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罪 第2章

第2章：物證科的陰影------------------------------------------，檢驗科的光線慘白得近乎刺眼。，將沈逾白的身影死死釘在牆麵上，僵硬、沉寂，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塑。，紙頁脆薄發黴，裹挾著經年的潮濕氣息，陰冷得仿若剛從江底淤泥中打撈而出。。，身形單薄瘦削，手腕纖細脆弱。：左眉骨劃傷，落水碎石磕碰所致。，這道傷痕，來自陸野巷口的碎石，並非江水意外造成。，午後烈陽刺眼。，陸野將江嶼死死按壓在牆麵，手持碎磚，戾氣滿滿，字字刻薄地當眾羞辱：“偷東西的小雜種。”，江嶼的白色校服被汗水浸透，緊貼脊背，褶皺累累，狼狽不堪。，冇有求饒，隻是抬眼死死盯著對方，眼底燃著執拗倔強的星火。，年少的沈逾白藏身暗處，手中冰棍融化，冰水浸透袖口，刺骨冰涼浸透皮膚。，從頭到尾，一語未發，懦弱旁觀。，科室負責人端著枸杞茶走入，茶梗浮沉，打破了整夜的死寂。“沈逾白，報告好了冇有？陳隊催得很緊。”

沈逾白驟然回神，收回沉陷的回憶。

“結果已出。書包夾層血漬DNA，完全匹配江嶼本人。吊墜附著水藤斷麵平整，存在人為切割、外力掙脫痕跡。”

科長吹散杯口熱氣，鏡片蒙起白霧。

“人為造成？”

“無法百分百定性。”沈逾白用鑷子夾起細微的校服纖維，“檢出臨江一中舊校服布料，已聯絡當年校服供應商，準備比對原版樣本。”

“認真覈查。”科長拍了拍他的肩，“這案子陳隊執念七年，疑點重重。另外接一樁新案，溫家住宅失竊，你一併跟進。”

“溫家？”

沈逾白指尖驟然一頓，動作凝滯，心底緊繃。

“就是溫時衍。”科長隨口解釋，“本市最年輕金牌律師，風頭極盛。”

沈逾白垂眸應下，重新翻閱卷宗。

第三頁留存著溫時衍當年的口供筆錄，字跡工整刻板，堪比印刷排版——“2016年7月14日晚七點至十點，本人於A市參加夏令營，全員師生可作證。”

附帶的集體合影裡，少年溫時衍立於前排正中，白襯衫領口一絲不苟，笑容分寸精準，體麵、儒雅、毫無破綻，完美得不像真人。

唯有沈逾白清楚，當晚八點十五分，臨江渡口柳樹之下，他親眼看見這位“遠在外地”的少年，同款純白襯衫，袖口沾滿潮濕淤泥，孤身佇立江岸，單手緊握青綠水藤。

彼時江水洶湧，江嶼半身落水，雙手扒住岸邊岩石，指甲嵌石，滿手泥汙，嘶啞呼救。可岸邊之人，一動不動。

淩晨三點，刑偵走廊空寂無人，儘頭應急燈泛著幽幽綠光，陰冷蕭瑟，浸透骨髓。

沈逾白刷卡進入舊證物冷庫，刺骨寒意撲麵而來，混雜著鐵鏽與消毒水味。

20160714號證物箱靜臥在貨架最底層，覆滿薄灰，塵封七年。

戴上雙層防護手套，他掀開箱蓋，裡麵僅有一雙藍色舊運動鞋，屬於十七歲的江嶼。

鞋邊磨損泛白，鞋底粘連著固化渡口淤泥，鞋跟破洞，正是當年卡住銀吊墜的位置。

七年前退潮之後，他便是在這裡，撿到了那枚刻著Y字的遺物吊墜。年少怯懦，心生貪念與愧疚，他私自藏匿證物，未上交警局。

七年輾轉，直至數月前搬家整理舊物，吊墜重現眼前，鏽蝕斷鏈。

他悄悄修繕銀鏈，獨自返回渡口，將吊墜丟回江水，妄圖讓浪潮掩埋所有罪孽與秘密。

可宿命往複，無處可藏。吊墜再度現世，帶著河泥、水藤，帶回了七年前被掩蓋的全部真相。

口袋手機震動，依舊是陌生號碼，陸野發來江邊照片。

老柳樹下，男人身著洗舊衝鋒衣，手握啤酒，暗沉江水作背景，壓抑荒蕪。

樹乾一道歪斜疤痕醒目，是當年他們五人一同刻下的笑臉印記。

簡訊簡短直白：我回小城了，老地方等你。

眼底陰霾翻湧，沈逾白想起案發雨夜，同一棵柳樹之下，陸野將江嶼的藍色書包狠狠踩入泥濘，踩碎那隻象征守護的小狗圖案，肆意踐踏少年僅有的念想——那是他母親最後的禮物。

那晚爭執扭打，少年未曾落淚，唯獨看著破碎的書包，紅了眼眶。

冷庫寒氣浸透全身，沈逾白收回思緒，抬眼看向操作檯。

銀吊墜靜靜平躺，刻痕內嵌細碎河泥，像一隻靜默睜眼、審視人心的眼睛。

天色破曉，晨光微亮。

他落筆完成初步檢驗報告，水藤斷麵僅標註：疑似人為外力斷裂。

關鍵白色校服纖維線索，暫時隱匿存檔。

報告末尾，他追加一行關鍵建議：建議複調2016年7月14日，臨江一中周邊全部監控。

陳建國執筆審閱，指腹反覆摩挲文字，筆尖停頓，紙麵洇開一點濃黑墨漬。

“你懷疑，當年那幾個孩子，都有問題？”

“證物不會撒謊。”沈逾白語調平直冰冷，不帶個人情緒，隻訴客觀事實。

轉身走出辦公室，迎麵撞上挺拔修長的身影。

深灰定製西裝，棕色公文包，金絲眼鏡一塵不染，溫時衍身姿儒雅，體麵周全。

“沈警官，好久不見。”他笑意分寸絕佳，不遠不近，“昨夜家中失竊，丟失一支鋼筆，我來配合筆錄。”

擦肩而過的瞬間，沈逾白視線精準落向對方手腕。

西裝袖口微垂，一截白皙皮膚上盤踞著淺淡陳舊勒痕，紋路曲折纏繞，酷似打結的水藤。

七年前雨夜月光驟然重疊眼前，當年緊握水藤、困住少年生機的那隻手腕，便是這道疤痕。

“請跟我來。”

沈逾白側身引路，走向詢問室。

冷白警服暗影，與暗沉西裝陰影交疊糾纏，如同兩條纏繞共生、無法割裂的罪孽。

清淡古龍水香氣縈繞鼻尖，體麵溫柔之下，始終蓋不住一絲若有若無、屬於渡口淤泥的陰冷腥氣。

七年陰影，蟄伏物證科慘白燈光之下，從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