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四人疾馳出十餘裡地才放慢馬速。
張鐵肩頭的傷口每顛簸一下便牽扯得皮肉生疼,劉楊指也麵色泛白,方纔以一敵多耗損了不少內力,唯有林月始終沉默護在柳青身側,時刻戒備著四方。
“方纔那批蒙麪人來得突然退的蹊蹺,看似專門為了攪局,不知道他們究竟在算計著什麼。”劉楊率先開口。
“五大勢力經此一役,雖然人員有所傷亡,但河圖的誘惑極大,用不了多久,必定會再次跟上來。”
柳青頷首,眼眸掃過四周。官道筆直延伸,卻無險可守,若是再遭遇前後圍堵,即便有玄鳥腰牌調遣暗樁,遠水也解不了近渴。
她勒住馬韁,目光落在官道西側一處被荒草遮掩的崎嶇小徑上,小徑蜿蜒深入群山,看似人跡罕至,反倒成了眼下最好的避身處。
“改道,入山。”柳青話音剛落,已然策馬轉向小徑。
“先尋處隱秘之地休整,處理傷口、恢複內力,同時等雲琅留下的暗線傳訊,弄清楚那批蒙麪人的底細。”
其餘三人並無異議,紛紛策馬跟上。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前方小徑驟然中斷,一道陡峭的山壁橫在眼前,山壁上藤蔓纏繞,怪石嶙峋,看似已是絕路。
張鐵皺眉勒馬,沉聲道:“冇路了?這山穀竟是一條死路?”
劉楊下馬,走到山壁前仔細探查起來,他不停地在石壁上敲敲打打藤,忽然眉頭一挑:
“不對,這石壁有蹊蹺,你們聽。”
他抬手輕叩石壁,傳出的聲響並非沉悶實心,反倒帶著一絲空洞的迴音,顯然山壁之後另有空間。
林月也隨之下馬,她自幼精通機關暗道,目光銳利地掃過石壁上錯落生長的藤蔓,忽然發現右側一簇藤蔓的長勢與周遭截然不同,根莖處隱隱露出一道細微的石縫。
“是機關。”
林月輕聲開口,伸手撥開那簇藤蔓,隻見石壁上赫然嵌著一塊半掌大的玄色石紐,石紐上刻著一道極淺的紋路,細看之下,竟與雲琅留下的玄鳥腰牌紋路,有三分相似。
四人皆是一怔。柳青當即解下腰間玄鳥腰牌,走到石紐前,將腰牌上的玄鳥紋對準石紐上的淺痕,輕輕按了下去。
隻聽“哢嗒”一聲輕響,沉悶的機關轉動聲從山壁內傳來,眼前的巨石竟緩緩向內平移,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這處隱秘山穀,竟藏著外事部的機關密地?”張鐵瞪大雙眼,滿臉詫異。
雲琅臨行前隻留下密函與腰牌,從未提及過此處,顯然是連外事部內部,都極少有人知曉這個隱秘所在。
柳青握緊腰牌,眸光微沉:“雲琅行事縝密,這處地方,或許是他早年埋下的後手,隻是冇想到,我們會因緣巧合撞到此地。”
她率先舉步踏入洞口,“進去看看,此處隱蔽,正好休整。”
洞內並非漆黑一片,洞壁兩側嵌著早已熄滅的火把,藉著洞口透入的微光,能看清洞內是一條平整的石道,石道儘頭,是一間約莫丈許寬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並無多餘裝飾,唯有正中央擺放著一座半人高的青石台,石台上空無一物,卻刻滿了細密的雲國山川河流紋路,從北境雪原到南疆密林,從東海滄瀾到西漠戈壁,萬裡江山,儘數濃縮在這方石台之上,紋路精細入微,連江河支流、山川關隘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四人走到石台前,皆是屏住呼吸。
“這是……雲國全境的山川地形圖?”劉楊俯身細看,指尖輕輕拂過石台上的紋路,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比我見過的任何輿圖都要精準,連各大門派的山門所在、隱秘關隘都有暗記標註。”
林月的目光落在石台中央,那裡有一處方形凹槽,凹槽大小,又恰好與柳青手中的玄鳥腰牌完全吻合。
她抬眼看向柳青,輕聲道:“師姐,把腰牌放進去試試。”
柳青冇有遲疑,將玄鳥腰牌穩穩嵌入石台中央的凹槽。
刹那間,整座青石台的石麵緩緩轉動、開合,一道暗格從石台內部徐徐升起,暗格之中,靜靜躺著一卷用玄色絲綢包裹的卷軸。
卷軸古樸厚重,絲綢表麵繡著暗金色的山河紋樣,觸手溫潤,曆經歲月卻絲毫冇有破損。
張鐵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伸手想要去取,卻被柳青抬手攔住。
“小心有詐。”
柳青聲音平靜,她仔細觀察過暗格四周,確認冇有觸發毒針、機關的隱患,才緩緩抬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捲卷軸取了下來。
指尖觸碰卷軸的瞬間,一股綿軟卻渾厚的古樸氣息撲麵而來,彷彿承載著萬裡江山的厚重。
四人圍聚在一起,柳青緩緩展開卷軸。卷軸不寬,卻足足丈許長,展開的刹那,淡金色的光芒流轉,一幅完整絕倫的《山河圖》赫然映入眼簾。
圖上筆墨蒼勁,山川巍峨,關隘林立,每一處地形都精準無比,與方纔石台上的紋路遙相呼應,卻比石台紋路更添三分神韻。
而在山河圖的右下角,用硃砂小字寫著一行古篆,字跡古樸蒼勁,正是四人尋了許久的——天陽功總綱,藏於山河勝地之中。
真的是山河圖!
無數江湖人趨之若鶩、五大勢力不惜截殺搶奪、第三方勢力暗中佈局窺探的山河圖,就這樣機緣巧合,在這處無人知曉的幽穀密洞之中,落到了他們四人手中。
張鐵攥緊刀柄,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找到了……我們真的找到山河圖了!這趟南下誘餌之行,總算是結束了。”
劉楊卻依舊保持著冷靜,目光掃過山河圖的每一處細節,眉頭漸漸緊鎖:
“不對,這山河圖太過輕易到手,方纔那批蒙麪人攪局,引我們棄官道入深山,又恰好撞開這處機關密地,一切都太過順暢,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一樣,這裡或許和外事部冇什麼乾係,也或許......”
“師弟,冇根據的話就不要說了。”
柳青的目光也從山河圖上移開,墨色眸子裡冇有半分得到秘寶的狂喜,反倒愈發沉靜冰冷。
她將山河圖緩緩捲起,重新用玄色絲綢裹好,收入懷中貼身藏好,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玄鳥腰牌,忽然想起了密林深處,那為首蒙麪人看向自己時,玩味又陰鷙的目光。
“不是巧合。”柳青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徹骨的清冷。
“從那批蒙麪人現身攪局,逼我們退入群山開始,一切都在他們的算計之中。他們知道外事部留有後手,對外事部的瞭解更是異於常人,還有明顯有些年頭的機關暗道和玄鳥腰牌,更引導我們闖入這處幽穀,他們想把山河圖送到我們手上。”
他們出手截殺五大勢力,看似無差彆攻擊,實則是故意將四人逼入這片群山,坐視他們找到山河圖,根本就是借他們四人之手,取出這藏在密洞之中的山河圖!
林月臉色微變,握緊了袖中短刃:“那他們現在……”
話音未落,石室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緩慢的掌聲,陰冷而戲謔的聲音,順著石道傳了進來,與方纔戰場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柳姑娘果然聰慧,這麼快就看破了佈局。”
為首的蒙麵男子,不知何時已然站在洞口,身後跟著數名黑衣手下,將石室出口徹底堵死。
他目光落在柳青懷中,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山河圖現世,天陽功的秘密,終於要揭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