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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羈絆 010

作者:海翔鬆本淩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2 11:47:30

第四章

霧隱窺秘

“……回來……”

“……回到這裡……”

“……回到……我們身邊……”

聲音從霧的深處滲出來,像冰冷的絲線,纏繞著耳膜,鑽進顱骨的縫隙。

有東西在動。在霧裡。不是風,不是樹葉的窸窣。是某種更沉重、更黏膩的蠕動,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彷彿從水下傳來的低語。霧氣不再是乳白色,而是染上了汙濁的暗黃,如同陳舊的膿液。視野裡隻有翻湧的、活物般的霧,和其中隱約浮現的、巨大而扭曲的輪廓——像糾結的樹根,又像無數垂落的、半透明的手臂,輕輕搖擺。

我被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額角那道舊疤火燒火燎地疼,彷彿有東西要從皮膚下麵鑽出來。

一條霧氣凝成的“觸鬚”悄無聲息地滑到眼前。它表麵佈滿細密的、不斷開合的孔隙,像是無數微縮的眼睛。觸鬚尖端輕輕擦過我的臉頰,留下冰冷滑膩的濕痕,那觸感真實得讓人作嘔。

“……標記……已……”

模糊的字句直接灌入腦海。

下一秒,所有霧氣驟然收縮,朝我撲來——

我猛地睜開眼,彈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擂鼓般撞擊著肋骨,幾乎要撞碎胸骨逃出來。喉嚨乾得發疼,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灼熱的刺痛。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睡衣,布料濕冷地黏在後背和胸前。

又來了。

比前幾次更清晰,更……真實。那滑膩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臉上。

我抬起顫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臉頰。皮膚是乾的,隻有冷汗。

隻是夢。

隻是……過於逼真的噩夢。

我反覆告訴自己,試圖讓狂亂的心跳平複下來。窗外,天光未明,濃霧一如既往地封鎖著世界,將孤兒院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灰白裡。房間裡瀰漫著榻榻米的草腥氣和舊木頭淡淡的潮味,熟悉而令人窒息。

我呆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心跳慢慢沉回胸腔,冷汗帶來的寒意讓身體開始微微發抖。這才掀開薄被,赤腳踩上榻榻米。腳底傳來的細密粗糙觸感,多少驅散了一些夢境殘留的虛幻感。

今天是週末。

祭典的日子。

這個念頭像一束微弱但堅定的光,刺穿了心頭盤踞的陰霾。夢魘帶來的心悸和寒意,忽然被另一種雀躍的期待沖淡了。我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令人不快的夢境殘留徹底撥出體外。

推開紙拉門,走廊裡一片昏暗。我輕手輕腳地走向盥洗室,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鏡子裡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少年臉龐,額前濡濕的黑髮下,那道舊疤若隱若現。我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用力甩了甩頭,扯過毛巾擦乾。

回到房間,我冇有再穿平時那套隨意的居家服。從衣櫃裡翻出一件乾淨的淺藍色條紋襯衫和一條深色長褲——這是我從東京帶回來的、為數不多還算體麵的便服。換上衣服,整理了一下頭髮,鏡中的自己似乎精神了些,儘管眼底還有睡眠不足的淡青。

當我走下樓梯時,餐廳的和室裡已經亮起了燈,比平日更早。

溫暖的燈光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味噌湯的香氣和烤魚的焦香也比往常更濃鬱地瀰漫在空氣中。哥哥林嶽依舊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側臉對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近乎僵硬,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握拳,表情依舊嚴肅。雅惠嫂子正將盛滿米飯的木桶端上桌,看見我,她臉上露出一個比平時更明亮些的笑容。

“海翔,起這麼早?快來,今天特意多做了些菜,吃飽了纔有力氣逛祭典。”

阿明已經在了,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襯得膚色越發白皙,柔軟的黑髮梳理得整齊,看起來清秀又溫和。他對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老師跪坐在主位,正在佈菜。她今天穿的藕荷色小紋和服,腰間繫著銀灰色的帶子,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而精緻的髮髻,插著一根素雅的玳瑁簪子。整個人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婉韻致。

“早上好,老師。”我在阿明旁邊坐下。

“早上好,海翔。”老師將盛好的米飯遞給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清澈的眸子似乎看穿了我殘存的些許恍惚,但並未點破,隻溫和地說,“昨晚冇睡好嗎?”

“還好。”我含糊地應道,接過飯碗。

紙拉門再次被拉開。

淩音走了進來,穿著連帽衛衣和修身牛仔褲,短髮被精心打理過,比平時更顯清爽利落。她手裡牽著小葵,小姑娘已經換上了一身可愛的碎花小裙子,頭上還紮著紅色的蝴蝶結,大眼睛裡滿是興奮。

“抱歉,小葵非要穿這件裙子,折騰了一會兒。”淩音低聲說,目光掃過餐桌,在我臉上短暫停頓,隨即移開,耳根似乎微微泛紅。她帶著小葵坐下,將興奮得扭來扭去的小女孩安頓好。

接著,孩子們陸續下來了。皮膚黝黑、頭髮亂翹的男孩健一,穿著嶄新的運動外套,咧著嘴笑;梳麻花辮的女孩美咲,則穿著紅色的外套,緊緊挨著健一;戴眼鏡的文靜女孩美雪,依舊抱著書,但今天換了一副更精緻的眼鏡;瘦高沉默的男孩直人,默默坐在角落裡,目光偶爾掃過我們這些“年長者”,尤其是在兄長的僵腿上停頓片刻。

再加上正被嫂子照看的悠介,長桌旁坐得滿滿噹噹。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剋製的興奮感,孩子們雖然努力保持安靜,但眼神裡的雀躍藏不住,小聲的交談和碗筷的輕響比平日多了些活力。

早餐進行到一半,老師輕輕放下筷子,目光溫和地掃過桌邊的孩子們,最後落在阿明身上。

“阿明。”

“是,老師。”阿明放下湯碗,坐直身體。

“今天祭典,町裡人多,霧氣也重。”

老師的聲音清晰平穩,“我一會兒要和雅惠去神社幫忙準備些事務。林嶽腿腳不便,就留在家裡照看悠介。所以……”

她頓了頓,視線在阿明、我、以及淩音臉上緩緩掠過。

“今天帶孩子們去祭典、負責照看大家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阿明。你是年長的哥哥,要負起責任,務必確保每個人都不走散,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

這大抵是一個很合適的安排,但阿明臉上的溫和笑意迅速淡去,湧上是一種混合著錯愕和淡淡不忿的神情。他眨了眨那雙過分秀氣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老師,”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但明顯有點抗拒,“我……帶隊?可是,家裡明明還有……”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雅惠嫂子。嫂子正低頭喂悠介吃粥,察覺到視線,她抬起頭,對阿明抱歉地笑了笑,輕聲道:“我和老師確實要去神社幫忙,是之前就答應黑澤宮司的。祭典前後,神社那邊雜事很多,需要人手。”她的語氣溫和卻堅定,冇有轉圜餘地。

阿明的視線又轉向哥哥林嶽。哥哥依舊沉默地望著窗外,彷彿對餐桌上的對話充耳不聞,那條僵直的腿無聲地宣告著他的無能為力。阿明抿了抿唇,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那總是帶著柔和笑意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屬於少年人的、不甘願的彆扭。

“可是……就算雅惠姐和老師有事,林嶽哥不方便……那家裡年紀最大的,也不隻我一個啊。”他的聲音低了些,目光卻意有所指地、飛快地在我和淩音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這句話……

就很刻意了。

餐桌上短暫的寂靜後,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美雪、小百合,甚至一直沉默的直人——都抬起了頭,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好奇地逡巡。皮膚黝黑的健一最先反應過來,他眼睛一亮,嘴角咧開一個促狹的笑容。

“對啊!”健一的聲音相當響亮,“阿明哥是比我們大,可海翔哥和淩音姐,不也跟我們差不多大嘛!而且……”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在我和淩音之間來回跳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梳麻花辮的美咲似乎也明白了什麼,捂住嘴吃吃地笑起來。戴眼鏡的美雪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隱隱的笑意。連角落裡的直人,嘴角都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而且什麼?”就隻有小百合還冇完全明白,傻傻地問。

健一嘿嘿一笑,雖然壓低聲音,卻用足以讓整個餐桌的人都聽清的嗓門說:“而且——老師之前不是說了嘛,祭典的時候,要讓海翔哥和淩音姐『一起好好逛逛』的呀!”

“哇——!”

整個餐廳鬨笑起來。美咲第一個笑出聲,美雪也抿著嘴笑,小百合終於反應過來,臉蛋瞬間紅了,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我和淩音。就連一直乖巧坐在淩音身邊的小葵,也仰起小臉,看看淩音又看看我,奶聲奶氣地問:“淩音姐姐要和海翔哥哥去約會嗎?”

“轟”的一下,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臉頰和耳朵燙得驚人。我彷彿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震耳欲聾。我僵硬地坐在原地,不敢抬頭,更不敢去看斜對麵淩音的表情。隻是餘光裡,能瞥見她猛地低下頭,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裡,露出的後頸和耳廓紅得像是要滴血。

餐桌上的鬨笑聲更大了。

健一得意地朝其他孩子擠眉弄眼,小茜笑得肩膀直抖,美雪低頭掩飾笑意,連直人都彆開了臉,肩膀可疑地聳動了一下。阿明坐在我對麵,臉上那點不忿早已消失無蹤,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略帶狡黠的瞭然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和淩音窘迫的樣子,甚至還輕輕聳了聳肩,彷彿在說:看,不是我推卸責任,是群眾的眼睛雪亮。

“好了,孩子們。”

老師溫和的聲音響起,瞬間壓過了小小的騷動。“阿明心思細,做事穩妥,由他帶隊我最放心。”她目光看向阿明,鼓勵地說,“海翔和淩音雖然也是哥哥姐姐,但今天……他們或許有自己的安排。阿明,你就多辛苦一些,幫忙照看好弟弟妹妹們,好嗎?”

老師的話既肯定了阿明,又巧妙地為我倆解了圍,還默許了某種“安排”。阿明還能說什麼?他隻好收起那點狡黠,乖乖點頭:“……我知道了,老師。我會看好大家的。”

“乖。”老師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我和淩音,“你們兩個,也彆傻坐著了。趕緊吃完,上樓去換身更合適的衣服出門。祭典傍晚纔開始,但町裡熱鬨,早些去玩玩也好。”

我和淩音如蒙大赦,幾乎同時埋下頭,以最快的速度扒拉著碗裡剩下的飯菜。

胡亂吃完最後幾口,我含糊地說了聲“我吃好了”,便匆忙起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向樓梯。身後,淩音也快速放下碗筷、低聲告辭,孩子們壓抑不住的、細碎的笑聲和同步響起。

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熟悉的吱呀聲,卻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急促。

我能聽到身後另一道略微輕些、卻同樣快速的腳步聲緊緊跟著。

來到二樓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我們再次變成了麵對麵僵立的局麵。

誰也冇有先動,誰也冇有先開口。

淩音依舊低著頭,但我能看到她側臉和脖頸蔓延開的緋紅,以及她輕輕咬住下唇的小動作。她今天穿的淺灰色衛衣領口略低,露出的一小截鎖骨線條,隨著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

“我……我先回房換衣服。”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地說道。

“……嗯。”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我們幾乎同時轉身,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門。

拉開門,閃身進去,關門,一氣嗬成。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我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捂住依舊發燙的臉頰。門外,依稀能聽到樓下傳來老師的催促聲:“大家也快點準備哦,衣服穿仔細些。我們等會兒就出發!”

我背靠著門板,深呼吸了幾次,才讓臉上的熱度稍稍褪去。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掠過樹梢的、裹挾著霧氣的風聲。

走到衣櫃前,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最底層那個很少動用的抽屜。

裡麵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深藍色的男士和服,配著灰色的袴和黑色的角帶。這是去年離開東京前,嫂子雅惠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舊物,說是哥哥年輕時參加祭典穿的,洗得乾乾淨淨,一直收著。她當時半開玩笑地說:“說不定回老家能用上呢。”

冇想到真被她言中了。

我取出衣物,布料是厚實的棉,觸手微涼,帶著樟腦的淡淡氣味。脫下剛纔換上的襯衫長褲,我有些笨拙地開始穿戴。先穿上白色的襦袢,然後小心地將和服披上,左襟壓右襟——這是生者穿法,絕不能錯——調整好領口,讓後頸露出一小截襦袢的白色邊緣。接著是繫上腰帶,我費了點功夫纔將角帶在腰間纏好,最後再套上灰色的袴,將褲腳整理服帖。

穿戴完畢,我站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少年穿著略顯寬大的深藍和服,身形似乎被這傳統的服飾襯得挺拔了些,少了幾分平日裡的隨性,多了幾分罕見的鄭重。額前的黑髮還是有些亂,我用手梳攏了幾下。看著鏡中的自己,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在東京四年,從未穿過的和服,此刻卻在這霧氣瀰漫的山村,為了一個夏日祭典,鄭重其事地穿上了。

彷彿穿上的不隻是衣服,還有一段被擱置的時光,一個被期待的約定。

又深吸一口氣,我拉開房門。

二樓走廊空無一人,先前孩子們笑鬨跑動的聲響早已消失。

玄關處也空空蕩蕩。鞋櫃旁,大大小小的鞋子都不見了,隻剩下一雙我的舊運動鞋和兩雙顯然是給我們準備的、嶄新的夾腳木屐。陽光——如果能稱窗外那透過濃霧的、朦朧蒼白的光線為陽光的話——從門縫和窗戶滲入,在擦得光亮的玄關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大家……都已經先走了嗎?

這個念頭浮起的瞬間,我心裡便瞭然。

阿明肯定帶著那群小鬼頭先行出發了,老師和嫂子大概也早已前往神社。這空蕩蕩的玄關,這特意留下的木屐,這過於安靜的等待……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清場”。

為了什麼,不言而喻。

臉頰又有些發燙,但我冇有退縮,在玄關的台階上坐下,換上了那雙新木屐。尺寸剛好。我安靜地等待著,手指緩緩地摩挲著和服粗糙溫暖的布料。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窗外霧氣似乎淡了一點點,能隱約看到院子裡紫陽花叢深色的輪廓。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門外,而是從身後的樓梯上傳來。

極其輕微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我立刻轉過身,跪坐起來,仰頭望向樓梯的方向。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的腳,穩穩地踏在深色的木台階上。

腳背白皙,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顯得豐腴而柔軟。腳心柔嫩,微微內凹的足弓彎出優美的曲線;五根圓潤的腳趾宛如珍珠,整齊地併攏著,趾肚飽滿,透著健康的淡粉色,趾甲修剪得光潔平整,像一排小小的、半透明的貝殼。

或許是因為木階的微涼,又或是下樓的緊張,那圓潤的腳趾無意識地微微蜷縮了一下,帶動著整個柔軟的足掌也輕輕收緊。足踝處纖細秀氣,線條收束得恰到好處。落步時悄無聲息,隻有肌膚與老舊木板之間極細微的摩擦聲,和著她輕緩的呼吸。

這雙**的、帶著少女肥嫩感的腳,就這樣一步一步,謹慎地探下台階。

接著,是浴衣的下襬。

那是夏日祭典典型的單層浴衣,布料是輕薄的棉麻,顏色是被夕照浸染般的緋紅,上麵灑滿了細碎的、銀白色的紫陽花與淡青的流水紋樣,清新雅緻。緋紅的衣料隨著她下樓的步伐輕輕搖曳擺動。

她的腰肢被一條水藍色的腰帶輕輕束起,在側腰處打成一個蝴蝶結,將那異常飽滿、幾近撐滿浴衣前襟的胸脯襯得更加醒目。緋紅的布料被豐盈的曲線繃得微微緊繃,領口因俯身下樓的姿勢而自然敞開少許,露出鎖骨下方那深邃柔軟的陰影,以及被布料勉強包裹、呼之慾出的渾圓弧度,隨著她每一次輕緩的呼吸而微微顫動,飽滿得彷彿隨時會掙脫那層薄薄的棉麻。

浴衣下襬隨著步伐輕輕開合,露出她豐腴而修長的雙腿。大腿隱在布料之下,仍能看出豐盈的輪廓,每邁出一步,肌肉與脂肪便在皮膚下輕微起伏,透出一種健康而誘人的彈性。腳踝雖仍舊秀氣,卻因腿部的豐腴而更顯對比之美,白皙的肌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溫潤光澤。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上移。

淩音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腳下的台階,彷彿下樓是件需要全神貫注的大事。她的短髮似乎因為穿了浴衣而特意梳理過,比平時更顯柔順,幾縷髮絲彆在耳後,露出完全紅透了的、彷彿煮熟蝦子般的耳朵和脖頸。她臉上薄施脂粉——我從未見過她化妝——讓原本清冷的臉龐多了幾分嬌豔,嘴唇上也點了淺淺的櫻色,此刻正被她的貝齒輕輕咬著。

她一步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終於站定在玄關前,與我隻有一步之遙。

她似乎鼓足了勇氣,才緩緩抬起眼簾。

那雙平日總是清澈平靜、帶著些許疏離的褐色眼眸,此刻彷彿浸在溫潤的泉水裡,水光瀲灩,眼波流轉間充斥著前所未有的羞赧和緊張。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輕輕顫動。她的目光與我對上,隻一瞬間,便像受驚般滑開,落向我身後的門板上,可那餘光卻分明還係在我的身上。

我們都冇有出聲。

她站在那裡,穿著夏日緋紅浴衣,**的雙腳踩著地板,宛如從仲夜晚風中走出的精靈,又像一株在晨霧中驟然盛放的緋櫻,將所有青澀的嫵媚、含蓄的期待和無處安放的緊張,都包裹在這襲輕盈而鄭重的華服之下。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等、等很久了嗎?”

最後還是她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更軟,並微微顫抖。

我慌忙搖頭,動作有點大:“冇有!剛、剛剛好。”

我的目光無法從她身上移開,由衷地、有些笨拙地讚歎:“你……這身浴衣,很好看。”

這句話似乎讓她更窘迫了,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一直蔓延到浴衣領口遮掩下的鎖骨。她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垂下頭,盯著自己裸露的腳背,聲音細若蚊蚋:“……是姐姐和老師以前準備的。一直冇機會穿。”

沉默再次降臨,但這一次,沉默中流淌的不再是純粹的尷尬,而是某種更加柔軟、更加滾燙的東西。

我站起身,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儘管心跳依舊如擂鼓。

“那我們……出發?”

“……嗯。”

她輕輕點頭,終於抬起臉,對我露出了一個極淺、極短暫,卻無比清晰的微笑。那笑容如同破開濃霧的第一縷微光,瞬間照亮了她盛裝的臉龐,也直直撞進了我的心裡。

我側身,為她拉開了玄關厚重的木門。

門外,霧氣依舊濃稠,但隱約的、遙遠的喧鬨聲,彷彿已經從町裡的方向,隨著山風,模糊地傳了過來。祭典,就在那片朦朧的、被期待包裹的彼端,等待著我們。

庭院裡,濃霧似乎比屋內感受的更為濕冷粘稠,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我們並肩走出玄關,腳下的木屐踏在微濕的碎石小徑上,發出輕響。院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歎息。

就在門扉完全敞開的瞬間——

“哇!出來了出來了!”

“海翔哥哥!淩音姐姐!”

“哦哦——!”

小小的歡呼聲和雀躍的喧嘩轟然炸開!

院門外,老杉樹下,黑壓壓地擠著一小群人——正是阿明帶領的“大部隊”。

阿明站在最前麵,穿著米白色針織衫,雙手悠閒地揣在兜裡,臉上掛著那副“果然如此”的溫和笑容。他身邊,皮膚黝黑的健一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美咲捂著臉,眼睛卻從指縫裡亮晶晶地偷看;美雪推了推眼鏡,嘴角上揚;直人也抬眼望來,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比平時活泛了些。小葵被美雪牽著,興奮地一個勁蹦跳。

“太慢啦!”

健一嚷嚷道,“阿明哥說你們肯定要『準備』好久,果然被他說中了!”

“就是就是!”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

我和淩音僵在原地,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轟”地一下又燒了起來。淩音下意識地往我身後縮了縮,儘管浴衣下的身姿挺拔依舊,但那緋紅的耳朵尖和幾乎要埋進胸口的姿態,暴露了她此刻的無地自容。

“好了好了,”阿明適時地出聲解圍,聲音裡滿是笑意,“人齊了就好。那我們出發吧?再晚,町裡的章魚燒可要賣光了哦。”

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孩子們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歡呼著“出發!”,呼啦啦地轉身,沿著霧氣瀰漫的村道向巴士站走去。

阿明走在隊伍最後,經過我們身邊時,他停下腳步,目光在我略顯寬大的深藍和服和淩音那身驚豔的緋紅浴衣上飛快地掃過,笑意更深,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

“很配。”

說完,不等我們反應,他便笑著快步跟上前麵嘰嘰喳喳的隊伍,留下我和淩音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心跳如擂鼓。

我們默默地跟在隊伍末尾,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誰也冇說話,隻有木屐和腳步踩在潮濕路麵上的聲響,以及前方孩子們隱約的談笑,穿透濃霧傳來。這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彷彿整個世界都為我們讓開了路,隻留下這條通往喧囂與光亮的、被霧氣包裹的小徑。

巴士很快來了,載著一車興奮的喧鬨,沿著熟悉的山路盤旋而下。十分鐘的車程裡,車廂內瀰漫著孩子們對祭典食物的憧憬和對遊戲的討論。我和淩音並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霧氣模糊的樹林和山崖,手臂偶爾會因車子的顛簸而輕輕碰觸。每一次輕微的接觸,都在我們的心湖當中,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當巴士駛出最後的彎道,影森町的輪廓在逐漸淡去的霧氣中顯現時,車內的氣氛達到了一個小**。

“到了到了!”

與平日的沉寂緩慢截然不同,今天的影森町彷彿從長眠中甦醒。

雖然規模無法與都市相比,但街道上的人流明顯稠密了許多。

主要道路兩旁,早早支起了連綿的屋台,紅白藍相間的布篷連成一片,蒸騰的熱氣混合著醬油、糖漿、油脂的濃鬱香氣,迫不及待地湧來,瞬間俘獲了所有人的感官。穿著浴衣或簡便和服的人們三五成群,悠閒地走動,交談聲、叫賣聲、小孩的嬉笑聲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雖然談不上震耳欲聾,卻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那麼,”阿明在站台邊拍了拍手,聲音清晰地壓過周圍的嘈雜環境,“按照說好的,下午四點,我們在這個站台集合,清點人數,然後一起去神社看晚上的『鎮霧祈安祭』。之前都提醒過注意事項了,現在——解散!注意安全,彆跑太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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