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誤入迷林,造了個文明 > 第1章

誤入迷林,造了個文明 第1章

作者:穆少龍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9 22:47:40

第1章 奔逃------------------------------------------,正在算一筆賬。——錢已經冇了。,三千塊錢現金、手機、身份證、阿良塞的兩包泡麪和一包火腿腸,全被掏得乾乾淨淨。,大概是覺得質量不錯。:一雙穿了兩年多底都磨歪的勞保鞋,一條牛仔褲,一件汗漬斑斑的廠服短袖。——貼身縫在褲腰裡的五百塊錢,和一把八毫米開口扳手。。老趙是他師傅,廠裡八級鉗工,退休那天把扳手塞他手裡,說學一門手藝彆人拿不走。。但他現在更希望老趙送他的是一把砍刀。。——當週文彬把辭退通知拍在桌上的時候,命運就開始轉動了。“試用期考覈不合格,予以辭退。”,穆少龍站了片刻。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支筆,不是簽字,是在那張A4紙背麵寫了一句話。“同意。穆少龍。”,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把桌上那杯冇人喝的水端起來,一口喝乾淨了。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聲悶響。,紙上“試用期”三個字被畫了個圈,旁邊用極小但極工整的字標註:“已試用三年,建議更換試用期定義。根據《勞動合同法》第十九條,試用期最長為六個月。附註:貴司法務是體育老師兼的吧?”

周文彬抬頭想說什麼,穆少龍已經走了。

東南亞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水泥地,滋滋冒著熱氣。穆少龍站在工廠門口,把揹包往肩上一甩。揹包裡三樣東西:兩件換洗T恤,一本翻爛了的《機械設計手冊》,三千塊錢現金縫在夾層裡。泡麪是阿良塞的,火腿腸也是。阿良追出來的時候眼眶紅得像車間裡的警示燈。

“李哥,你保重。”

穆少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乾,彆跟你李哥一樣愣。”

他蹲在馬路牙子上,想抽根菸,摸遍口袋纔想起來煙在宿舍床頭櫃上忘了拿。那半包煙還是上週買的,七塊錢一包,抽起來像燒輪胎。他想了想,算了。人倒黴的時候戒菸最不合適,但他已經倒黴到顧不上合不合適了。

一輛破麪包車嘎吱停在他麵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本地人的臉,金牙在太陽下反光。“去哪裡?”“鎮上。”“順路!上車!”

穆少龍看了看後座——兩個男人,中間留了個空位。壯漢胳膊比他大腿粗,瘦子顴骨高得像兩把刀。

他在心裡算了一道簡單的算術題:三個人,他一個,空位在中間。這叫“請君入甕”。

“不了,我等班車。”

“班車冇了。”金牙笑得更燦爛,“最後一班早上走了。”

穆少龍看著那顆金牙——鎏金工藝,包邊粗糙,應該是本地金鋪打的。他在廠裡見過這種金牙,車間裡有個當地工人也鑲了一顆,說是花了三個月工資。那顆金牙的主人後來被機器壓斷了手指,王胖子連工傷都冇給報。

“那走吧。”

穆少龍拉開車門,坐進了那個空位。

不是他膽大。是他算了一下:在這裡不上車,金牙可能會把車橫過來。上了車,至少在車廂裡他能摸到揹包夾層裡的扳手——那是老趙送的,八毫米開口扳手。

老趙說,學一門手藝彆人拿不走。他冇說這門手藝包括在麪包車後座用扳手敲人腦袋,但穆少龍覺得道理是相通的。

車開了不到兩裡地,壯漢的胳膊摟上了他的脖子。那股混合汗臭和劣質菸草的氣味嗆得他眼睛發酸。瘦子伸手掏他褲兜——手機、錢包、身份證,一氣嗬成。

穆少龍冇反抗。

他在等。等車減速,等轉彎,等任何一個可以拉開車門滾下去的機會。

他在工廠裡學會了等——等機器停,等領導批,等年底轉正,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名額。等的功夫他練了三年,不差這一時。

車冇減速。他被扔出車外。

準確地說,是被推出車外。麪包車在一條土路上減速的瞬間,穆少龍用左手肘猛撞壯漢的肋骨,右手同時拉開車門鎖釦,整個人往後仰,從行駛的車廂裡滾了出去。他在地上滾了三圈,左肩撞在路邊的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麪包車在前方急刹。車門砰地關上。然後加速開走了。

大概是不值得為一個人停下來耽誤時間。

穆少龍趴在地上,把滿嘴的沙土吐出來。他開始摸身上——勞保鞋還在,牛仔褲還在,廠服還在。揹包冇了。那兩件T恤冇了,阿良的泡麪和火腿腸冇了,《機械設計手冊》冇了。三千塊錢也冇了。

然後,他伸手往腰間按了按。硬硬的還在。

五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被汗浸得發軟。還有那把八毫米開口扳手,老趙送的,彆在褲腰帶上硌了他一路。

“至少扳手還在。”

他坐在地上,看著手裡這五張鈔票和一把扳手,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這畫麵挺幽默——一個被工廠開除的流水線組長,在異國他鄉的香蕉林邊,渾身沙土,全身上下隻剩五百塊錢和一把扳手。

老趙當年送他扳手的時候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這把扳手未來的主要用途不是擰螺絲,而是給他壯膽。

他把錢和扳手貼身藏好,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太陽開始偏西了。他沿著土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天快黑的時候,聽到了引擎聲。

不是麪包車。是重型越野車,兩輛,軍綠色,冇有牌照。車頂探照燈,前保險杠絞盤,柴油機低沉咆哮。

穆少龍躲在香蕉林裡,肚皮貼著泥地。一個光頭大漢從副駕駛下來,脖子上紋著一隻蠍子。他走到路邊對著灌木叢撒了泡尿,提褲子的時候餘光掃到了穆少龍。

“Hey.”

穆少龍冇動。

光頭朝天開了一槍。槍聲在空曠的原野上炸開,香蕉葉簌簌地抖。穆少龍站起來,舉起雙手。扳手在腰間硌了一下。

他被兩個穿迷彩服的年輕小夥架到越野車前。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他乾什麼的。穆少龍連比帶劃解釋自己是中國人,在工廠上班,被開除了想回家。

光頭聽完,麵無表情地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一揮手。

他被塞進越野車後備箱。後備箱裡有股濃重的柴油味和鐵鏽味,角落裡丟著幾根麻繩和一截膠帶。他縮在備胎旁邊,手被銬住了。

越野車在顛簸的山路上開了整整一夜。穆少龍蜷在黑暗裡,把扳手從腰間抽出來攥在手心。他不知道車往哪開。他不知道還能活幾天。但他知道一件事——這把扳手還在。

老趙退休那天拉著他在車間後麵抽菸,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穆少龍當時覺得是場麵話,現在覺得是真理。

“小李,你記住,手藝這東西,彆人拿不走。錢會丟,工作會丟,你這個人也可能被人整,但你手上這層繭子,誰也偷不去。”

穆少龍摸了摸自己的手掌心。虎口一道被扳手割的疤,食指一條被鋼片劃的橫紋,掌心全是黃色厚繭。三年,這些繭子從無到有,從薄到厚,從疼到不疼。

天亮的時候車停了。

他被拽出後備箱。麵前是一個山穀裡的營地——帳篷、油桶、發電機。穿迷彩服的人圍在一起打牌,有人在擦槍,有人在煮東西。空氣裡瀰漫著柴油和腐葉混合的氣味。

他被銬進一個鐵籠子裡。

籠子不大,剛好能蜷著坐一個人。頭頂破了洞的防水布遮不住正午的太陽,鐵板烤得能煎雞蛋。旁邊的籠子關著一個本地老人,用土語對他說了些什麼,他冇聽懂。老人比畫著讓他用手接鐵籠外麵滴下來的雨水喝。

他照做了。

第二天早上老人的籠子空了。

地上留著一道拖拽的痕跡,延伸到營地外麵的灌木叢裡。穆少龍冇有再往那邊看。在工廠的時候老趙教過他:機器上有些地方不能看,看了就走神,走神就出事。

他把那五百塊錢從褲腰裡拆出來,五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被汗浸得發軟。他把錢捲成一根細條,塞進扳手的開口裡,再把扳手彆回腰間。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慢,很穩,像是在裝一個精密零件。他不知道這五百塊錢還能不能花出去。但他的手需要做點什麼。

第三天夜裡,營地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一發火箭彈從山腰上呼嘯而下,正中營地中央的油桶堆。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把鐵籠子掀翻了三個跟頭。穆少龍被摔得七葷八素,右耳嗡了好一陣才恢複聽力。

他聽到槍聲、喊叫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籠門在翻滾中鬆了。

他抓住那半截鐵銷,使出了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手勁——虎口崩裂,溫熱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把鐵銷從變形的門閂裡硬掰了出來。

他爬出籠子。整個營地已經變成了修羅場。帳篷在燒,油桶在炸,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他左邊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倒下去。穆少龍冇有看。他貼著地麵往營地邊緣爬,爬過一頂燃燒的帳篷,爬過一堆不知是什麼的箱子,爬過一輛被炸翻的越野車底盤。

他爬進營地旁邊的叢林。

站起來。開始跑。

跑。跑。跑。樹枝抽在臉上,不管。藤蔓絆倒了膝蓋,爬起來接著跑。腳底被石頭硌得生疼,勞保鞋的鞋底在三天裡磨得隻剩薄薄一層,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地麵的形狀。他在黑暗裡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他靠在一棵大樹的板根上喘氣。

肺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火辣辣地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傷口已經凝了血痂,扳手還攥在手裡,上麵沾滿了鐵鏽和血。五百塊錢的碎屑從開口裡掉出來,像幾片枯葉。

他沿著乾涸的河床往下遊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在一塊突出的大石頭下麵發現了一個蜷縮的人。

女人。

短髮。瘦得皮包骨。嘴脣乾裂出血。

穆少龍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他把僅剩的半壺水擰開,托著她的後腦勺,一點一點喂進去。

女人咳了兩聲,水從嘴角溢位來。然後她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很大,但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像是很久很久冇有看到過值得看的東西了。

她盯著穆少龍看了好一會兒,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你也是……逃出來的?”

“對。”

“從哪逃出來的?”

“工廠。”

女人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得生硬,像是很久冇有做過這個表情。

“我是從礦場。你是從工廠。我們倆湊一塊,工廠和礦場都齊了。”

她又咳了兩聲,自己撐著石頭坐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穿這身——廠服上印的什麼?LY-0257?這是你的名字還是你的編號?”

“都是。”

“我叫阿蘿。”她說完這個名字,自己唸了一遍,像是在確認它還是自己的。

“以前在東莞服裝廠踩縫紉機。後來被中介騙到東南亞,說是做縫紉工一個月八千。到了就把護照收了,塞進車裡拉到山上。乾了八個月。跑過一次,被抓回來關黑屋子裡餓了三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針眼疤和舊繭。

“縫了三年衣服的手,現在隻剩這些。你呢?LY-0527,你的手上是什麼?”

穆少龍把手伸出來攤開。虎口一道被扳手割的疤,食指側麵一條被鋼片劃的橫紋,掌心全是厚繭。

阿蘿低頭看了看,把自己的手也攤開,並排放在他手旁邊。

兩雙長滿老繭的手,在夕陽下像兩件被反覆使用的舊工具。

“你這雙手比我的慘。”她說。

“彼此彼此。”

“你手上有疤的那道,怎麼弄的?”

“分手那天走神了。”

阿蘿歪頭看了他一眼。“女朋友?”

“前女友。”

“叫啥?”

“陳露。”

“乾什麼的?”

“貿易公司前台。”

“漂亮嗎?”

穆少龍想了想。“還行。”

“比你大比你小?”

“同齡。”

“談了多久?”

“兩年多。”

“她甩你還是你甩她?”

“她甩我。”

“為什麼?”

“她說我人很好,但不想一輩子租房。”

阿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前女友不懂貨。”她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拄著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但語氣已經跟剛纔完全不同——不是虛弱,是緩過來了。“手上有這種繭子的男人,走遍天下都餓不死。”

她把樹枝往地上一頓,回頭看他。

“走吧,LY-0527。我們倆湊一塊,工廠和礦場聯營。先填飽肚子,再找路出去。”

穆少龍站起來,把扳手彆回腰間。遠處的叢林深處又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阿蘿的手一下子攥緊了他的袖子。她的手指在發抖,但臉上很冷靜。

“他們還會回來。走。馬上走。”

她開始往叢林深處快步走去。穆少龍跟在後麵。腳步越來越急。樹枝抽在臉上也不停。阿蘿走在前麵,撥開藤蔓的手很快,快到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來不及。

穆少龍摸了摸腰間的扳手。還在。

他加快了腳步。

------第一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