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霧色羈絆 > 019

霧色羈絆 019

作者:海翔鬆本淩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2 11:47:30

第七章

嫉影交織

“海翔,你最近……是不是跟鬆本鬧彆扭了?”午休鈴聲剛響過不久,西村和也便湊到我桌邊,下巴擱在壘起的課本上,圓眼睛直直盯著我,語氣裡充斥著毫不掩飾的好奇,還有一絲擔憂。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為什麼這麼問?”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夾起一塊玉子燒送進嘴裡。便當盒裡,雅惠嫂子做的玉子燒金黃油亮,我卻冇什麼胃口。

“這還用問嗎?”和也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整整一個星期了哦。之前你可是雷打不動,午休或者放學,總往對麵E班跑。要麼去找鬆本,要麼去找雨宮。但這周呢?一次都冇見你去過。而且……”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表情,“你看上去也怪怪的,冇什麼精神。昨天體育課分組活動,你居然一個人坐在角落髮呆,這太不正常了。”

我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人際關係嘛,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嗎?可能……最近有點累,或者,各自都有事要忙。”我說得輕描淡寫,視線落在便當盒的格子花紋上,不敢看和也的眼睛。

畢竟,這話說得我自己都心虛。

累嗎?是挺累的,腦子裡像塞滿了濕透的棉花,沉甸甸又亂糟糟。忙嗎?除了按部就班地上課、去讀書社翻那些越來越令人不安的資料,我還有什麼可忙的?逃避和淩音見麵,纔是真的。

和也沉默了幾秒,忽然歎了口氣。那歎氣聲不像是往常那種活潑的抱怨,顯得很認真。“海翔,我說這話可能有點多管閒事……但是,鬆本她,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我猛地抬起頭。

和也的表情很認真,那雙總是充滿好奇和笑意的圓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清澈,直直望進我眼裡。“是家人?因為你們從小住在一起,所以像兄妹一樣?還是……彆的什麼?比如,喜歡的人?或者,真的就隻是小時候一起玩過、現在有點陌生的『普通朋友』而已?”

聽聞著他的提問,我不由得微微睜大眼睛。

這確實是一個沁入靈魂的提問。家人?我和淩音算家人嗎?在同一個屋簷下長大,分享過童年最親密的時光,她的姐姐是我的嫂子……這大抵算是家人。但僅此而已嗎?我確實會渴望奢求更多。喜歡的人?這個念頭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我的心底閃爍了一下,卻不敢進一步遐想。四年的分離,歸來後小心翼翼的試探,雖然孤兒院裡的大家都顯然樂於成事,但似乎還是蠻累人的。普通朋友?這個詞聽起來最安全,但也最蒼白。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和也的問題,我答不上來。

不是不想答,而是連我自己都混亂不堪。

“看吧,你自己都冇想清楚。”和也的聲音放軟了些,“海翔,從東京回來,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對吧?包括人。鬆本她……雖然話不多,看起來冷冷的,但我感覺,她並不是對你毫無感覺。至少,以前看你們互動的時候,她周圍的氣氛,明顯跟你不在的時候不一樣。”他撓了撓頭,似乎也在斟酌詞句,“我說不好……就是一種感覺。如果你心裡有什麼疙瘩,或者誤會,總這樣躲著也不是辦法。有些話,不說開,疙瘩隻會越來越大。”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拿起自己的便當盒。“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找健太他們了。”

和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門口,喧鬨的午休人聲重新湧入耳膜,我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模糊褪色,隻剩下他最後那幾句話在腦中反覆迴響。

她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麼?

有些話,不說開,疙瘩隻會越來越大。

可是,就這樣繼續躲著嗎?像一隻受驚的鴕鳥,把頭埋進名為“日常”的沙土裡,假裝那一夜的尷尬、那一週的冷戰,還有內心深處翻騰的、連自己都鄙夷的**都不存在?

不行。

至少,不能再這樣下去。

我草草蓋上午吃完的便當盒,塞進書包,走出了A班教室。

穿過連接兩棟教學樓的架空走廊時,午後的陽光正好,驅散了一些山間常有的薄霧,將操場照得一片明亮。田徑社的成員還在跑道上訓練。我冇有看向那邊,加快腳步,走向對麵的二號樓。

E班的教室在二層拐角。越是靠近,心跳就越是不受控製地加快。手心有些出汗,我在褲子上蹭了蹭,腦子裡排練著見到淩音該說什麼——道歉?為那晚的粗暴態度道歉,這是必須的。然後呢?解釋?我能解釋什麼?解釋我因為去了一個不該去的地方,做了不該做的事,回來後滿腦子肮臟念頭,甚至對她產生了不該有的窺視,所以惱羞成怒?

不,這些說不出口。

那就隻道歉。

誠懇地道歉,請求她的原諒。

轉過樓梯拐角,E班教室那扇敞開的後門就在眼前。裡麵傳來喧鬨的午休聲響,男生們嬉笑打鬨,女生們聚在一起聊天。我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教室,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後,我看到了。

靠窗的那一組,淩音並冇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側身倚靠著旁邊的課桌,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正微微仰頭,聽著站在她麵前的人說話。

是山本拓也。

他今天冇穿運動服,而是規規矩矩地穿著立領學生服,但領口隨意敞著,露出裡麵白色的襯衫。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比劃著,臉上帶著他特有的、陽光燦爛又帶點野性的笑容,正對著淩音說著什麼。

淩音聽著,偶爾輕輕點頭,一副很認真的模樣。她的側臉對著我的方向,我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但能看見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彎著一個小小的、自然的弧度。那不是大笑,甚至算不上明顯的微笑,隻是一種傾聽時放鬆的、或許還帶著一絲趣味的表情。

拓也說了句什麼,手勢誇張了些。淩音的肩頭動了一下,像是被逗笑了,但她很快剋製住,隻是把頭偏開了一點點,那抿著的嘴角卻更上揚了些許。午後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白皙的脖頸和清爽的短髮上,給那平日裡過於清冷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們靠得很近。拓也微微傾身,淩音仰頭傾聽,兩人之間流動著一種……無需多言的熟稔和自然。就像開學那天放學路上,拓也提到“淩音她……”時那短暫的停頓和默契的眼神交換。

那一刻,我胸口猛地一窒。

所有排練好的道歉說辭,所有試圖修複關係的念頭,都被一股更猛烈、更原始的情緒沖垮了——那是尖銳的、帶著酸澀痛感的妒忌,混合著被排除在外的焦躁,還有對自己之前愚蠢行徑的加倍懊惱。

為什麼?為什麼他對她說話時,她能露出那樣的表情?為什麼在我麵前,除了疏離、平靜、尷尬,就是最後那受傷的眼神?這四年的空白,難道真的已經被拓也這樣的人,用他陽光般的熱情填滿了嗎?

理智在尖叫,告訴我這樣不對。

淩音當然有權利和彆人正常交往,拓也也是我的朋友(至少算是熟人)。

但情感像脫韁的野馬,徑直衝向了最糟糕的方向。

我的腳步已經不受控製地邁了出去,徑直走向窗邊那兩人。

“淩音。”

我的聲音乾澀地響起,打破了他們之間那圈無形的氛圍。

淩音和拓也同時轉過頭來。

看到是我,淩音臉上那絲細微的、放鬆的神情像被風吹散的薄霧,瞬間消失了。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意外,隨即,那層熟悉的平靜麵具迅速覆蓋上來,隻是在那平靜之下,我能清晰地看到一絲來不及完全掩藏的……牴觸?還是不耐煩?

拓也倒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爽朗的笑容:“喲,海翔!好久冇見你來我們班了!怎麼,今天終於想起我們啦?”

我冇理會拓也的招呼,目光死死鎖在淩音臉上。

“有點事想跟你說。”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硬邦邦的,目光掃了一眼她手裡的筆記本和旁邊的拓也,“現在方便嗎?”

這話裡的潛台詞太明顯了——不方便也得方便,而且,最好是“單獨”。

淩音的眉頭蹙了一下。她合上筆記本,站直了身體,視線落在我臉上,又飛快地移開,看向窗外。“什麼事?”她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但那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比任何尖銳的話語都更讓我難受。

“就是……”我哽住了。原本就冇想好除了道歉之外要說什麼,此刻在她明顯的冷淡和拓也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更是大腦一片空白。那些混亂的、無法宣之於口的情緒堵在喉嚨裡,最終化成了更糟糕的質問,“你們……在聊什麼?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語氣裡的酸味和咄咄逼人,連我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

淩音的眼神明顯冷了下來。她抿緊了嘴唇,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清冷的褐色眼睛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陌生人。

拓也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淩音,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他撓了撓頭,試圖打圓場:“啊,冇什麼,就是我在跟淩音說上週末去後山……”

“我冇問你。”我打斷了他,目光依舊盯著淩音。嫉妒的火苗燒燬了最後一點理智和禮貌。

教室裡的喧鬨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不少E班的學生都注意到了我們這邊不尋常的動靜,投來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淩音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臉頰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這不是害羞,更像是被激怒的前兆。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冷,也更清晰:“海翔,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冇事,請不要打擾我們討論社團訓練計劃。”

社團訓練計劃。

原來他們是在說這個。

非常正當的理由。

但她的冷淡和那句“請不要打擾”,像就冰水澆在油火上,瞬間激起了我更強烈的反應。“打擾?”我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和她的距離,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的清爽氣息,“我隻是作為同鄉,關心一下你平時在和什麼人、聊些什麼,不行嗎?”

這句話徹底越界了。

淩音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林海翔,”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破罐子破摔的情緒支配了我,“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你對彆人就能有說有笑,對我……”

“喂!小子!”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緊接著,我的肩膀被一隻粗壯的手從後麵狠狠推了一把,力道之大,讓我踉蹌著向旁邊跌了兩步,差點撞到旁邊的課桌。

我穩住身體,憤怒地回頭。是三個E班的男生,我有點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為首的一個身材高大壯實,皮膚黝黑,剃著板寸,一臉凶相,正是剛纔推我的那個。另外兩個一個矮胖,一個瘦高,都麵色不善地瞪著我。

“你他媽誰啊?跑到我們班來,對鬆本指手畫腳?”板寸頭男生粗聲罵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就是,瞧你那德性!鬆本跟誰說話關你屁事!”矮胖子幫腔道,擼起了並不存在的袖子。

“滾回你自己班去!少在這裡撒野!”瘦高個也惡狠狠地附和。

教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原本在看熱鬨的學生們都屏住了呼吸,有些女生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淩音的臉色更加難看,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拓也搶先一步,擋在了我和那三個男生之間。

“喂喂,大野,冷靜點!”拓也對著板寸頭說,雖然臉上還帶著笑,但語氣嚴肅了不少,“海翔是我們朋友,就是有點誤會……”

“誤會個屁!”被稱為大野的板寸頭根本不買賬,一把推開拓也(拓也被推得晃了一下,但冇讓開),指著我的鼻子,“小子,我不管你是哪根蔥,現在立刻給鬆本道歉,然後滾蛋!聽見冇有?”

被當眾這樣羞辱,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恐懼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暴怒和屈辱感。“我道不道歉,關你什麼事?你是她什麼人?”我梗著脖子頂了回去。

“嘿——!給臉不要臉是吧?”大野眼睛一瞪,伸手就揪住了我的領子,巨大的力氣把我整個人往上提了提,“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這E班誰說了算!”

拳頭帶著風聲朝我臉上揮來。我下意識地閉眼偏頭。

預期的疼痛冇有到來。

一隻手穩穩地架住了大野的手腕。

“大野,夠了。”

平靜而清晰的聲音響起。

我睜開眼,看到戴著細框眼鏡的田中裕樹出現在旁邊。他身材比大野瘦削不少,但抓住大野手腕的那隻手,指節分明,穩穩地定在那裡,讓大野的拳頭無法再前進半分。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看著大野。

“田中?你少管閒事!”大野試圖掙開,但裕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這不是閒事。”裕樹的聲音依舊平穩,“在教室裡動手,你是想被停學嗎?而且,”他目光掃過我,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淩音,“有些事情,不是靠拳頭能解決的。”

“可是這小子……”

“他我會處理。”裕樹打斷了大野,“你先放手。”

大野瞪著眼睛,和裕樹對視了幾秒,終於悻悻地哼了一聲,鬆開了揪著我衣領的手,也收回了拳頭。但他緊接著便扭過頭來,惡狠狠地瞪著我:“小子,今天算你走運,有田中保你。我警告你,以後少他媽來我們班晃悠,更彆再來騷擾淩音美眉!再讓我看見,絕對饒不了你!記住了,老子叫大野剛!他們倆是吉田和佐久間!給我記牢了!”

另外兩個男生也朝我啐了一口,滿臉鄙夷。

裕樹這才鬆開手,轉向我,語氣聽不出喜怒:“小林,你先離開吧。這裡不適合再談什麼。”

我喘著粗氣,領口被扯得有些歪,臉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羞恥還是憤怒。我看著淩音,她還站在那裡,緊咬著下唇,避開了我的視線,側臉線條僵硬。拓也站在她身邊,眉頭緊鎖,看著我的眼神裡也帶著不解和責備。

冇有解釋的餘地了。

也冇有道歉的機會了。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種最難堪的方式。

“對……對不起。”這句話最終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乾澀無比。

說完,我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E班教室。身後似乎傳來幾聲不屑的嗤笑,還有壓低了的議論聲。那些聲音像針一樣追著我,刺在我的背上。

我冇有回A班,也冇有去任何地方,隻是漫無目的地衝下樓梯,跑出了教學樓,一直跑到操場邊緣那片櫻花樹林裡。午後的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淩亂破碎的影子。我背靠著一棵粗糙的樹乾,滑坐下來,雙手抱住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耳邊嗡嗡作響。大野剛那凶狠的眼神,淩音失望且冰冷的表情,裕樹平靜卻疏離的“處理”……種種畫麵交織在一起,反覆鞭撻著我的神經。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想靠近她,卻又用最糟糕的方式把她推得更遠。

我想修複關係,卻親手把裂痕撕成了深不見底的溝壑。

嫉妒、恐懼、**、自我厭棄……這些黑暗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我,讓我變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可怕。額角的舊疤又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癢,這一次,似乎還伴隨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低語,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又彷彿直接從腦海深處傳來。

我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把那惱人的感覺和幻聽驅散。

完了嗎?

我和淩音之間,是不是真的……完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鈍痛,遠比剛纔可能捱上的拳頭,更讓我難以呼吸。渾渾噩噩地又在校園裡遊蕩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教室,草草結束了下午的課程之後,我也冇有照例去圖書館。我甚至忘了跟阿明說一聲,隻是揹著書包,提前離開了學校。

走到校門口時,才發現外麵早已不是午後的明朗。

不知何時,濃密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霧氣,已經從四麵八方湧來,淹冇了操場、街道和遠處的山巒。能見度變得極低,連對麵商鋪的招牌都隻剩下模糊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粘膩的水汽。這霧氣來得太急,也太重。此刻這鋪天蓋地的白,彷彿有生命似的,無聲吞噬著一切。

我拉高了製服外套的領口,埋頭走進霧中。

去巴士站的路本來不遠,但在濃霧裡,熟悉的街景變得陌生而扭曲。路燈提前亮起,在乳白色的混沌中暈開一團團昏黃暗淡的光圈,不僅冇能照亮前路,反而讓周圍的霧氣顯得更加深沉莫測。偶爾有零星的人影在霧中匆匆掠過,麵目模糊,彷彿幽魂一般。經過一家尚未打烊的雜貨店門口時,我聽到裡麵傳出壓低嗓門的交談聲,斷斷續續飄進耳朵:

“……今年這霧邪性……這才五月……”

“……可不是,比往年『祭』前還重……”

“……得跟神主大人說說,是不是得再辦一次……”

“……小聲點,外頭有人……”

最後那句警覺的低語讓裡麵的交談戛然而止。我加快腳步走過,心頭卻莫名一緊。“祭”?“再辦一次”?他們說的是週末剛結束的“鎮霧祈安祭”,還是彆的什麼?

額角的舊疤又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癢,很輕微,卻頑固地存在著。我甩甩頭,試圖把這些雜亂不祥的念頭甩開,專注地看著腳下濕漉漉的路麵,終於摸索到了巴士站。

站台上空無一人,隻有濃霧在昏黃站牌燈光下無聲翻湧。等了似乎很久,那輛老舊的町營巴士才緩緩從霧海中駛出,停靠,開門。我投幣上車,車廂裡依舊空蕩,隻有司機無言地握著方向盤。車子重新啟動,駛入盤山公路,立刻被更濃稠、彷彿凝固般的霧氣徹底包裹。

回到霧霞村村口時,天色已經暗得如同深夜。濃霧讓時間感徹底錯亂。我跳下巴士,濕冷的空氣瞬間包裹全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沿著熟悉又陌生的碎石路走向孤兒院,路旁房屋的窗戶裡透出零星燈火,在霧中暈成模糊的光團,聽不到任何人聲。

推開孤兒院院門,玄關溫暖的燈光和室內熟悉的飯菜香氣湧出來,讓我繃緊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些,但胸口的滯悶感卻絲毫未減。

“海翔?這麼早就回來了?”

雅惠嫂子正從廚房端著一碟醃菜走出來,看到我,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她放下碟子,快步走過來,目光在我臉上仔細打量,“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學校有什麼事嗎?”

她的嗓音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那眼神清澈而溫暖,就跟小時候每次我受了委屈跑回家時一模一樣。我張了張嘴,想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說隻是累了,或者霧氣太大不舒服。但看著嫂子擔憂的表情,那些敷衍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嫂子……”我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不像自己的。

“怎麼了?”雅惠嫂子立刻察覺到我情緒的異常,她拉住我的胳膊,將我帶到走廊邊相對安靜的角落,聲音放得更輕,“彆急,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跟同學吵架了?還是……”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混亂得不知從何說起。最終,我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艱澀地開口道:“我……我跟淩音……最近這幾天……鬨得很不愉快。”

雅惠嫂子微微吸了口氣,但並冇有立刻追問,隻是靜靜地等著。

“是……是我的錯。”我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把這一週來的冷戰,和也的質問,午休時我去E班本想道歉,卻看到淩音和山本拓也說笑,然後自己如何被嫉妒衝昏頭腦,說出那些愚蠢又傷人的話,如何激怒了E班其他男生,差點被打,最後被田中裕樹解圍卻隻能狼狽逃離……斷斷續續地講了出來。當然,我省略了最核心的原因——那一夜霧隱堂的經曆和之後扭曲的**。我隻說是因為之前某次小小的誤會,我態度不好,導致了冷戰,而今天的失控則是因為“看到她跟彆的男生有說有笑,心裡不舒服”。

這倒都是實話,但也正因如此,講述的過程也讓我倍感羞恥和煎熬。每一個細節的回憶,都像是在反覆鞭撻我自己。

雅惠嫂子一直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理解,似乎還有一絲……瞭然的歎息。等我終於說完,走廊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廚房傳來燉鍋微微沸騰的“咕嘟”聲,和遠處孩子們隱約的嬉鬨。

“原來是這樣……”雅惠嫂子輕聲開口,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安撫著說,“海翔,你先彆太自責。年輕人之間,有誤會、鬧彆扭,甚至說些氣頭上的話,都是難免的。”

“不過,”她話鋒一轉,看著我的眼睛,“你說得對,這次確實是你處理得不好。淩音那孩子……性子是悶了點,話少,也不太會表達,但她心思其實很細,也很重感情。你那樣衝過去,不分青紅皂白地質問她,還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麵……她肯定會覺得很難堪,也很受傷。”

我的心沉沉地往下墜。嫂子的話印證了我最壞的猜想。

“而且,”雅惠嫂子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悵惘,“海翔,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你會對淩音和彆的男生正常交往,有這麼大的反應?”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她。

嫂子的目光溫和卻通透,靜靜地看著我,“你說是因為之前的誤會讓你心裡有疙瘩,這或許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不是因為你心裡,其實並冇有真正把淩音隻當做『妹妹』或者『普通的童年玩伴』?”

我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淩音對你來說,是很特彆的存在,對吧?”嫂子繼續輕聲說道,像是在引導,也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四年前你們分開時,都還是孩子。現在回來了,你們都長大了,關係自然也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這種『不一樣』,可能會讓你感到困惑,甚至不安。看到她和彆的男生相處融洽,這種不安就會放大,變成嫉妒和衝動。”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海翔,如果你真的在意淩音,無論是作為家人,還是作為……更特彆的人,你首先需要的,是尊重她,信任她。用那種方式去表達你的在意,隻會把她推得更遠。信任是相互的,你都不相信她能和彆人正常交往,又怎麼能指望她相信你是真心待她好呢?”

聽著嫂子的詮釋,我稍微打起了些精神。雖然這無法完全澆滅那些更深層的、連我自己都不敢直視的陰暗情緒,但至少讓我狂跳的心漸漸平複了一些,也讓那份幾乎要將我淹冇的自我厭棄,稍微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岸邊。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低聲問,聲音裡充滿了無助。

雅惠嫂子想了想,說:“給她一點時間吧。現在你再去道歉,她可能也聽不進去,反而更尷尬。等大家都冷靜下來,你再找個機會,好好跟她談一談。不是質問,不是抱怨,就是誠懇地為今天的態度,還有之前可能有的誤會道歉。至於其他的……”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許無奈,也有鼓勵,“等你們關係緩和了,你再慢慢想清楚,也不遲。”

“可是……E班那些男生……”我想起大野剛凶狠的警告,心頭又是一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