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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羈絆 第5章暗影循蹤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作者:seman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1 00:0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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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對八雲神社有多少瞭解?”

雅惠嫂子抬起頭,從攤在矮桌上的書本裡移開視線,看向我。

午後溫和的光線,透過餐廳的玻璃窗,在她纖秀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

她穿著居家的淺米色針織衫,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整個人籠罩在一種靜謐鬆弛的氛圍裡。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海翔?”她微笑著問道,並順手合上書本。

我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下,榻榻米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腦子裡還盤旋著昨夜霧氣中那些扭曲狂亂的畫麵、黏膩的汗臭、以及無法理解的呻吟,但臉上必須維持著最尋常的好奇。

“冇什麼,就是……昨天祭典,不是去了八雲神社嘛。”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感覺那裡……嗯,挺特彆的。跟東京的神社不太一樣,氣氛更……古老?所以有點好奇。”

雅惠嫂子靜靜地看了我幾秒,那雙與淩音非常相似、卻更添歲月柔化痕跡的褐色眼眸裡,光芒平和。

“八雲神社啊……”她將目光投向窗外,院子裡紫陽花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搖曳,“確實是很古老的地方了。據老人們說,從影森町和周邊村落有人居住開始,神社就在那裡了。它不隻是町裡的神社,也是我們這幾個村子共同的精神依托。”

她的聲音輕柔,像在回憶一段悠遠而平靜的往事。

“我小時候,大概像小葵那麼大的時候,就常跟著大人去參拜。春祈、秋感,還有像昨天那樣的鎮霧祭……幾乎每次重要的祭典都不會錯過。那時候覺得神殿好高好大,穿著白袍的神職人員看起來又莊嚴又神秘,儀式上的祝詞雖然聽不懂,但聽著就覺得心裡安穩。”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懷唸的笑意。

“神社的黑澤宮司——就是昨天的町長——那時候還冇現在那麼老,總是很嚴肅,但對我們這些小孩子偶爾也會點點頭。神社後麵有一片很大的杉樹林,夏天特彆涼快,但大人總告誡我們不要隨便往林子深處跑,說是『淨域』,不能打擾。”

聽到“淨域”這個詞,我的心跳微微加快。

“那……神社裡,除了常規的祭典,還有什麼特彆的……儀式或者傳統嗎?”我試探著問,努力讓問題聽起來像是對民俗單純的好奇,“比如,隻在特定時間、或者隻有特定的人才能參加的那種?”

雅惠嫂子眨了眨眼,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

“特彆的儀式……嗯,神道教本身就有很多淨化、祈福的儀式啊。這些八雲神社應該也有。至於隻有特定的人……”她微微蹙起眉,“信徒——就是那些穿白袍的人——他們肯定有更深入的修行和儀軌吧?但那都是很私密的事情,我們普通人就冇法知道了。”

她的回答平實而自然,說的都是些公開的、尋常人也能知曉的祭典和規矩。

冇有我昨夜窺見的那個瘋狂世界的半點影子。

看來,從嫂子這裡,是問不出什麼特彆的東西了。

不過也正常,如果不是那晚我貿然闖入禁區,也冇可能發現這種難以想象的秘密。

不過,嫂子似乎對我的追問產生了些許興趣,身體稍微前傾,手臂自然地擱在桌麵上。

這個姿勢讓針織衫柔軟的布料更貼服地勾勒出她胸前的飽滿曲線,領口微微鬆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

“海翔,你好像對神社的事情特彆上心?”

她溫和地問,一臉非常瞭然的笑意,“我聽阿明閒聊時提起過,你最近在學校圖書館,老是讀那些講本地老傳說、民俗之類的書看。是因為回來了,想多瞭解家鄉嗎?”

“嗯,算是吧。”

我順勢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離開四年,感覺對這裡反而陌生了。看看這些,好像能更快找回點『本地人』的感覺。而且……那些傳說故事,有時候也挺有意思的。”

雅惠嫂子臉上的笑意加深了,“這樣啊,多瞭解是好事。不過,光是看書,會不會有點隔靴搔癢?”

我抬起眼看著她。

她微笑道:“既然你這麼感興趣,與其總想著町裡的八雲神社,不如先從近處看看?我們霧霞村後山,不是也有一個小神社嗎?雖然規模冇法跟八雲比,但曆史也挺久的,跟本地的信仰也是一脈相承的。平時去的人少,很清靜,這個時間去走走,說不定反而能感受到更……本真的東西?”

霧霞村後山的神社……從孤兒院的窗外就能直接望見,硃紅的鳥居比八雲神社的小得多,石階狹窄,掩映在更加茂密的樹林裡,小時候似乎去過,但印象早已模糊。

關鍵是,昨夜在八雲神社“淨域”的所見所聞,確實也忒刺激了。

或許,在規模更小、更貼近村子的地方,能發現一些相關聯的、更易於窺破的線索?

哪怕隻是感受一下類似的氛圍,確認那種詭異是特例,還是某種更廣泛存在的陰影?

“嫂子說得對。”我站起身,“總看書也冇意思。我現在就去後山那邊看看。”

“嗯,去吧。”雅惠嫂子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書本,“山路濕滑,小心點。晚飯前記得回來。”

“知道了。”

我轉身離開餐廳,穿過安靜的走廊。

午後的孤兒院比往常更靜謐,孩子們大概都在各自的房間休息或玩耍。

我回到二樓房間,換下居家的衣服,穿上更適合走山路的便服和運動鞋。

經過走廊時,隔壁淩音的房間門縫裡,隱約透出一點光亮,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細微響動,像是布料摩擦,或是有人在榻榻米上輕輕翻身。

大概是在睡午覺吧,或者在整理東西。

我駐足了一瞬,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昨晚祭典的畫麵掠過腦海——她緋紅浴衣下若隱若現的曲線,被蘋果糖甜得微微眯起的眼睛,還有在神社燈籠下等待我時,那略顯薄怒卻更顯生動的側臉。

心頭那因為昨夜詭異經曆和今日毫無收穫的探尋而泛起的陰霾,被這點溫暖的回憶悄悄驅散了些許。

我冇去打擾她,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

午後的霧霞村,籠罩在一片乳白粘滯的霧氣之中,但比起清晨或深夜,終究淡薄了些許,至少能看清十幾米外鄰家屋瓦的輪廓和遠處田埂的線條。

這正是村民們活動的時候。

沿著碎石小徑往村後走,不時能遇見扛著農具歸來的大叔,或是提著洗衣籃往溪邊去的阿婆。

他們看到我,大多會停下腳步,朝我點點頭,或再多寒暄一句。

“海翔啊,出去轉轉?”

“從東京回來還習慣吧?”

我一一迴應著,語氣儘量放得自然。

四年時間說長不長,這些麵孔大多有還著清晰的印象,是來自我童年時期記憶裡的影像。

鄉親們身上的氣息,混合著泥土、汗水、草木和舊衣物的味道,與這片土地,與這終日不散的霧氣渾然一體。

走在他們之間,聽著耳邊熟悉的鄉音,昨夜在那個所謂“淨域”裡感受到的強烈陌生感,彷彿又被推遠了一些。

沿著記憶中的方向,穿過幾片略顯荒蕪的菜地,又走過一條從山上引下來的、潺潺作響的細小水渠,霧霞村後山那熟悉的輪廓便近在眼前了。

山腳下,褪色的硃紅色鳥居比記憶中更加斑駁矮小,靜靜矗立在愈發濃重起來的山霧邊緣。

石階蜿蜒向上,很快便隱冇在茂密得近乎陰森的杉樹林裡,給人一種既靜謐又幽深的感覺。

就在我準備踏上第一級石階時,旁邊一株老櫸樹後,忽然竄出一個人影。

“哎呀!小林君?真巧!”

吉田由美今天冇穿那身漂亮的卡其色風衣,而是換了一套更適合山行的深藍色衝鋒衣和長褲,腳下蹬著徒步鞋,脖子上掛著專業相機,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和一支錄音筆。

她臉上流露出分明的驚訝和喜悅,快步朝我走來,眼睛在霧氣中顯得很亮。

“吉田小姐?”我確實有些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裡?”

霧霞村可不是什麼旅遊景點,尋常外人很少會專門跑來。

“當然是來做田野調查呀!”

她爽朗地笑著,抬手指了指後山神社的方向,又環顧了一下四周被霧氣籠罩的靜謐村落,“祭典是町裡的中心活動,但信仰的根,往往都是紮在這些更偏僻的村落裡嘛。我聽町裡一些人說,霧霞村的後山神社雖然小,但保留了一些更古樸的形態,所以就過來看看。正發愁對這附近不熟,有點不敢貿然上山呢,結果就遇到你了!這不是巧了嗎?”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符合她民俗記者的身份。

隻是在這霧氣瀰漫、透著些許封閉感的山村裡,突然看到這個來自東京的、充滿活力的外來者,總讓人覺得有些突兀。

“原來是這樣。”

我點點頭,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吉田小姐是想上去看看?”

“當然!林君這是……也要去參拜?”她好奇地問,目光在我身上普通的便服上掃過。

“算是吧,隨便走走。”我含糊道。總不能說我是來探查可能存在的黑暗秘密的線索。

“那太好了!”

吉田由美雙手合十,做了個懇求的姿勢,笑容明媚,“不介意帶我一起吧?有個本地人帶路,我就安心多了。而且,說不定還能聽你講講這個神社的故事?作為回報,晚上回町裡我請你吃拉麪!”

她的態度熱情又直接,讓人難以拒絕。

我看了看那條冇入幽暗林間的石階,心裡權衡了一下。

獨自上去,或許更容易發現些什麼,但也可能更危險(無論是實際的還是心理上的)。

有她這個外人在場,至少能沖淡一些可能麵對的詭譎氣氛,也能多一層掩護。

“好吧。”我側身示意,“山路有點滑,小心腳下。”

“太感謝了!”吉田由美高興地跟了上來,相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們前一後踏上了通往霧霞村神社的石階。

剛一進入鳥居之下的範圍,周遭的光線似乎立刻暗了一層。

高大的杉樹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隻有極少數蒼白的光斑艱難地穿透厚厚的樹冠和霧氣,灑在佈滿青苔的濕滑石階上。

空氣驟然變冷,帶著泥土深層的潮氣和植物腐爛的淡淡氣息,還有一種……更加凝滯的寂靜。

遠處村落的零星人聲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了,耳邊隻剩下自己的呼吸、腳步聲,以及林中不知名蟲豸的微弱鳴叫。

吉田由美也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專注而謹慎,她舉起相機,小心地避開水漬和青苔,拍攝著沿途的石燈籠、纏繞著禦幣的古樹,以及石階旁偶爾出現的、刻著模糊字跡的石碑。

石階並不算太長,但濕滑難行。

就在我們快要到達儘頭,已經能透過樹木縫隙看到前方一小塊平整場地和更深處神社建築的模糊輪廓時,走在前麵的我,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石階轉角處,靠近一棵特彆粗大、樹皮扭曲如老人麵孔的杉樹下,站著一個人。

是阿明。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身形在朦朧的光線和霧氣中顯得有些單薄,正微微仰頭,望著神社本殿的方向,側臉安靜,看不清表情。

他似乎冇注意到我們上來的腳步聲,或者說,注意到了但並未在意。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往前走了幾步,踏上最後幾級石階,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下。

“阿明?”

他聞聲轉過頭來,臉上閃過一絲來不及完全消散的、近乎出神的表情,但很快便恢複了平常那種略帶懶散的溫和。

他朝我點了點頭:“海翔?真巧,你也上來轉轉?”

“嗯,嫂子說後山神社挺有意思的,我就來看看。”我走近他,瞥了一眼他剛纔凝望的神社本殿——那是一座比八雲神社小得多、也樸素得多的木造建築,顏色暗沉,在濃密的樹影和霧氣中顯得格外寂靜。

“你怎麼也來了?平時冇聽你說對這些有興趣。”

阿明笑了笑,“偶爾也會想換個環境走走。這裡安靜,適合想點事情。”他的回答輕描淡寫,目光卻已越過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後跟上來的吉田由美身上,眼神裡透出清晰的詢問意味。

“這位是?”他問道。

“啊,這位是吉田由美小姐,從東京來的民俗記者,正在本地做調查。”

我側身介紹道,“吉田小姐,這是雨宮明,我的發小,在町裡念高中。”

吉田由美立刻露出一副典型的職業化開朗笑容。

她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初次見麵,吉田由美。打擾了,我正在收集這一帶神社和民俗的資料,聽說霧霞村的後山神社很有特點,就冒昧前來拜訪。能遇到兩位本地人,真是太幸運了。”

阿明的目光在她臉上、脖子上的相機和手中的錄音筆上停留了片刻。

他嘴角仍噙著笑,但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反而透出一種淡淡的、甚至可謂明顯的審視和警惕。

“民俗記者……從東京來的?”阿明重複了一句,“難怪,霧霞村平時很少見到生麵孔。吉田小姐對這座小神社感興趣?”

“是的!”吉田由美用力點頭,打開筆記本,眼神發亮,“尤其是它和八雲神社的關聯,以及本地獨特的『霧』之信仰。我覺得根植於村落的小社,往往保留著更原初的形態和記憶。雨宮君是本地人,一定知道很多吧?如果可以的話,能分享一些關於這座神社的故事嗎?”

阿明沉默了幾秒,視線掃過我,又落回吉田由美身上。

山林間的霧氣似乎更濃了些,緩緩流動在我們周圍,帶著沁入骨髓的濕冷。

遠處林間傳來一聲悠長而模糊的鳥鳴,旋即又被深沉的寂靜吞冇。

“故事啊……”

阿明緩緩開口,聲音在這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既然吉田小姐是專門研究這個的,說說也無妨。這座神社,和八雲神社一樣,供奉的是守護這片土地、驅散『災霧』的神明。”

“驅散……災霧?”吉田由美迅速記錄著,抬頭追問,“是指影森町和附近村落終年不散的霧氣嗎?這霧氣……被視為『災禍』?”

“不完全是。”

阿明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神社後方那一片更加幽暗深邃、彷彿無邊無際的杉樹林,“這霧氣本身,是這片土地呼吸的一部分,尋常的霧並無害。老人們說的『災霧』,是另一種東西——更濃,更濁,帶著不祥的氣息,據說會迷惑人心,引來病痛、噩運,甚至讓山林失序、作物枯萎。”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平緩而略帶悠遠的語調講述:“傳說很久以前,這樣的『災霧』曾多次降臨,給村落帶來極大的苦難。於是,人們向山中的神明祈求,建立了神社,以虔誠的祭祀和潔淨的儀式來安撫霧氣中可能存在的『怒意』,祈求神明將『災霧』轉化為平和的薄霧,庇護一方水土。八雲神社是總社,承擔著最重要的年度大祭,而像霧霞村這樣的村落小社,則是信仰紮根的基點,時刻維繫著與神明的細微聯絡,提醒人們敬畏自然,謹守本分。”

阿明的講述聽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地方都可能流傳的、略帶神秘色彩的民俗傳說,邏輯清晰,指嚮明確——神社是祈福、驅災、維繫安寧的場所。

與他口中描述的這種樸素信仰相比,我昨夜在八雲神社“淨域”目睹的那癲狂淫邪的一幕,簡直如同來自另一個極端扭曲的世界。

吉田由美聽得十分專注,不時點頭,相機也悄悄對準了神社的本殿和周圍環境拍攝了幾張。

“很動人的傳說,蘊含著人與自然相處的古老智慧。”她評價道,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那麼,祭祀儀式呢?尤其是那些更古老、可能不為人知的儀式,雨宮君有所瞭解嗎?”

阿明輕笑了一下,“具體的儀軌,那是神職人員代代相傳的秘密,我們普通人怎麼會清楚呢?隻知道心要誠,舉止要敬,不可逾越界限,尤其不可褻瀆『淨域』。至於其他的……知道得太多,有時反而不是好事,吉田小姐。霧,既能保護,也能遮蔽許多東西。”

他的最後幾句話說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回答吉田由美,又像是在說著彆的。

山風穿過林梢,引起一陣沙沙的響動,濕冷的空氣裹挾著泥土與朽木的氣味,鑽進衣領。

我站在一旁,聽著阿明平靜的敘述,昨夜那黏膩的觸感、狂亂的景象卻再次在記憶邊緣翻滾。

阿明知道的,絕對不止這些表麵傳說。

他此刻的敘述,更像是一種有意的引導,或者說……某種不動聲色的警告?

這真是我認識的那個阿明嗎?

那個會和我一起在溪邊摸魚、爬樹摘野果、因為小事笑鬨成一團的、有點懶散又隨和的童年玩伴?

此刻的他,語氣平和卻疏離,講述著這些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帶著泥土和腐朽氣息的傳說,簡直像披上了一層我不熟悉的外殼。

但這違和感僅僅持續了片刻,就被另一段記憶沖淡了——我回鄉第一晚,阿明緊緊盯著我額角疤痕的位置,然後說出“不記得也好。有時候,記得太清楚,反而是負擔”這種話來。

當時我隻覺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現在想來……難道他指的就是這些?

這些關於霧氣、神明、災禍與祭祀的鄉土知識和共同記憶?

因為我的“遺忘”,所以此刻纔會覺得熟知這一切並自然講述的他,顯得陌生而神叨叨嗎?

或許,在霧霞村長大的孩子,本該就像瞭解呼吸一樣瞭解這些傳說,阿明隻是在陳述本地人眼中的常識?

我的思緒有些紛亂,目光下意識地轉向吉田由美。

果然,我看到她臉上那職業化的熱情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眼神快速地在阿明平靜的臉上和我略帶困惑的表情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她合上筆記本的動作似乎比剛纔慢了半拍,指尖在粗糙的紙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阿明話語中的警告和引導意味,她顯然也接收到了。

但她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再次微微鞠躬:“非常感謝雨宮君。你提供的這些資訊非常寶貴,讓我對本地信仰的根源有了更清晰的認識。你說得有道理,有些傳統確實需要尊重其私密性。”

她收起錄音筆,將相機小心地抱在懷裡,語氣輕鬆地轉向我,“小林君,看來我今天收穫不小呢。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先回町裡整理一下資料。拉麪的約定,下次再兌現哦!”

她的告彆乾脆利落,朝我和阿明再次點頭致意,便轉身沿著來時的石階向下走去,步伐穩健,藍色的衝鋒衣很快融入了下方瀰漫的霧氣與交錯的樹影之中,隻留下逐漸遠去的、謹慎的腳步聲。

神社前的小空地上,隻剩下我和阿明兩人。

周遭驟然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古老杉樹的嗚咽,以及更遠處山林深處某種難以辨彆的、細微的窸窣聲。

幾乎就在吉田由美的身影消失於鳥居之下的同時,我身旁的阿明突然“呼”

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他肩膀垮下來,背也微微弓起,抬手抓了抓自己後腦勺的頭髮。

“嗚哇……嚇我一跳!”

他拍著胸口,眼睛瞪得圓圓的,“突然就冒出來一個東京來的記者姐姐,還拿著相機和錄音筆,超——正式的!海翔你也真是的,帶這麼個大人物上來也不提前打個暗號!”

他湊近我,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壓低聲音,但八卦意味十足:“她真的隻是記者?看起來好乾練,氣質完全不像我們這邊的人嘛!問的問題也好專業……『災霧』啊,『淨域』啊,這些老掉牙的東西,也就老人們還會掛在嘴邊唸叨了吧?居然有東京人特意跑來打聽這個,稀奇,真稀奇!”

這一連串的反應,纔是我記憶中阿明該有的樣子。

我正想順著他的話吐槽兩句,目光卻不不由得再次投向那座靜默的社屋。

比起八雲神社的巍峨,它低矮、樸素,甚至有些破敗,木頭的顏色被常年濕氣浸潤得發黑,但正是在這種不起眼中,似乎沉澱著另一種更為隱秘的氛圍。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壓抑的咳嗽聲從社屋半掩的板門後傳來,打斷了阿明尚未結束的感慨。

門被從內拉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彎腰走了出來。

來人約莫四十歲上下,體格健壯,穿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作務衣,外麵隨意套了件陳舊的棕色羽織,與尋常村民並無二致。

但他寬闊的肩膀和沉穩的步伐,卻充斥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他的臉膛方正,膚色是常年戶外勞作的健康黝黑,下巴上帶著青黑的胡茬,眼神初看有些渾濁,像是剛睡醒,但當他目光掃過來時,卻銳利得像能穿透霧氣。

“哦呀,我說外麵怎麼有說話聲。”他開口,嗓音沙啞但厚實感,讓人感到安心,“原來是阿明,還有……海翔小子。”

我認出了他——霧霞村唯一的醫生,也是這座後山神社名義上的管理者,大嶽陽一郎。

村裡人都叫他“大嶽醫生”或者“陽一郎先生”。

他平日大多數時間都在村口那間小小的診所裡坐診,處理村民們的頭疼腦熱和跌打損傷,隻有每月特定的幾天,纔會來這後山神社做些簡單的灑掃和供奉。

醫術不錯,話不多,在村裡頗受尊敬。

“陽一郎先生。”我和阿明幾乎同時打招呼。阿明也收斂了剛纔的咋呼,規規矩矩地站好。

大嶽陽一郎的視線在我臉上停頓片刻,尤其在我額角那道淡得幾乎看不清的舊疤上掠過,然後才轉向阿明:“剛纔好像聽到還有彆人的聲音?不是村裡的。”

“啊,是的,”我接過話頭,“是一位從東京來的民俗記者,吉田小姐。正好在山下遇到,就一起上來了。她問了些關於神社的事情,剛離開。”

“東京來的……記者?”大嶽陽一郎濃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專門跑到我們這種小地方來?還找到了這後山神社?海翔,是你帶她上來的?”

“算是……碰巧遇上。”我含糊道,感覺到他的關注點似乎更多地落在了我與吉田由美的接觸上。

“這樣啊。”

他踱步走近,目光依舊停留在我臉上,更準確地說,是額角的位置。

“四年冇見,個子竄了不少,東京的水土看來養人。不過……”他頓了頓,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虛點了一下自己的額角,“這裡,還記得是怎麼弄的嗎?”

又是這裡。我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那道平滑的舊傷痕。

回鄉以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它了。

“不太記得清了,”我搖搖頭,如實回答,“隻記得好像是摔了一跤,撞到了石頭?具體的……很模糊。嫂子說那時候我發了幾天燒,醒來後就有些事記不太真切了。”

“摔了一跤……哼。”大嶽陽一郎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短促音,眼神深邃,“是啊,四年前,剛好是你哥嫂決定帶你去東京那邊生活的時候。挺巧的,不是嗎?”

空氣沉默了一瞬,隻有山風吹拂樹梢的沙沙聲。

大概是覺得氣氛有點沉,阿明清了清嗓子,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呼……說了半天話,有點渴了。這山裡的空氣,吸多了嗓子發乾。”

大嶽陽一郎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他看了看阿明手中的塑料瓶,又看了看神社旁邊那口被石欄圍住、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古井,咧開嘴笑了笑,臉上的嚴肅感驅散了不少。

“喝那種冇滋味的東西乾什麼。”他擺擺手,轉身朝古井走去,“來嚐嚐這裡的井水。後山的泉水,乾淨,也夠涼,比你們從店裡買的有靈性得多。”

他走到井邊,熟練地搖動軲轆,粗實的麻繩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不一會兒,一個綁著繩子的老舊木桶被提了上來,桶壁濕漉漉的,裡麵盛著大半桶清澈透亮的井水,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大嶽陽一郎拿出兩個乾淨的竹筒杯,從木桶裡舀出井水,先遞了一杯給阿明,又遞了一杯給我。

“喝吧,這口井的水,村裡幾代人都在喝,清冽著呢。”

我接過竹杯,入手冰涼。

井水異常清澈,幾乎看不到一絲雜質。

湊近鼻尖,能聞到一股極淡的清新氣息。

我喝了一口,水溫比想象中更冷,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股直沖天靈蓋的沁涼。

但在這涼意之後,舌尖又殘留下一絲甘洌。

或者說,某種屬於這片山林本身的、原始的味道。

“四年前……”

這個詞像一聲沉鬱的鐘鳴,在我被井水滌盪過的意識深處轟然盪開。

之前,我對那段受傷的記憶,始終包裹在一團模糊的、屬於“小時候”的霧氣裡。

具體是哪一年?

哪個月?

我從未仔細想過,彷彿隻是童年記憶裡不甚清晰的一隅。

不過此刻,卻被大嶽醫生非常具體地錨定了下來——就在我離開村子的那一年。

如此巧合,確實近乎刻意。

為什麼?

為什麼村裡人,無論是阿明還是眼前這位陽一郎先生,似乎都對這道傷疤以及它背後可能關聯的“遺忘”如此在意?

他們顯然知道些什麼,比雅惠嫂子告訴我的“摔了一跤”要多些什麼。

不對。

摔了一跤……

還是打架被石頭砸的來著?

是嫂子告訴我的……還是我自己以為的來著?

一股微弱的困惑感,像水底的暗流,試圖湧上心頭。

但這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一種沉悶的滯澀感包裹,重新拖拽了下去。

額角那舊傷疤下的某處,似乎隱隱傳來一絲鈍痛,並不劇烈,卻足以讓清晰的思緒變得像這林間的霧氣一樣黏稠散漫。

去追問?

去厘清?

思考的路徑彷彿被無形的苔蘚覆蓋,濕滑難行。

一種深深的疲憊,並非身體上的,而是源於意識深處的某種“斷層”,讓我輕易地放棄了深究。

也許……冇什麼特彆的。遺忘,對於受過撞擊的腦袋來說,很正常不是嗎?

而且大人們總是這樣,對孩子們的小傷小痛記得比本人還清楚。所以時常提起,表示關心,也算是一種嘮嗑手段了。

是的,大概……就是這樣。合情合理。

就在這時,阿明已經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滿足地歎了口氣:“哇,果然還是陽一郎先生這裡的井水好喝!”

大嶽陽一郎自己也舀了一杯,慢慢地喝著,目光卻再次落回我身上。

“怎麼樣,海翔?這水,有想起點什麼嗎?”

我低頭看著手中竹杯裡微微晃動的清冽水麵,那抹屬於山林的甘洌似乎還在舌尖縈繞。

“非常好喝,”我由衷地讚歎道,“很清涼,味道也很特彆,確實和買的水不一樣。感覺……喝下去,整個人都靜下來一點了。”

大嶽陽一郎聽罷,嘴角滿意地向上牽了牽,彷彿這正是他想聽到的回答。

“是吧?這後山的水,連著地脈,自然帶著點彆處冇有的東西。”說罷,他笑著將手中剩下的井水一飲而儘。

“你們倆小子隨意看看就是,這地方小,也冇太多講究。”他用粗壯的手掌抹了下嘴角,將竹杯放回井邊,“我還有幾卷舊賬本要整理,就不陪你們了。山路下去時當心點,霧好像又要濃了。”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彎腰,再次鑽回了那棟寂靜的社屋裡。

木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將他的身影與神社內部更為幽暗的空間一同隔絕開來。

四周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阿明小聲啜飲井水的聲音,以及遠方林濤般的風聲。

我站在神社前小小的空地上,目光掃過斑駁的本殿、沉默的石燈籠、以及後方那片被大嶽陽一郎和阿明都提及過的、深邃的杉樹林。

昨晚的景象,毫無預兆地再次撞入腦海。

八雲神社“淨域”的樹林深處,搖曳的火光,交纏的蒼白肢體,黏膩的水聲與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的呻吟……那種混合了窺探的驚悸、本能的躁動與強烈反胃感的複雜衝擊,讓我的心臟猛地縮緊,又沉沉地加速跳動起來。

我來這裡,潛意識裡不就是想尋找某種關聯嗎?

想確認那令人作嘔的瘋狂是八雲神社獨有的扭曲,還是像這霧氣一樣,也瀰漫在其他看似尋常的信仰場所?

這座更小、更偏僻、由村醫兼管的神社,會不會也藏著類似的秘密?它的“淨域”,是否也進行著不可告人的儀式?

但眼下看來,似乎一無所獲。

“海翔?”阿明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他已經喝完了水,把竹杯放回原處,正疑惑地看著我,“發什麼呆呢?井水太好喝,醉了啊?”

“啊,冇什麼。”我收回目光,將最後一點冰涼的井水喝掉,把竹杯也放回井欄邊,“隻是覺得這裡……確實很安靜。”

“是吧,我就說平時冇人來嘛。”阿明聳聳肩,“看也看過了,水也喝了,我們下去吧?感覺山裡更冷了。”

我們一同沿著濕滑的石階往下走。

離開鳥居的範圍,重新回到被霧氣包裹的村落後山腳時,天色似乎比來時又陰沉了幾分,乳白的霧氣緩慢地流動著,視野變得更加模糊。

按理說,是該直接回孤兒院了。

但心底那股被昨晚經曆和今日種種隱晦對話撩撥起來的不安與探究欲,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不去。

回孤兒院,麵對的是日常的平靜,以及可能依舊一無所獲的明天。

而有些線索,或許隻有在更中心的地方,在事件最初發生的地方,纔有可能找到。

“阿明,”在通往村中小徑的岔路口,我停下了腳步,“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有點事,得去一趟町裡。”

“誒?現在?”阿明有些意外,看了看天色,“這個時間?去了回來天都黑透了吧?而且晚飯……”

“我跟嫂子說一聲就行,可能會在町裡隨便吃點。”我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

“突然想買點東西,順便……嗯,逛逛。”

阿明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又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便揮了揮手,轉身沿著小路走回霧靄沉沉的村落深處。

他的背影很快被灰白的霧氣吞冇,彷彿一滴水融進池塘。

我獨自走向村口孤零零的巴士站。

老舊褪色的站牌下,隻有我一個人在等待。

空氣濕冷,帶著泥土和植物根莖腐爛的微甜氣息。

不知等了多久,那輛幾乎與霧氣同色的、漆麵斑駁的巴士才喘著粗氣,慢吞吞地停靠在站台前。

車門緩緩打開,裡麵零星坐著幾個麵目模糊、似乎是去町裡辦事晚歸的村民。

我投了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巴士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窗外的景色從密林逐漸變為稍顯開闊的坡地和零散的屋舍。

抵達影森町時,天光已染上暮色,但比起終日霧氣不散的霧霞村,町內的光線要明朗許多。

昨日的鎮霧祭似乎還未完全散去餘韻,主街兩側的燈籠大多還未取下,在漸濃的暮色裡散發著溫暖的橘光。

不少店鋪依然開著,行人雖不如祭典當日摩肩接踵,但也三三兩兩,環境還算是很熱鬨的。

原本直奔神社的急切,在這份嘈雜的日常感中,不知不覺被稀釋、放緩了。

我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目光掠過兩旁售賣日常雜物、點心、或是簡單餐食的攤位和店鋪,心思卻像飄忽的霧氣,無法真正聚焦在任何一件具體的事物上。

直到一股熟悉的、甜糯的香氣鑽入鼻端。

那是一個支在街角的小小攤位,簡單的木質推車上掛著“手作黏豆糕”的布幡。

攤位後,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正低頭用竹簽串起蒸籠裡熱氣騰騰的豆糕。

她穿著素淨的棉質圍裙,頭髮在腦後鬆鬆紮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側臉的輪廓在燈籠的光暈下顯得柔和。

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不僅僅是因為那誘人的香氣。

昨晚的畫麵,那在扭曲火光與蒼白軀體間沉浮的、帶著痛苦與歡愉神情的女性麵孔,倏地與現實重疊。

是她。

雖然昨夜的光線詭譎,人影晃動難辨細節,但那眉眼、那下頜的線條、甚至低頭時脖頸彎出的弧度……一種源自視覺記憶深處的、近乎本能的確認,讓我胸口猛地一窒,彷彿被人攥緊了心臟,呼吸都滯了一瞬。

“歡迎光臨,要來一份嗎?剛出爐的,很軟糯哦。”

她抬起頭,看到駐足的我,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清脆。

我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正失態地盯著她。

喉嚨有些發乾,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嗯,請給我一份。”

“好的,請稍等。”

她利落地用油紙包好一塊熱氣騰騰的豆糕遞給我。

我接過,付了錢,指尖不可避免地與她溫熱的指尖有了瞬間的接觸。

那觸感真實而尋常,與昨夜那黏膩濕滑、屬於另一個瘋狂世界的觸感天差地彆。

“謝謝惠顧。”她又笑了笑,便轉身去照看蒸籠。

我拿著那包豆糕,幾乎有些狼狽地轉身,快步走到不遠處一個相對昏暗的屋簷下,彷彿要逃離她視線可能投來的審視。

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我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豆糕的甜香在鼻尖縈繞,但我毫無食慾。

目光不受控製地,穿過街上稀疏的人影,牢牢鎖定在那個小小的攤位和那個忙碌的身影上。

是她。

絕對不會錯。

昨晚在“淨域”那個癲狂儀式中的女人之一,此刻卻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町裡姑娘,在這裡販賣著甜蜜的點心。

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彷彿分裂的鏡麵,同時矗立在我的麵前。

時間在壓抑的觀察中緩慢流逝。

町內的喧囂漸漸平息,不少店鋪開始打烊,燈籠一盞盞熄滅。

黏豆糕攤位前的顧客也越來越少。

終於,一個頭髮花白、腰背微駝的老伯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和那年輕女人說了幾句話。

女人點點頭,解下圍裙,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物,朝著老伯——大概是她的父親——笑了笑,便離開了攤位,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

她要回家了?

我的心提了起來。幾乎冇有猶豫,我將那包已經冷透的豆糕塞進口袋,保持著一段不至於跟丟又不會引起注意的距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巷子狹窄而曲折,兩側是老舊的和式住宅,窗內透出零星的光。

女人步履輕快,對路徑十分熟悉,很快在一戶掛著“山田”門牌的屋前停下,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流瀉出來,隱約能聽到屋內傳來的、可能是電視或收音機的聲響,隨即門被關上,將那點暖意和尋常人家的氣息隔絕在內。

我躲在巷子轉角處的陰影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湧起一陣無力感。

果然,隻是回家而已。

我還能做什麼?

難道闖進去質問?

還是繼續在這冷清的巷子裡無望地等待?

理智告訴我應該離開。

然而,雙腳卻像生了根,不願移動。

不甘心,就這樣一無所獲地回去。

就在我內心的天平逐漸傾向放棄,開始估算最後一班車的時間時,那扇門再次打開了。

走出來的依然是那個女人,山田小姐。

但她換下了那身沾著糯米粉的日常衣物,穿著一套顏色較深、款式更簡潔的裙裝,頭髮也重新梳理過,盤在了腦後。

她的臉上冇有了在攤位前招呼客人時的溫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近乎肅穆的平靜。

她冇有左顧右盼,目標明確地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

那個方向,正是通往町內高處,通往八雲神社的方向。

我的心跳再次擂鼓般響起。

冇有絲毫猶豫,我壓下翻騰的思緒,將自己更深地融入陰影,再次跟了上去。

夜色漸濃,町內的燈火稀疏,她深色的身影印在昏暗的街道上,像一條滑入深水的魚。co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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