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隱門 第3章

夜深了，宴席散去。

槐樹下隻剩下幾個收拾殘局的人影和一群圍著劉楊的孩童，和那三口漸漸冷卻的大鍋。

劉楊坐到了老槐樹下的磨盤上，拖長了聲調逗著孩子們。十來個孩子漢圍著他，或蹲或站，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小楊哥兒，外邊的房子和我們這兒的一樣麼”

“也有一樣的，但大點的村子有用木頭和石頭建成的房子，城裡還有基層高的房子哦，那樓高的，仰頭看能把帽子看掉嘍！”劉楊用手在孩子頭頂上比劃著，引得眾人一陣驚歎。

他滿意地咂咂嘴，又從兜裡掏出幾個糖果分給孩子們。

“聽商隊說城裡的路都不是泥巴的，雨天都弄不臟鞋子是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城裡的大路都是有石板鋪成的，小路也都鋪著石子，街上的很路寬的，你們十來個人手牽手能並排跑！”

他看著這個孩子繼續說

“城裡的街道晚上也亮得跟白天似的，半夜三更都能看見螞蟻搬家。”

又引得一群小孩嘖嘖稱奇。

蹲在最前排的小胖子，稚嫩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

“那外麵的人，都吃些啥？”

他記得這好像是叔父家的小子劉敦子。

“早晨有豆汁油條，白麪饅頭比咱家的碗還大！中午飯館裡炒菜，一個盤子裡能見著整隻雞！晚上還有小商販，啥羊肉串、烤魚片，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眾人聽得直咽口水。又有個半大小子忍不住問：

“小楊哥兒，城裡人都穿啥樣的衣裳？”

劉楊撣了撣自己的短褂：

“看見冇？這料子，不皺不縮，洗了掛一夜就乾。城裡人都穿這個，還有更高級的呢，滑溜溜的跟魚皮似的，顏色也多，還有紅的、綠的、花的...總之漂亮又耐穿”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女孩子穿的更好看”這話引得幾個女娃娃雙眼放光。

“那得花多少錢啊！”

劉楊回頭一看，是老村長忍不住插嘴。

他和自家父親已經來到了槐樹下，劉楊麻利從磨盤上跳了下來，去旁邊搬來兩張椅子招呼兩人坐下，自己則盤膝坐在了地上。

“外邊掙錢容易！我和商隊離開時爹孃和江老闆說好的，管吃住、教本事，不要工錢的。大概跟商隊走了三個月，江老闆看我乾的踏實，一個月給我開了六十文錢！這基本就是外邊的正常酬勞，一個成年人隻要踏實做工，一年最少都能掙六兩銀子。像我身上這套大概一兩銀子左右，不過我這身不花錢，是師門發放的統一著裝。”

聽到師門兩個字，老村長雙眼放光。

“小楊哥兒，你拜師學藝了？學的啥手藝呦？出師了冇？”老村長問。

“這個說來話長，我本來一直在跟著江老闆商隊的。

江老闆也計劃過個一年天氣就讓我跟著賬房先生學習，可是在我跟著商隊的第十個月，商隊遇上了土匪，他們不守規矩，收了老闆的錢還屠殺了商隊，我因為去林子中的小溪飲馬逃過了一劫。

後來我騎馬回到了之前老闆裝貨的商鋪，鋪子掌櫃是老闆的朋友，我想請他打聽那夥兒土匪，然後報官給江老闆報仇。

幾日後掌櫃回來告訴我，這仇可能的我自己報，如果我想就送我去一個地方。

後來就把我送去了師傅那裡，讓我跟著師傅學武藝，這時我才知道，外邊還有和我們不一樣的人，他們叫武者。”

劉楊說著，思緒飄往遠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報仇，那可是人命呀，你要怎麼報仇，你學的那個武藝是什麼東西，可以幫你報仇？”

劉大勇勇近乎吼的聲音問。

“淡定，都是當村長的人了，遇事還這麼急吼吼的成什麼樣子，聽小楊哥兒慢慢說嘛。”

老村長壓下劉大勇，劉楊也撥出口氣，緩緩向人們展現武者的力量。

他起身向石磨走去，他走動時，衣袂間有種說不出的韻律，彷彿每一步都踏在眾人心跳的間隙裡。

他走到石磨前，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個需要四名壯漢才能挪動的沉重石具。

石磨表麵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邊緣處有幾處新鮮的磕碰痕跡，想必是今年留下的。

“小楊哥兒”村長拄著柺杖上站起身，“這是這盤用來磨麥子的石磨，重約八百斤，平日需要四個後生一起才能轉動。

你是要....”

劉楊似乎冇有聽見，或者說他聽見了卻不在意。

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手掌並不特彆寬厚，指節分明也算不上粗大。

就是這樣一隻手，輕輕貼在了石磨邊緣。

小孩們發出哄吵聲，劉大勇也起身抱著胳膊，嘴角掛著明顯的懷疑。

就在這時，劉楊的手掌微微一動。

“嘎——”石磨發出沉悶的響聲，巨大的磨盤隨著手臂的上抬開始緩緩脫離磨盤。

劉楊的手臂肌肉甚至冇有明顯的隆起，彷彿隻是隨手提動了一個小孩子的玩具。

石磨抬起的速度逐漸加快，發出的隆隆聲，磨盤間的縫隙中飄出存放已久的麥粉香味。

“天啊！”劉大勇瞪大了眼睛，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引以為傲的二頭肌，又看看劉楊那看似普通的手臂，滿臉不可置信。

“這...這是怎麼回事？”村長手中的柺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劉楊退後一步，雙手托起石磨。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額頭上連一滴汗珠都冇有。

他轉向目瞪口呆的人群，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道：

“武者之路，始於筋骨。”

“砰！”

他隨手一擲，磨盤砸落地麵，震得塵土飛揚。

眾人這才注意到，他的雙腳所踏之處，堅硬的地麵竟微微下陷，留下兩個淺淺的腳印。

劉楊站在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四周的村民竊竊私語。

他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但當他脫下外袍時，人群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的皮膚泛著古銅色的光澤，肌肉線條並不誇張，卻如鐵鑄般緊實。

此乃武者前期，筋骨如鐵，力大無窮。

劉楊又走到磨盤落處，單手握住轉柄，五指收緊。

“起！”

磨盤離地，被他單臂提起，開始在半空揮舞。

這次他的手臂呈現出一種流暢的線條，彷彿力量並非來自肌肉的膨脹，而是筋骨深處的爆發，隨後猛地向下一砸——

“轟！”

磨盤砸的小院震顫了一下，地麵都砸出一個大坑。

“武者中期，力達千鈞，舉重若輕。”他淡淡說道。

看著人們驚詫的模樣，劉楊又蹲了地上，他會回憶起師傅第一次向自己展示武道時，那時師傅對著一塊大青石緩緩抬起手掌，掌心朝下，懸於青石上方三寸。

然後他的掌心微微泛紅，皮膚下的青筋如遊龍般蠕動。緊接著，青石表麵竟緩緩浮現出一道掌印，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壓陷進去！青石上的掌印清晰可見，深達半寸，邊緣光滑如刀削。

後來才聽師傅說那是內勁。

他向人們說道:

“我現在屬於武者中期，聽師傅說武者後期勁力入微，由外而內。那時筋骨已成，經脈堅韌，體內生氣流轉，內勁自生，舉手投足間皆可摧金裂石。”

“傳聞武者巔峰，體內生氣，凝練如焰，內力達到高深處凝而不散，可將內氣外放於掌中凝聚成一顆赤紅氣珠，散發著灼熱之意。此時的勁力已非蠻力，而是‘氣’與‘力’相合，舉手投足，皆可開山裂地。江湖傳言武者巔峰，氣貫周身，力破萬法。”

院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超越常理的力量震撼得說不出話。

劉楊站起身對眾人道：“都回去睡覺吧，我幾年不著家了，也想和爸媽說說話。”

趁著父親還在震驚中，他想著趕緊散場，他可不想老父親追問起他關於報仇的事。

就這樣大家都木訥的起身離開，一道道背影漸漸冇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