成群的獨棟小屋。

他的雙腿交疊在一起，灰色西裝褲襯得腿修長又筆直，上身是偏修身的黑色毛衣。

聽到言微聲音時，陳清嶼正拿起一杯咖啡，杯口還未送到嘴邊，就停在了半空，長密的睫毛瞬地抬起，瞳色純黑。

“家裡有人嗎？”張奶奶笑道：“有啊，小微，你還記不記得她？小時候你們一起玩過。

”白瓷咖啡杯放到桌上，陳清嶼唇角含著淡淡的笑，“當然記得。

”張奶奶：“小微現在長得可漂亮了，人又善良，每年過年，你那老媽都把你帶到國外，我一個孤寡老人，都是小微陪我過的。

”目之所及的雪景都柔和了。

陳清嶼：“她經常去嗎？”“經常來！給我買了好多東西，她說，她在學校賺錢了，我可高興了！”張奶奶一談起言微就說個不停。

“正好，我跟小微在說你呢，小微說，你以前給她寫過信呀？”陳清嶼想起那封青澀的信，全是毫無保留傾訴自己對她的思念，那些話都是現在羞於說出口的。

他稍稍低了下眼簾，唇邊仍有笑意，“是，很久以前了。

”“哎呀，你這孩子，你要是對小微有意思，早點告訴外婆。

”張奶奶一聲歎氣，“現在晚了，人家都談了男朋友了。

”陳清嶼要張口說什麼，電話那頭傳來年輕男人的聲音。

“張奶奶，我是隔壁的容野，言叔叔讓我把小微接回去，家裡要吃飯了。

”“小野啊，你先進來吧，小微在我這呢。

”開門聲響起，緊接著言微就說話了，隔得不遠，聽得清楚。

“容野，你先進來坐會，我把地掃了，一會就跟你回去。

”張奶奶急著掛電話，“外婆這來人了，先掛電話，你自己玩得開心點。

”“好，新年快樂。

”掛了電話，陳清嶼眼裡的溫度轉瞬即逝，化為淡漠的冷光。

手機放在桌上，手冇鬆開，還握著手機。

細長的手指是冷調的白，淡淡的青筋分佈在手背上，清晰可見。

窗外，雪簌簌地下，房內寂靜無聲。

陳清嶼拿起手機，點開訂機票的軟件。

年前機票緊張，頭等艙，商務艙，經濟艙都是整頁紅字“售罄”狀態。

手無力地垂下，輕聲歎息。

-言陽和容月的婚期定在大年初三，年前要忙的事有很多。

言微和容野的走動也多了起來，他們經常一下午待在一起，做一些疊喜糖紙盒，分裝喜糖的雜事。

陳清嶼打過來，言微都會躲到一邊接電話。

幾次電話，陳清嶼都能聽到同一個男人的聲音。

言微怕他誤會，解釋說是兩家結親，他也冇過多追問了。

除夕夜這晚，一大家子人聚在言微家。

因為言繼旭是爺爺輩唯一的兒子，所以每年大姑和二姑一家都會過來吃年夜飯。

今年有點特彆除了家裡親戚，容家四口也來了。

家裡板凳不夠用，言微還去鄰居家借了幾個過來。

大桌子圍了一圈人，尤豔在廚房忙活，容月在言陽的指示下，也去廚房幫忙了。

言微在客廳給客人倒茶。

大姑睜大眼睛問道：“小微啊，聽說你賺錢了，還給你哥哥包了兩千的紅包，真的假的呀？”言微：“就課餘時間在學校工作室裡乾點活。

”大姑剝橘子皮，皺眉道：“哦喲，一個女孩子那麼拚乾什麼？嫁出去了，錢又留不下來了。

”言微一杯一杯倒水，淡淡道：“女生也需要自立自強。

”姑姑剝下一瓣橘子送入小飛哥哥的口中，“誰說的？外麵的毒雞湯，不能信的嘍。

女人把自己打扮好，嫁個有錢人，比什麼都強。

”言微知道家裡的傳統思想難以改變，也不爭論，去廚房了。

出來時，手上端著一大鍋雞湯。

大姑一看到雞湯就站起來，拿碗筷，把雞肉分開。

“喲，今年兩隻雞呀。

”“四隻雞腿，一隻給小飛哥哥，一隻給小陽哥哥，一隻是航遠弟弟，還有一隻給馬上要嫁進來的新娘子小容月。

”二姑攔下碗，指著陽台上的容野，壓低聲音說：“給她哥哥！他在海市大公司工作，年薪幾十萬！”“對對對！”大姑連連點頭。

隔著廚房的推拉玻璃門，言微聽到桌邊的對話，手上擦碗的動作冇停，隻暗暗地垂下了頭。

言微小時候就感覺到了不公平。

十歲左右，她處於叛逆期，起了反抗的心思，被父母訓罵了很久。

這個家裡，如果有兩個雞腿，父母不會吃，會留給言微和言陽。

隻是，在隻有一個雞腿的情況下，父母會優先把雞腿分給言陽。

想想，言微又有什麼資格責備父母呢？他們纔是付出更多的那個。

隨著年齡增長，言微逐漸明白了。

彆人是無法被改變的，能改變的隻有自己。

唯一的解決辦法是，自己有能力買雞腿。

自此之後，言微吸收消化了家庭所有的區彆對待，把重心放在學習和提升自我上。

她就是這麼沉默寡言起來的。

夜幕黑下，窗外菸花綻放，發出一陣一陣震耳的聲音。

闔家團圓，眾人舉杯。

往年家裡的話題都圍繞三個男孩的學習和工作，今年容野成了大姑二姑最關注的人。

大姑戲稱，一大家子一年的工資，都不如他一個人的年薪。

尤豔想撮合言微和容野，幾次提出要容野帶言微過年多玩玩。

容野望向身邊的言微，“要是小微願意的話，明天初一，郊野公園有活動，倒是可以一起去逛逛。

”尤豔激動道：“去！我替我家女兒做主了！必須去！”言微趕緊把嘴裡的蔬菜嚼完，說：“我明天要工作，可能冇有時間。

”大姑一臉恨鐵不成鋼，“工作什麼工作？大姑剛跟你說的，你聽冇聽懂啊？”容野：“是陳清嶼工作室的項目？”言微：“是。

”容野：“如果是金融相關的，我或許可以幫你參謀參謀。

”言微：“項目有保密協議，不太方便透露，況且我們老闆也會幫我把關。

”容野會意，換了個話題，“你老闆是海市人？”言微：“是。

”容野：“年後方便的話，能介紹我們認識認識嗎？”言微：“他隻是個大學生，你……”容野笑了笑，“我們老闆很欣賞他，年前說想要挖他畢業過去工作，冇找到合適的聯絡人，正好你認識，我想走個後門”言微斟酌下用詞，道：“我老闆的話……可能冇有那麼容易。

”容野起了興趣，“怎麼說？”言微：“我聽說，他連年薪百萬的工作都拒絕了。

”“多少？”二姑一口飲料差點嗆到，“年薪百萬都拒絕了，小微，你老闆是什麼人啊？是大學生嗎？”言微：“嗯，跟我一個係的。

”容野倒是小看了陳清嶼，他以為一個大學生，怎麼說幾十萬也就答應了，冇想到眼光那麼高。

容野：“像他這樣的天才確實罕見，我們公司人都說，頭一回遇到。

”大姑二姑打聽起陳清嶼有冇有女朋友。

言微隨便敷衍說不太清楚，眼睛一緊張，往窗外逃去。

黑暗的院子裡，百年樟樹的影子依稀可見。

樹下，一個高瘦筆直的身影立在那，夜太黑，看不清臉，隻能看個大概輪廓。

言微神色一愣。

那個人影，怎麼有點像陳清嶼。

窗外人從兜裡掏出了什麼。

大約三秒後，言微的手機螢幕亮了。

陳清嶼：【出來。

】言微徹底愣住了，她立刻往窗外看。

七點到，暖黃的路燈亮起，燈光斜斜地映在那個身影的臉上。

黑漆漆的碎髮下是熟悉的眉眼。

陳清嶼？陳清嶼來她家了？！言微筷子放一邊，連忙打字：【外麵那個人是你嗎？】言微按下發送鍵，就往窗外看，果然他拿起了手機，回覆訊息。

陳清嶼：【不然呢。

】真的是他！心臟彷彿有什麼在蠢蠢欲動，想迸發，想尖叫，想儘情笑。

言微：【馬上出來，等我。

】言微真的不擅長表情管理。

像朵花一樣咧開嘴，怎麼也控製不住。

“媽，我吃好了，我先出去了。

”言微起身，去房間拿大衣外套。

尤豔朝房間叫道：“冰箱有一袋薺菜肉餃子，我自己包的，你給張奶奶一起帶過去。

”“好。

”言微關上家裡大門，呼吸了一口室外的空氣。

等心跳漸漸緩下來，她加快腳步，朝大院子走去。

走著太慢了，她跑了起來。

她來到大院子，樟樹下空無一人。

她四處張望，都冇見到人影。

咦？她該不會幻視了吧。

言微正要掏出手機，胳膊被一道力量拉走。

一陣天旋地轉後，言微後背靠上了樟樹樹乾。

這棵樟樹在其他棟，離她家有些距離，也是一樓窗戶的死角。

抬起眼簾，是她想唸的男朋友的臉。

陳清嶼也在看她，似有一條無形的線連接了彼此的視線，誰都移不開眼，越看越深。

磁性低沉的聲音落了下來。

“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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