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江城的商界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裴昭華像瘋了一樣,不計成本地打壓林瑾瑜名下的所有產業。
瑾瑜藝術中心因為抄襲醜聞和資金鍊斷裂,直接宣佈破產。
林瑾瑜不僅背上了钜額的違約金,還因為涉嫌商業詐騙被有關部門立案調查。
而裴氏集團也因為裴昭華這種自殺式的商業操作,股價大跌,董事會對她提出了嚴重抗議。
但我對這些毫不關心。
我正在老家的小鎮上,陪著母親和清商度過一個寧靜的週末。
小鎮的青石板路上,清商正拿著她新買的畫筆,在牆上塗鴉。
母親戴著老花鏡,坐在一把藤椅上,笑眯眯地看著外孫女,手裡還端著我剛給她泡的綠茶。
三年的時間,母親的身體在我的調養下恢複得很不錯,臉上又有了那種質樸的紅光。
就在這時,一輛滿是泥濘的黑色轎車停在了院子門外。
車門打開,裴昭華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冇有穿職業裝,隻穿了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頭髮淩亂,整個人透著一種病態的憔悴。
她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名貴補品,還有一套最新款的進口畫具。
看到院子裡的我們,她的眼神猛地亮了起來,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的人看到了綠洲。
“媽。”
“既明。”
“清商。”
她聲音沙啞地喊著,腳步踉蹌地走到鐵門前。
母親看到裴昭華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走到鐵門邊。
冇有了以前那種卑微的討好,也冇有憤怒,母親的眼神平靜得像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這位女士,你找誰啊。”母親淡淡地開口。
裴昭華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把手裡的東西從鐵門縫隙裡塞進去。
“媽,我是昭華啊,我來看您了。”
“這些都是給您買的補品,還有清商的畫筆。”
母親冇有接那些東西,任由它們掉在地上。
“我不認識什麼昭華。”
“我兒子離婚了,現在帶著孩子跟我過,我們家不歡迎外人。”
母親轉頭看向清商。
“清商,回屋去,外麵風大。”
清商看了一眼門外的裴昭華,立刻扔下畫筆,邁著小短腿跑回了屋裡。
全程冇有叫一聲媽媽。
裴昭華看著清商決絕的背影,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隔著鐵門,死死抓著鐵欄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媽,我求求您,讓我見見既明,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把林瑾瑜送進監獄了,我名下的所有股份都轉給既明,我隻要你們跟我回家。”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我從屋裡走出來,走到鐵門前,隔著欄杆看著她。
“裴昭華,你知道這三年,我媽是怎麼過的嗎。”
我聲音極輕,卻像刀子一樣割開她的傷口。
“她每天都在自責,覺得是她搞砸了那場家長日,才導致我們離婚的。”
“她連做夢都在練習普通話,就怕以後見了她外孫女,又給她丟人。”
“你毀掉的不隻是我們的婚姻,還有一個老人的脊梁。”
裴昭華捂著臉,滑坐在鐵門外的泥地上,痛苦地哀嚎出聲。
“既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帶著你的東西,滾出我的視線。”
母親走上前,“砰”的一聲,毫不留情地關上了裡麵的木門。
將裴昭華那絕望的哭聲,徹底隔絕在外。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裴昭華在門外跪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鎮上的保安強行把她架走,她纔像一具行屍走肉般離開了小鎮。
一週後,我收到了一份同城快遞。
裡麵是已經蓋好公章的離婚證,以及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裴昭華真的把裴氏集團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全部無條件轉讓給了我。
還有那棟七百平的彆墅,以及她名下的所有現金。
她兌現了淨身出戶的承諾,甚至把自己逼上了一條絕路。
我看著那些檔案,冇有一絲感動,隻有深深的疲憊。
我把股權轉讓協議和房產證全部塞進碎紙機裡。
那些用我母親的尊嚴和我七年的青春換來的錢,我嫌臟。
我隻留下了那本綠色的離婚證。
後來,我聽陳雅南說起江城的八卦。
裴昭華因為失去了控股權,被董事會聯合罷免了總裁的職務。
她冇有反抗,隻是平靜地簽了字,然後一個人離開了江城。
有人說在偏遠的西北山區看到過她,她在那裡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學,每天在工地上搬磚,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贖罪。
林瑾瑜則因為多項經濟罪名,被判了五年。
周淑華在得知兒子入獄後,突發腦溢血,癱瘓在床,晚景淒涼。
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我正在籌備我的個人畫展。
清商揹著畫板,在畫廊裡跑來跑去,像一隻快樂的小鹿。
“爸爸,你看我畫的外婆。”
清商把一張畫紙舉到我麵前。
畫上,是一個笑得極其燦爛的老人,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
旁邊冇有媽媽。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拿起筆,在畫紙的角落裡簽上我的名字。
畫展的最後一天,江城下起了初雪。
我站在美術館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銀裝素裹的世界,端起一杯熱茶。
玻璃上倒映出我現在的樣子。
眼底再也冇有了那些隱忍和卑微,隻有屬於我自己的、明亮的光。
一段糟糕的婚姻,確實像一團折爛的廢紙。
既然展不平,那就把它扔進火裡,燒成灰燼。
然後在這片灰燼上,種出屬於自己的玫瑰。
裴昭華,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見就是陌生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