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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羈絆 032

作者:海翔鬆本淩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2 11:47:30

第十二章

袖中之誘

“不用謝,舉手之勞。”

我笑著對前排的佐佐木晃了晃手,她正為剛纔借走的橡皮擦道謝。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偷偷瞥向窗外,隨即壓低聲音和同桌咬起耳朵。不用聽我也知道她們在聊什麼——無非是週末那場突如其來的濃霧,還有今天早上依然瀰漫在校舍周圍的霧氣。

我把橡皮擦收回筆袋,目光也飄向窗外。

晨光已經亮透了,但天空仍然蒙著一層灰白。操場對麵的二號教學樓輪廓清晰可見,隻是遠山的方向被淡淡的霧靄遮住。霧氣確實還在,但比前天、比前天,已經淡了許多。

“這霧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散啊……”

後排傳來高橋懶洋洋的聲音,他把下巴擱在課桌上,盯著窗外,“週末那會兒我還想騎車去溪穀村那邊逛逛,結果剛出町就差點撞樹上了。”

“你還好意思說,”木下接話道,語氣揶揄,“我那天在町裡差點回不來。巴士全停了,走回去的路上連路都看不清,硬是摸了一個多小時纔到家。”

“我家那邊也是,”前排的女生回過頭來加入討論,“我爸說,活了四十多年冇見過五月這麼大的霧。村裡老人都嘀咕,說什麼『霧神』發怒啊,要祭祀啊之類的……”

“祭祀不是剛辦過嗎?”有人插嘴。

“誰知道呢……反正這霧來得怪,去得也怪。”

“是啊,今天總算好點了。”

話題在教室裡蔓延開,越來越多人加入討論。我安靜地聽著,冇有參與。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淡淡的霧氣上,腦子裡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麵——雅惠嫂子被我死死壓在榻榻米上,雙腿大張纏著我的腰,子宮口被我一次次狠狠頂開,滾燙的精液一股股灌滿她最深處。

畫麵太過清晰,熱意瞬間從小腹竄上來,我下意識並緊了腿。

不過下一秒,思緒卻像被什麼輕輕拽了一下,轉而落在了更近、更柔軟的記憶裡——濃稠的乳白,濕冷的觸感,還有霧氣中那隻握住我的手。淩音微涼的手指,和她耳根悄悄泛起的薄紅,

手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一點溫度。

午休鈴聲響起時,教室裡的討論還在繼續,但話題已經轉向了午飯吃什麼。我收拾好桌麵,從書包裡拿出便當盒——今天早上雅惠嫂子特意多裝了一些,說“你們前天走累了,多吃點補補”。

我握著便當盒站起身。

“海翔,不去食堂嗎?”和也湊過來問。

“不去。”我說,“有點事。”

他順著我的視線往窗外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咧開:“哦——『有點事』——懂了懂了,快去吧快去吧!”

我冇理他,徑自走出教室。

穿過操場時時,午後的陽光正好穿透薄霧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田徑社的部分成員正在操場上訓練,跑步的跑步,跳遠的跳遠,其中幾個身影格外顯眼——山本拓也正領著幾個低年級生做拉伸,動作誇張,笑聲大得連走廊上都能聽見。

我冇有多看,很快來到對麵樓裡,E班教室敞開的後門就在眼前。

我放慢腳步,朝裡麵望去。

靠窗的位置,淩音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冇有在吃便當,而是低頭看著什麼——是一本書,封麵看起來像是圖書館借來的小說。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那頭清爽的短髮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穿著整齊的校服,深藍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襯衫,領口的暗紅色領結係得規規矩矩。陽光照在她微微垂著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我站在門口,一時忘了進去。

“林君?”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我轉頭,看見田中裕樹正端著便當盒站在不遠處,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我。

“來找鬆本?”

“……嗯。”

他點了點頭,冇再多問,徑自走進教室。

我靜氣凝神,邁步走了進去。教室裡的人不多,有的在吃飯,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我的出現引起了幾道目光的注視——有好奇的,有審視的,還有幾個男生微微皺了皺眉。我認出了其中幾張臉——大野剛、吉田、佐久間,上週在這裡起衝突的那幾個。

大野剛看見我,眼神很是不善。他放下手裡的筷子,似乎想站起來,但旁邊的吉田按住了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大野剛哼了一聲,狠狠瞪了我一眼,重新坐下,但目光一直跟隨著我。

我冇理會,徑自走向淩音的位置。

鈴音抬起頭,看見是我,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合上手裡的書。

“……來了?”她輕聲說。

“嗯。”我在她桌邊停下,“吃飯了嗎?”

“還冇。”

她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素色的便當袋,放在桌上。但她冇有打開,隻是抬起頭看著我。

我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大野剛的視線尤其灼熱,幾乎要把我刺穿。但淩音就坐在麵前,那雙褐色的眼眸安靜地望著我,彷彿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我把自己的便當盒放在她桌角。

“一起吃?”我問。

她臉微紅,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好。”

說著,淩音站起身,拿起便當袋,跟著我走出教室。經過大野剛他們身邊時,我能感覺到那幾個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但淩音走在我旁邊,步子很穩,神情平靜。

我們走出教學樓,來到操場邊緣那片櫻花樹林裡。午後的陽光透過枝椏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霧氣在這裡已經很淡了,隻能看見遠山的方向還蒙著一層薄薄的白。

找了棵粗壯的櫻花樹,我們在樹蔭下坐下。我背靠著樹乾,淩音坐在旁邊,隔著半臂的距離。她把便當袋放在膝蓋上,打開,裡麵是整齊碼放的飯糰和幾樣小菜。我也打開自己的便當盒。雅惠嫂子今天裝得格外滿,玉子燒堆得像小山一樣。

“好多。”淩音看了一眼,輕聲說。

“嫂子特意多裝的。”我說,夾起一塊玉子燒遞過去,“嚐嚐?”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小口咬了一點。

“好吃嗎?”

“嗯。”

她點點頭,繼續吃自己的飯糰。我也開始吃,一時間誰都冇說話。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淩音的短髮上跳躍。風吹過時,幾縷髮絲輕輕晃動。沉默很安靜,卻不尷尬。就像前天在霧裡並肩走的那一路,不需要說話,隻需要知道對方就在身邊。

“前天……”我開口,又頓住。

她轉過頭看我。

“前天在霧裡,”我說,聲音有些發緊,“牽著你走的時候……我……”

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淩音冇有催促。她隻是靜靜地望著我,那雙褐色的眼眸裡倒映著斑駁的陽光。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她的視線。

“我很高興。”我說,“能和你一起走回來,我很高興。”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她垂下眼,耳根慢慢染上一層薄紅。

“……嗯。”她輕聲應道。

就隻是“嗯”。

但那個字裡的柔軟意味,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們繼續吃著便當,偶爾交換一兩句閒話——學校的課程,社團的事,前天阿明他們帶孩子們逛街買了什麼,比如阿明給小葵買的繪本啥的。淩音偶爾點點頭迴應。話題很輕,很淡,就像頭頂漏下來的陽光。

吃完便當,我收拾好盒子,站起身。

“要回去了嗎?”淩音問。

“嗯,午休快結束了。”

她也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屑。

我們並肩往回走。穿過櫻花樹林時,午後的陽光透過枝椏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操場上田徑社的訓練還在繼續,拓也正領著幾個低年級生做衝刺練習,他的喊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我的目光不由地落在淩音身上。她走路時背脊挺直,步子輕快,剛纔坐著時還不覺得,此刻在陽光下,那雙包裹在短襪裡的小腿線條格外勻稱緊實。“你跑步的樣子,”我忽然開口,“挺好看的。”

淩音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我,眼神裡有點意外。

“這不是經常看你訓練嘛,”我繼續說,儘管臉有點發熱,但還是儘量讓語氣自然些,“每天放學都能看見你在操場上跑步,想不注意都難。你耐力一直很好,以前在村裡幫忙跑腿總是最快回來的,現在跑起來更好看了。”

她垂下眼,耳根又浮起那層薄薄的紅暈。

“……還行。”她輕聲說。

簡單的兩個字,但我聽出那裡麵藏著的一絲淡淡的欣喜。

走到操場邊緣時,她停下腳步,望向訓練中的拓也他們。幾個低年級生正從跑道那頭衝過來,拓也在旁邊拍手喊著再快點。“午後還有社團訓練,”淩音說,目光還落在遠處,“要接著跑步。”

“嗯。”我點點頭,“我去圖書館待著。”

她轉過頭看我,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又去圖書館?”她問,語氣有點揶揄。

“反正也冇彆的事。”我聳聳肩,“而且那邊安靜,適合發呆。”

她嘴角微微彎了彎,冇再說什麼。

“那放學後……”我開口。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到時候見。”

說完,她轉身朝操場那邊走去,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我看著她和拓也他們彙合,拓也遠遠地朝我揮了揮手,我也揮了揮,然後轉身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

回到A班時,和也立刻湊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他笑得賤兮兮的,“和鬆本同學進展如何?”

“吃了個飯。”我說道。

“就吃飯?”

“就吃飯。”

和也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切”了一聲,一臉失望地回到自己座位。但冇過幾秒,他又轉回頭,壓低聲音說:“喂,小道訊息,聽說E班那幾個傢夥——就是上週想揍你的那幾個——今天看見你去找鬆本,臉色難看得不行。你小心點。”

“我知道。”我點點頭。

他也點點頭,冇再多說。

……

下午的課過得有些恍惚。

窗外的霧氣一直冇散,雖然比上午更淡了些,使遠山的輪廓偶爾能從灰白中掙脫出來,露一露臉,旋即又被吞冇。老師在講台上講課,我聽不太進去,筆在筆記本上劃拉著,寫的什麼自己都不知道。

此時,腦子裡一半是午休時櫻花樹下的畫麵——淩音垂眼時耳根那抹紅,她輕聲應“嗯”時的溫軟;另一半則是彆的什麼,更沉、更暗的東西,壓在心底,不敢細想。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鈴響。

教室裡的同學陸續收拾書包離開,有人招呼我去打球,我搖搖頭拒絕了。和也湊過來問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我說還有事,他露出一個瞭然的笑,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在座位上多坐了一會兒,聽著走廊裡腳步聲漸漸稀疏,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走出教室。

穿過架空走廊時,操場上已經熱鬨起來。

我放慢腳步,目光自然而然地掃向跑道——

淩音在那裡。

她穿著那套紅色的運動背心和黑色短褲,正在跑道一側做著拉伸。背心很貼身,勾勒出纖細的腰背線條,肩胛骨隨著動作起伏,像兩隻欲飛的蝶翼。短褲下那雙修長筆直的腿舒展開來,小腿肌肉隨著拉伸的動作繃緊又放鬆,在午後的薄霧中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直起身,和其他幾個社員一起站到起跑線前。

哨聲響起,她跑出去了。

起跑的瞬間,大腿的肌肉線條驟然收緊,飽滿而有力,每一步蹬地都能看見那流暢的起伏。她的跑姿很穩,上半身幾乎不動,隻有雙腿在快速交替,宛如一台精密的機器。短褲的邊角隨著步伐輕輕翻飛,露出一小截大腿根部的肌膚,被汗水濡濕了些,在霧氣中泛著隱約的光澤。

跑到彎道時,她微微向內傾斜,腰身扭出好看的弧度。背心被風貼在後背上,能隱約看見肩胛骨之間的淺溝,還有脊椎微微凹陷的線條。汗水從後頸滑落,沿著那道淺溝往下淌,洇濕了背心的一小片布料。

我站在走廊邊緣,目光追著她的身影。

一圈,兩圈,三圈。

她的節奏始終很穩,呼吸均勻,步伐有力。有幾個男生試圖跟上她的配速,但跑著跑著就慢下來,被甩在後麵。拓也也在跑,他跑在淩音外側,時不時側頭說什麼,淩音冇有迴應,隻是專注地盯著前方。但拓也似乎也不在意,臉上依舊帶著那爽朗的笑。

跑到第五圈時,淩音的短髮已經被汗水徹底濡濕,幾縷髮絲貼在額角和頰邊,隨著跑動輕輕晃動。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嘴唇微微張開,吐出的氣息在霧氣中凝成淡淡的白色。

她的腿依舊有力。每一次蹬地,小腿的肌肉線條都繃得清晰可見,膝蓋抬起又落下,帶動大腿的肌肉微微顫抖。汗水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在陽光下閃著精緻的光澤。

我看了很久。

直到她跑完一組,停下來喝水,我才猛然回神,發現自己已經在原地站了快二十分鐘。

我回過神,嗬嗬一樂,轉身朝圖書館走去。操場上依舊熱鬨,哨聲、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我冇有再往跑道那邊看,沿著操場邊緣的小路往圖書館走。腳下的砂石路有些濕滑,踩上去沙沙作響。

剛走到圖書館門口,還冇來得及推開玻璃門,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喂。”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

我轉過身——

三個男生站在幾步外,堵住了來路。

大野剛站在最前麵,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板寸頭,黝黑的臉上滿是挑釁。吉田和佐久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一個矮胖,一個瘦高,臉上都帶著那種不懷好意的笑。

我的心沉了一下。

“林海翔是吧?”大野剛往前邁了一步,上下打量著我,“就你一個人?”

我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喲,還挺硬氣。”大野剛嗤笑一聲,扭頭看了看身後兩個跟班,“喂,你們看,這小子還裝酷呢。”

吉田和佐久間跟著笑起來,笑聲刺耳。

大野剛轉回頭,盯著我,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小子,我看你最近挺囂張啊。天天往我們E班跑,跟鬆本走得那麼近,什麼意思?”

“我跟誰走得近,關你什麼事?”我的音調有點高。

“關我什麼事?”大野剛眼睛一瞪,“鬆本是我們E班的,你一個A班的,整天往我們班跑,問過我們同意冇有?”

吉田在旁邊幫腔:“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性。”

佐久間也跟著起鬨:“聽說還是從東京回來的?東京來的了不起啊?”

大野剛又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貼到我麵前。他比我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瞪著我:“小子,我警告你,離鬆本遠點。再讓我看見你去找她,有你好受的。”說到這裡,他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不過今天嘛……你一個人落單,算你倒黴。身上有錢嗎?借我們點花花。”

他伸出手,攤在我麵前。

我盯著那隻粗糙的手掌,心跳很快,但腦子裡卻意外地冷靜。周圍冇有其他人,圖書館門口這個位置有些偏,很難有人注意到這裡。如果真的動手,我肯定打不過他們三個。

但讓我就這樣掏錢,絕不可能。

“冇有。”我說。

大野剛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猙獰:“冇有?你再說一遍?”

“我說,冇有。”我迎上他的目光。

“操——”大野剛罵了一聲,伸手就要揪我的衣領——

“喂!你們在乾什麼?”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們同時轉頭。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霧氣中大步走來。剃得很短的頭髮,古銅色的皮膚,一身田徑社的運動服——是大塚學長。

他幾步走到我們麵前,目光在大野剛臉上掃過,眉頭皺起來:“大野,你們幾個堵在這兒乾什麼?”

大野剛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凶相:“大塚學長,這是我們跟他的私事,你彆管。”

“私事?”大塚學長冷笑一聲,“三個堵一個,叫私事?你當我瞎?”

他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看著大野剛,語氣不容置疑:“這人我認識,是我朋友。有什麼事,衝我來。”

大野剛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瞪著我,又看看大塚學長,似乎在權衡什麼。吉田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大野剛哼了一聲,狠狠瞪了我一眼:“行,今天算你走運。下次彆讓我一個人碰見。”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吉田和佐久間轉身走了。三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霧氣裡。

我站在原地,鬆了口氣。

大塚學長轉過身,看著我:“冇事吧?”

“冇事。”我搖搖頭,“謝謝學長。”

“謝什麼。”他擺擺手,露出那爽朗的笑容,“這幾個小子我認識,E班的,平時就喜歡欺負人。你以後小心點,彆一個人落單。”

“嗯,知道了。”

大塚學長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進去吧。我還要去訓練,剛纔就是路過,看見他們鬼鬼祟祟的。”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對了,下次遇見這種事,直接喊人。咱們田徑社的人多,隨便喊一聲就能過來。”

“好。謝謝學長。”我用力點頭。

他揮揮手,大步跑向操場的方向,很快消失在霧氣裡。

我站在圖書館門口,深深地歎了口氣,轉身推開玻璃門。

……

圖書館裡很安靜,閱覽室裡零星坐著幾個學生,有的在寫作業,有的在翻書,都低著頭,冇人注意門口,更冇人注意到之前的紛爭。阿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攤著一本詩集,手裡握著筆,似乎在做筆記。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我,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

“來了?”他輕聲說。

“嗯。”我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

阿明看著我,眼睛在我臉上轉了一圈:“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冇事。”我說,“剛纔在門口碰見大野剛他們幾個。”

阿明愣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他們找你麻煩?”

“嗯,不過大塚學長路過,幫我解圍了。”

阿明點點頭,冇再多問,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你最近確實往E班跑得勤,他們看不順眼也正常。”

“我知道。”我說,“但總不能因為這個就不去找淩音吧。”

阿明嗬嗬一笑,意味很是瞭然:“也是。”

……

圖書館裡的時間過得很快。

窗外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霧氣在暮色中又濃了幾分,將遠山的輪廓重新吞冇。閱覽室裡的人陸續離開,腳步聲和翻書聲漸漸稀疏,最後隻剩下我和阿明兩個人。

阿明合上詩集,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快六點了。”他說。

我也看了一眼時間——確實,社團活動應該快結束了。

“走吧。”我收拾好書,站起身。

此時,操場上安靜了許多。田徑社的訓練剛結束,三三兩兩的社員正往體育館方向走去,有人披著外套,有人拎著運動包,臉上都帶著運動後的疲憊和滿足。跑道上隻剩幾個值日在收拾器材的身影,拓也的大嗓門遠遠傳來,似乎在指揮著什麼。

圖書館門外的台階旁,淩音站在那裡。

她換下了運動服,隻穿著那套紅色的運動背心和黑色短褲,手裡拎著一個半透明的運動袋,裡麵隱約能看見疊好的校服。短髮被汗水濡濕,一綹一綹地貼在額角和頰邊,髮梢還在往下滴水。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在霧氣中顯得格外鮮活。裸露的肩頭和鎖骨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她的呼吸已經平複了,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那件貼身的背心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飽滿的弧度。短褲下那雙修長的腿依舊筆直,小腿的肌肉線條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緊實,膝蓋上方還殘留著幾道被汗水沖刷過的痕跡。

她看到我,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我臉上。

“走吧。”她輕聲說。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停下。

“我先去巴士站。”

阿明也跟了上來,卻狡黠一笑,“你們慢慢來。”

說完,他便朝校門方向走去,背影很快冇入霧氣裡。

我和淩音並肩往外走。

“怎麼不去洗澡?”我問道。

淩音搖了搖頭說:“懶得等。”

於是我點點頭,也不再說啥了。我知道她的習慣。體育館的淋浴間就那麼幾個,田徑社人又多,每次訓練結束都要排半天隊。淩音很少去擠,大多都是直接回家再洗。

我們沿著操場邊緣的小路往校門走。霧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濃稠,將路燈的光暈壓縮成一團團模糊的橘黃。偶爾有晚歸的學生從身邊經過,腳步聲匆匆,很快又消失在霧氣裡。

淩音走在我旁邊,距離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水和水汽的氣息,還有洗髮水淡淡的清香——大概是訓練前洗過,此刻又被汗水浸透,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鮮活的味道。

她的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髮梢滑落,滴在肩頭,洇濕了背心的布料。有一滴滑到鎖骨上,沿著那道優美的線條往下淌,最後冇入背心領口。我移開目光,看向前方。

“今天訓練怎麼樣?”我問。

“還行。”她說。

“拓也他們呢?”

“也還行。”

簡短的對話,卻讓心頭那點緊繃慢慢鬆了下來。

走出校門時,霧氣更濃了。坡道兩旁的灌木濕漉漉的,葉片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淩音的頭髮和背心又濕了幾分,但她完全不在意,步子依舊輕快。我們沿著坡道往下走,很快追上了等在巴士站的阿明。站牌下已經站了幾個同村的人,看見我們三個一起走來,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車廂裡空蕩蕩的,隻有零星幾個乘客。我們找了後排的座位坐下,淩音靠窗,我坐中間,阿明坐外側。車子啟動,緩緩駛入濃霧之中。

窗外的景色一片模糊,隻有偶爾掠過的路燈能讓人勉強辨認方向。淩音靠在椅背上,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那片乳白。她的側臉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安靜,睫毛低垂,嘴唇輕抿,呼吸平穩得幾乎聽不見。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踏實感。

……

回到霧霞村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我們沿著熟悉的碎石路走回孤兒院。院門虛掩著,玄關的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溫暖。

推開門的瞬間,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回來了?”鬆本老師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嗯。”我們應了一聲,脫下鞋,踏上走廊。

淩音剛踏上走廊,鬆本老師便招呼她。

“淩音,等一下。”

淩音停住腳步,眨了眨眼睛,靜候著。

鬆本老師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用布包著的小包裹。她走到淩音麵前,將包裹遞過去:“這個,麻煩你送到村口的穀田阿婆家。她兒子今天又病倒了,家裡冇人跑腿。藥和吃的都在裡麵。”

淩音接過包裹,點了點頭。

“現在就去?”她問。

“嗯,趁飯還冇好。”鬆本老師說,“路不遠,快去快回。”

淩音應了一聲,轉身往玄關走去。經過我身邊時,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什麼都冇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推開門出去了。

玄關門合上的聲音悶悶的,很快被霧氣吞冇。

我和阿明站在走廊裡,對視了一眼。

“走吧。”阿明笑了笑,“先去餐廳。”

我們轉身朝餐廳走去。

餐廳裡燈光溫暖,矮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燉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混著味噌湯的鹹鮮和米飯的清甜,讓人瞬間放鬆下來。孩子們圍坐在桌旁,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小葵正舉著筷子跟直人炫耀什麼,悠介窩在雅惠嫂子懷裡,手裡攥著一個小玩具。

鬆本老師已經回到了廚房,正在灶台前攪動著湯鍋。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藕荷色的和服袖口隨著動作微微擺動。雅惠嫂子坐在矮桌旁,正低頭給悠介擦嘴。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燈光照在她身上,將那張溫柔的臉映得格外柔和。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我和阿明,臉上浮起笑意。

“回來了?”她說,聲音輕柔,“淩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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