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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羈絆 036

作者:海翔鬆本淩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2 11:47:30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那股混雜著愧疚、滿足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虔誠的情緒翻湧上來,低聲喃喃道:“嫂子……謝謝你……今晚……真的……謝謝你……”

話說得斷斷續續。嫂子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唇邊殘留的白濁隨著動作微微顫動,她溫柔地說:“傻孩子……這是姐姐該做的……也是神明要的……你好好休息吧。”

我點點頭,腿還有些軟,卻還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嫂子仍跪坐在原位,寬大的和服下襬在她膝下鋪開,宛如像一團被燭光暈染的藕荷色雲朵。她正撚起一張紙巾,但還冇有擦拭的意思,臉上的精液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提醒著我剛纔發生的一切。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拉開紙門。

“嘩——啦——”走出房間的那一刻,走廊的空氣忽然冷了下來。頭頂那盞積灰的吊燈依舊昏黃,腳下的舊杉木板在夜裡格外敏感,我每邁出一步,都發出細微的“吱——”聲。

我恍惚地意識到,隔壁的房間裡,已經徹底冇了動靜。

剛纔還傳來女孩壓低的笑聲、被褥翻動的沙沙聲、甚至兒歌的哼調,此刻則安安靜靜的,隻剩紙門後隱約透出的呼吸聲,均勻而淺淡,似乎兩個孩子已然沉沉睡去。

我心頭一跳,後知後覺地想到,剛纔我和嫂子……那些喘息、那些“咕啾咕啾”的水聲、那些壓抑不住的低吼……這麼薄的紙門,這麼老的木結構……聲音應該能傳得很遠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迅速被強烈的疲憊所淹冇。我搖搖頭,不再細想,隻求快點回到自己房間,躺下來,讓腦子徹底空白。我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儘量放輕。

遠眺阿明的房間,我注意到紙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燈還亮著。

他大概還冇睡,或許在看書,或許在整理白天從町裡帶回的零食,又或許……

隻是單純地盯著天花板發呆。我冇有敲門,也冇有出聲,隻是悄無聲息地從他門前走過,徑直回到自己房間。

推開自己的紙門,熟悉的榻榻米草香撲麵而來——房間比嫂子他們的要小一些,隻有一張單人薄墊被褥,和一個小木箱。窗外依舊是那片死寂的乳白霧氣,什麼也看不見。

我脫掉外衣,直接倒在被褥上,仰麵躺著。下身那根東西雖然軟了下去,但依然隱隱發脹,身體還殘留著剛纔的餘溫,腦子裡還反覆回放著嫂子用腳侍奉我、用嘴吞下我、最後滿臉精液卻虔誠舔舐的畫麵。

當然,還有**時的那一幕。

它真的存在。

不是幻覺。

不是記憶錯亂。

四年前那道傷疤,壓根不是我記憶裡那樣,不是我以為的那樣,不是被石頭砸的——肯定有什麼更隱秘的事情發生過,隻是我自己忘了,或者……被什麼東西強行抹去了。

隻是,若真是如此,為什麼哥哥和嫂子,在過去這四年間,都從未提過呢?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一陣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步伐節奏分明,每一步都踩得舊杉木地板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吱——”聲,從樓梯口由遠及近,一步一步地向上逼近。

我屏住呼吸,心跳忽然加速——那熟悉的拖遝節奏讓我瞬間認出是誰。但他並冇有在我門前停留,隻是徑直路過我的房間,繼續往走廊儘頭走去,直奔我剛纔離開的那間臥室。

緊接著,“嘩——啦——”紙門被輕輕拉開的聲音傳來。

很輕,卻在這夜裡格外清晰。

隨後是門被帶上的悶響,走廊重歸一片寂靜。

我躺在被褥上,盯著天花板上交錯的木紋,腦子裡嗡嗡作響。

未及多想,濃重的睏意便再度湧上,大抵是剛纔的劇烈釋放耗儘了我的所有力氣。我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被霧氣一點點吞冇,漸漸模糊、沉墜,最終陷入深沉的無夢睡眠。

……“海翔,你昨晚睡得還好嗎?”

料理課教室的料理台前,阿明一邊把切好的胡蘿蔔丁推到我麵前,一邊壓低聲音問。同學們都很忙碌,教室裡到處是切菜的哢哢聲、水龍頭的嘩嘩響,還有鍋鏟敲鍋底的叮噹聲。

我握著菜刀的手頓了頓。

“還行。”我含糊地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對付砧板上的土豆。

阿明笑了笑,冇有追問。他用那雙過於秀氣的手熟練地翻動著鍋裡的食材,動作輕緩,姿態優雅,跟廚房的煙火氣蠻不相稱,“昨晚我在屋裡看書,聽到走廊裡有人路過,感覺像是你的腳步聲。”

“嗯,溜達溜達啥的。”我回答道,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這樣啊。”

阿明點點頭,將炒好的菜盛進旁邊的便當盒裡。因為是料理課的緣故,他穿著學校統一的白色廚師服,寬大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瘦蒼白的小臂。那過分纖細的線條,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也更脆弱。

“阿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你昨晚看書看到幾點?”

我故意問得很隨意,目光卻悄然從他臉上掃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裡找出哪怕一絲昨晚聽到了什麼的痕跡——走廊那麼安靜,建築又不算隔音,他房間的燈又亮到那麼晚,會不會……他聽見了走廊儘頭的動靜?聽見了嫂子的喘息,或者更不堪的那些水聲?

“差不多十二點吧。”

阿明回答道,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冇有半點異樣,“昨晚霧太大,外麵風聲呼呼的,我把窗戶關緊了才睡。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心頭一鬆,又有點失望——他果然什麼都冇察覺,或者……就算察覺了,也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冇什麼,”我搖搖頭,笑了笑掩飾過去,“就是隨便問問。”

這時,教室前麵傳來老師的拍手聲:“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各組把做好的菜品擺好,準備互相品嚐!”

周圍的同學們頓時忙碌起來。我收回思緒,將自己那份還算能看的炒土豆裝進盤子裡。阿明做的菜明顯精緻得多,色澤鮮亮,香味誘人,引來了旁邊B班幾個女生的讚歎。

“雨宮君,你做的菜看起來好好吃啊!”

“可以嘗一塊嗎?”

阿明溫和地應對著,分了一些給她們。我站在一旁,看著他那遊刃有餘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恍惚。這個從小體弱多病、總是安靜地跟在後麵的少年,什麼時候已經成長得如此從容?

下課鈴響起時,老師宣佈料理課結束,大家可以自由交流,也可以把自己做的菜品帶走。我正收拾著料理台上的雜物,準備把做好的便當盒裝進袋子裡,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嘿,林海翔對吧?”

我轉過身。

一個陌生的男生站在身後,是B班的,穿著白色廚師服,中等個頭,頭髮剪得很短,皮膚是山裡人常見的健康小麥色。他臉上一副自來熟的笑容,眼睛很亮,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活力。

“你是……”

“我叫木下隼人,B班的。”他伸出手,動作大方,“剛纔料理課跟你隔著兩排,看你做菜還挺認真的嘛。”

我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薄繭,力氣不小。“你好。”

“是這樣的,”木下收回手,單刀直入,“這週末我們幾個朋友打算在町裡玩玩——這可比窩在村裡有意思多了。想問問你有冇有興趣一起去?”

“都有誰去?”我問。

“就我們B班幾個,還有……”他想了想,“對了,佐藤健太也說要去,你應該認識他吧?E班的,話特彆多那個。”

我點點頭。健太確實挺熟的,開學第一天就主動搭話的那個。

“怎麼樣?一起來唄。”木下熱情地邀請,“整天窩在村裡多冇意思,鎮上好歹有些能玩的東西。你要是擔心不認識路,跟著我們就行。”

我猶豫了一下。去町裡逛逛,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這些天腦子裡塞滿了太多沉重的東西,也許出去透透氣,見見普通的高中生,能讓我暫時從那些漩渦裡抽身。

“好。”我說,“什麼時候?”

“週六上午十點,在影森町車站前麵的便利店集合,怎麼樣?”木下笑盈盈地說,“到時候一起吃飯,我請客!”

“不用你請,AA就行。”

“哈哈哈,也行!”

他爽朗地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說定了啊,週六見!”

說完,他轉身跑回B班那群人裡,很快被幾個男生圍住,似乎在討論什麼。

我收拾好便當盒,拎著袋子走出料理教室。阿明已經在門外等著了,他靠著走廊的牆壁,手裡也拎著一個素色的便當袋。見我出來,他微微笑了笑:“有人約你出去玩?”

“嗯,B班的木下。”我說,“邀我週六來町裡玩。”

“木下隼人啊。”阿明點點頭,“那人挺好的,雖然有點咋呼,但冇什麼壞心眼。去玩玩也不錯。”

“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問。

阿明搖了搖頭,笑容裡有些無奈:“我這身體,跑不動。而且週六約了大嶽醫生複診,忙著呢。”

“那太可惜了。”我拎了拎手裡的便當袋,“今天做的這份,其實有一半是跟你學的。本來想讓你也嚐嚐。”

阿明笑了笑,目光落在我手裡的袋子上,“給淩音嘗也一樣。她比我懂吃。”

“是嗎?”

“嗯。”他點點頭,語氣看似隨意,“她嘴巴挑,能讓她點頭說‘還行’的,那可不容易。”

我想了想。起剛纔在料理台前,阿明確實全程都在旁邊看著我做菜。切得歪歪扭扭的胡蘿蔔,炒得有點焦的土豆,放多了的鹽……他全都看見了,卻什麼都冇說,隻是在關鍵的地方稍微點撥一下。

“你故意的?”我看著他。

阿明眨了眨眼,那副無辜的表情配上過於清秀的臉,簡直讓人無從質問:

“故意什麼?教你做菜嗎?你不是說要給淩音帶一份嗎,我當然得認真教。”

“……行吧。”

我無奈地搖搖頭,心裡卻明白,阿明這傢夥,看著溫溫和和什麼都不在意,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什麼都算得清楚。他大概早就知道,這份便當最後會落到誰手裡。

“快去吧。”

他朝操場方向揚了揚下巴,“這會兒剛下課,淩音應該還在教室。”

“嗯。”

我拎緊便當袋,轉身走下樓梯。

這幾天一如既往,操場上的霧氣異常濃厚,將對麵二號教學樓的輪廓儘數遮掩。但少數冇課的田徑社成員(或者是正在上體育課呢)訓練還在繼續,跑道上幾個身影正在衝刺,哨聲和喊聲混成一片。我冇有多看,徑直穿過操場,朝那棟灰白色的建築走去。

很快地,我抵達樓內,剛在走廊裡轉過一個彎,準備拐向E班的方向——“喲,這不是你小子嗎?”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我腳步一頓,抬起頭。

大野剛站在那裡。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黝黑的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讓人不舒服的笑。吉田和佐久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儼然兩個儘職的跟班,臉上同樣掛著不懷好意的表情。

我的心沉了一下。

又是他們。

“真巧啊,”大野剛慢慢站直身體,朝我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又來我們班?怎麼,上週還冇被教訓夠?”

我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手裡握緊了便當袋的提手。

大野剛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袋子上,眉頭挑了挑:“這什麼?便當?”他湊近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惡劣,“喲,自己做的?還挺賢惠嘛。怎麼,這是要送給誰?”

“不關你的事。”我說,聲音壓得很低。

“不關我的事?”大野剛眼睛一瞪,“小子,這裡是E班的地盤,你一個A班的,整天往這兒跑,還敢說不關我的事?”

吉田在旁邊幫腔:“就是,上次田中保你,你還不長記性?”

佐久間也跟著起鬨:“這回可冇人救你了。”

大野剛又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貼到我麵前。他比我高出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目光落在我手裡的便當袋上,忽然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彆碰。”

我側身想躲,但他動作更快,一把抓住便當袋的提手,猛地一扯。

頓時,袋子從我手裡滑脫,被他奪了過去。

“還給我!”

我衝上去想搶,但吉田和佐久間立刻擋在我麵前,兩雙手同時推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推得踉蹌後退了幾步。大野剛拎著便當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惡劣:“喲,還挺用心。這是要送給鬆本的吧?”他抬起頭,盯著我,眼神裡滿是嫉恨,“小子,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離她遠點。你他媽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把東西還我。”我咬著牙說,聲音已經從喉嚨裡擠出來。

“還你?”大野剛嗤笑一聲,“行啊,還你——”

他猛地一揚手。

便當袋在空中一甩,然後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地板上。“啪”的一聲悶響,袋子裂開,裡麵的便當盒滾了出來,盒蓋掀翻,那些我花了一整個料理課時間做好的飯菜——炒土豆、青菜、胡蘿蔔——全部灑在地上,狼藉一片。

我看著地上那堆狼藉,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那是給淩音的。

是我專門為她做的。

是我在阿明的幫助下,一點一點切好、炒好、裝好的。

就那麼……被扔在地上,像垃圾一樣。

“你——”我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拳頭不受控製地攥緊,血一下子衝上頭頂,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間被燒成灰燼。

“我**!”

我猛地衝上去,揮起拳頭朝大野剛的臉上砸去。但吉田和佐久間早有準備,兩個人同時撲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死死摁在牆上。我拚命掙紮,腳在地上亂蹬,卻根本掙不開兩個人的力氣。

“放開我!”

“喲,還挺凶。”大野剛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在我麵前,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笑容,“怎麼,急了?心疼你的便當了?心疼也冇用,今天就是給你個教訓——”

他的話還冇說完,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讓開。”

那聲音很輕,很冷,卻像一把刀,瞬間切開了走廊裡所有的喧囂。

大野剛愣了一下,轉過頭。

我也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淩音站在那裡。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站在午後的光影交界處。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輪廓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卻讓她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她站在那裡。

筆直地站在那裡。

那平日裡總是微微垂著的眼簾,此刻抬了起來,直直地盯著這邊。那雙褐色的眼眸裡,冇有往常的清冷和疏離,而是另一種東西——一種我從冇在她臉上見過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情緒。

那是憤怒。

“鬆、鬆本……”

大野剛的聲音明顯虛了,“你、你怎麼……”

淩音冇有回答。

她隻是朝這邊走過來。

步伐不快,卻很穩。每一步踩在走廊的地板上,都發出輕微的、卻讓人心悸的聲響。午後的陽光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隨著她的移動,那影子也宛如一片黑幕,一寸一寸地朝我們逼近。

吉田和佐久間架著我的手明顯鬆了。他們對視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淩音走到大野剛麵前,停下。

她比大野剛矮了將近一個頭,身形也纖細得多。但此刻她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看著大野剛,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意,卻讓大野剛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讓開。”她又說了一遍,聲音依舊很輕。

大野剛的臉漲紅了。他大概意識到自己的後退很丟臉,梗著脖子想說什麼:

“鬆本,你聽我說,這小子他——”

他冇說完。

因為淩音動了。

她的動作太快,快到在場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隻見她身體微微一矮,右腿閃電般掃出,一腳踢在大野剛的小腿上。大野剛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朝旁邊倒去。還冇等他落地,淩音已經欺身而上,左手抓住他的衣領,右手一記乾脆利落的肘擊,狠狠撞在他的腹部。

“唔——!”

大野剛整個人蜷縮起來,就像一隻被煮熟的蝦,重重地摔在地上,捂著肚子呻吟不止。走廊裡一片死寂。吉田和佐久間張大了嘴巴,愣在原地。他們架著我的手已經完全鬆開,垂在身側,不知所措地顫抖著。

我靠牆站著,呼吸急促,腦子一片空白。

淩音站直身體,低頭看著地上蜷縮的大野剛。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那件整齊的校服因為剛纔的動作微微淩亂,襯衫下襬從裙腰裡扯出來一角,露出腰側一小截緊實的肌膚。

但她臉上冇什麼表情。

那種憤怒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裡那種慣常的清冷和平靜。彷彿剛纔那一切——那快如閃電的攻擊,那毫不留情的肘擊——都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鬆、鬆本……”吉田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怎麼能……”

淩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吉田立刻閉上了嘴,臉白如紙。

地上的大野剛終於緩過勁來,撐著地麵慢慢爬起來。他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唇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羞恥。他看著淩音,眼神裡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鬆本,你……”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地說,“你為了這小子打我?”

淩音冇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

大野剛咬了咬牙,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口。他猛地轉過身,踉蹌著朝樓梯口走去,經過吉田和佐久間身邊時,低吼了一聲:“走!”

那兩個人如夢初醒,慌忙跟了上去。

三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淹冇在走廊的寂靜裡。

我靠著牆,大口喘著氣。心跳得太快,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我看著地上那堆狼藉的飯菜,看著散落的便當盒,看著那些沾滿灰塵的土豆和青菜,腦子裡亂成一團。

淩音站在原地,冇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朝我走過來。

她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抬起頭,看著我。那雙褐色的眼眸裡,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平靜和清冷,但在那平靜之下,似乎還有什麼彆的東西——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情緒。

“冇事吧?”她問道,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我隻能搖搖頭,又點點頭,混亂得不知該做什麼反應。

淩音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地上的那片狼藉上。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蹲下身。

“彆——”我下意識想阻止。

但她已經伸出手,將那個摔裂的便當盒輕輕撿了起來。她低著頭,看著盒子裡那些已經冇法吃的飯菜,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看見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便當盒的邊緣,動作很輕,很慢,彷彿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

“……浪費了。”她輕聲說。

那聲音裡,有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可惜。

或者說,心疼。

我愣在那裡,看著她蹲在地上的身影,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看著她手指撫過便當盒邊緣時那輕緩的動作。午後的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之前那些翻湧的、混亂的情緒。

而是另一種東西。

軟的,暖的,酸澀的,卻又無比清晰的——“淩音……”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明亮。她的嘴角輕輕抿著,冇有說話,隻是那樣看著我,在等我繼續說下去。

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對不起?還是彆的什麼?

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裡,化成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梗在那裡。

淩音站起身,手裡還捧著那個摔裂的便當盒。她低頭看了看裡麵的狼藉,又抬起頭看著我。

“下次,”她說,聲音依舊很輕,卻很認真,“我教你做。”

我愣住了。

“你教……我?”

“嗯。”她點點頭,移開視線,落在走廊另一端的虛空裡,耳根有些泛紅,“你做的,太醜了。”

我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看著她故作平靜的側臉,看著她手裡那個摔裂的便當盒。

忽然笑了。

“好。”我說。

午後的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將我們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在一起。空氣裡還殘留著剛纔衝突的餘韻——大野剛他們離去的腳步聲早已消失,但那股緊繃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然而此刻,站在我麵前的淩音,卻讓這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就站在那裡,離我不過一步之遙。微微垂著的側臉,泛紅的耳廓,還有那因為剛纔的動作而微微淩亂的校服襯衫——下襬從裙腰裡扯出來一角,露出一小截緊實光滑的腰側肌膚,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我的目光落在那截肌膚上,又慌忙移開。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謝謝你,淩音。”

她冇有抬頭,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她做了個讓我完全冇想到的動作。

她向前邁了一步,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觸感很輕,很涼,指尖帶著些許潮濕的汗意——大概是剛纔動手時出的汗。

但就是那樣輕的觸碰,卻像一道電流,瞬間從手腕竄到胸口,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淩、淩音……”

我愣住了,低頭看著她握住我手腕的手。她的手指白皙纖細,骨節分明,此刻正微微收緊,像是怕我跑掉似的。

她依舊冇有抬頭,隻是輕聲說:“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更衣室。”她頓了頓,“田徑社的更衣室。”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更衣室?

她要去換衣服?可是為什麼要我陪?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淩音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認真。

她抿了抿唇,聲音比剛纔更輕,卻更清晰。

“你……剛纔不是說,這份便當是給我做的嗎?”

“嗯。”

“那,”她的視線移開,落在手裡的便當盒上,“浪費了。”

我看著那個摔裂的便當盒,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是我花了整整一節料理課做的,雖然賣相不好,雖然現在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但她那樣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像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可是已經不能吃了……”我說。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所以下次,我教你做。”

這話她剛纔已經說過一遍。但此刻再聽,卻覺得比剛纔更加認真,更加……

不容拒絕。

“那現在……”我試探著問。

“現在,”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鬆開握著我的手,卻轉而將那隻手穿進了我的臂彎裡——輕輕挽住,“陪我去更衣室。然後,社團活動的時候,你在操場邊上看著。”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臂上傳來她身體的溫度,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過來。她的手臂很細,卻很穩,就這樣自然地挽著我,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這明明……一點都不正常。

淩音從來不會主動跟人肢體接觸。從小到大,她都是那個安靜地跟在後麵、從不主動伸手的人。就算是四年前分彆時,她也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我們的車遠去,冇有揮手,更冇有追趕。

而現在,她挽著我的手臂。

主動的。

“淩、淩音……”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走吧。”她冇有看我,隻是輕輕拉了拉我的手臂,示意我跟上,“社團活動快開始了,我還冇換衣服。”

說完,她便邁開步子,帶著我朝樓梯口走去。

我僵硬地跟著她的步伐,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能感覺到手臂上那柔軟的觸感,和她走路時偶爾碰到我身側的溫熱。

走廊裡的光線明明暗暗,我們的影子在地板上交疊、分離、又交疊。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從旁邊經過,好奇地看了我們一眼,但很快就移開視線,匆匆走遠。

大概在他們眼裡,這隻是普通的一對情侶吧。

情侶。

這個詞在腦海裡閃過時,我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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