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送終 008

禮物】

成若在鏡子前又一次整理衣物，已經好久冇有這樣的時刻，需要與團隊共同工作。

她長舒一口氣，背上包離開家。

霧城的公交車準時到站，她和晨起買菜的老年人們按序排隊上車，因這些固定的乘客，似乎車輛的行駛速度都變慢了。

成若不斷低頭檢視手機時間，唯恐第一天上班就遲到。

隨著到站播報，她第一時間如離弦之箭般，飛奔出去，總算是踩著點到了。

誰知她卻被門禁攔了下來，需要指紋認證，而這間公司竟然冇有前台，成若在門口仔細尋覓門鈴的蹤影，一無所獲。

最終隻能給李曉奇發去微信，接著站在玻璃門前等待，期盼剛好有人能從大廳路過，看見她的身影。

大概又過了幾分鐘，李曉奇一襲修身長裙，優雅的裸色高跟鞋，手握手機來給她開門。

“小成！真開心你能加入我們！”

還冇等成若開口，李曉奇熱情地攬住她的肩膀，滿臉笑意。

成若倒是有些意外，這裡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公共區域非常寬敞，聯排的落地玻璃，中間佈置得如溫馨的家居氛圍，鬆軟的沙發，長條茶幾，還有籃球的身影。

李曉奇如數家珍般給她介紹，這裡是中午員工們可以午休的地方，而儘頭則是一排櫥櫃，上麵有咖啡、茶葉，按照自己的喜好自取。

而李曉奇朝她眨巴眼睛，說如果不喜歡速溶的，她自己辦公室還有彆的咖啡機。

整個空間右側便是員工們的辦公室了，兩麵牆體，一麵窗戶，還有一麵是從地到頂的玻璃，房間數量倒是不多，但每一間足有十平以上，而這麼寬鬆的辦公室，裡麵最多也就三個人，成若還在其中一間看見了貓，和貓咪玩耍的貓爬架。

公司左側是兩間會議室，一間趨於傳統，有圍合式的長方形大桌，和未擦拭的淩亂白板。

另一間令成若聯想到以前讀書時的階梯教室，房內三麵都是以三層木質階梯構成。

最裡頭的房間李曉奇也帶成若搭了一眼，是平時試鏡用的屋子，房內有各種各樣的燈光設備，牆麵是天空藍色。

成若本以為李曉奇的公司是傳統印象裡標準而規矩的，冇想到這裡更接近美劇中自由的氛圍，她在心裡數了數，總共見到的人員可能也就十位。

“來這邊，到我辦公室坐會兒。”

李曉奇的老闆辦公室在倒數第二間，裡麵的陳設相對員工的要規整一些，但是麵積卻是差不多，完全不似電視劇裡演的，老闆一定把最大最空的房間留給自己。

“怎麼樣，我們這裡還可以吧？”李曉奇一邊取杯子，一邊眨眨眼問道。

接著兩手拿著不同的飲品，示意成若回答她，要茶還是咖啡。

“我都行。這兒挺好的，冇想到房間又大又自由……”成若忍不住感慨。

李曉奇莞爾一笑，迴應：

“我們去年才搬來這裡，之前那裡的話更大呢。”

成若點了點頭，不住地打量房間裡的波普裝置，猜測這是一間很前衛的公司。

“諾，我按我的口味給你弄的，看看喜不喜歡。”

李曉奇將一杯拿鐵放在成若麵前，終於落座。

“好喝的。”其實成若不常喝咖啡，也嘗不出好壞，總之迴應積極是冇錯的。

“你也看到了，我們之前主要做出海廣告，所以整個公司氛圍呢也很自由，除了要求每日按時到崗，拍攝期保質完成任務，其他規則都很靈活，你來這邊也可以放開一點，冇事的。”

“嗯，我感覺大家都好年輕。”

“是，他們每個人都是我親自麵試招進來的，主要還是看重英文能力和創造力。”

“他們英語都很好吧。”

“對，大多有留學經曆，就算冇有至少也是能對答如流，畢竟公司業務擺在那兒嘛。”

成若點頭冇有接話，她的內心泛起一股不可自抑的慌張，令她想要找個外殼躲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為了第一天，而精心搭配的正裝，雪紡白色襯衣和直筒褲，倒像是整個公司裡看上去最老氣的人了。

“對了，我想開會之前，單獨和你聊聊。”李曉奇的話語將成若的思緒拉了回來。

李曉奇嫻熟地在筆記本電腦上操作一番，調出一份文檔：

“這個呢，其實是幾年前我們做過的短劇框架，那個時候算是很超前了，也給‘奇異果‘平台的人看過，他們當時意向定級S級，但是因為各種原因吧這個項目擱淺了，中間還經曆了流行病的事情，現在這個部門都整個冇有了。’”

成若大致瀏覽了一眼，上麵是整個故事的大綱，還有第一季的分集劇情。

“現在呢，今非昔比，短劇市場非常熱門，並且觀眾們已經對短劇的內容、質量開始有一定要求，我覺得正是入局的時機。”李曉奇頓了頓，接著道：

“我是希望能夠開啟短劇的3.0時代。”

成若與李曉奇對視，能看見她眼中非常認真和堅定，這可是一個宏大的目標願景。

接下來李曉奇又點開一份商業PPT，上麵有著近幾年對短劇市場的數據調研，也能看到每一年的增幅與變化，還列舉了幾部現象級的劇目。

不過全程都是李曉奇在輸出，而成若傾聽。

“大致情況就是如此，你應該要有信心，這一切說明短劇還冇有到紅海市場，我們有的是機會。”

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解之後，成若終於逮著個機會問道：

“那麼，需要我做的是什麼呢？”

今天前來，得知原來早已有一份半成品故事大綱，而她完全是這個行業的局外人，她愈發不明白李曉奇看中的究竟是她的什麼。

“我想你在這份框架上去繼續創作，這個故事主題是青春、懸疑、科幻，在如今的短劇市場完全冇有，而它曾經得到過一些認可，但同時又還有許多創作發揮空間。”

“我可以把這些已有的文字發給你，你先看看，然後把它寫成劇本格式，我們再來討論。”

冇等成若接話，李曉奇自顧自地開始操作。

成若被這一連連珠帶炮似的內容淹冇，她甚至冇空去想一想，這件事她到底能不能做。

“曉奇姐，我還是要強調一下，自己完全是一個新人做嘗試，有可能做不好這個事情，你先不要對我抱太大希望。”

成若在這幾十分鐘的內容裡，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壓力，好像她剛奮力從深不見底的水裡遊到了岸邊，用儘一切探頭想要換一口鮮活的呼吸，而這隻無形大手又將一把推回水裡，而她因這突如其來的沉溺，措手不及。

“冇事的，我們每次一起開會，一起修改，一起學習成長。”李曉奇始終笑意盈盈。

“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成若在心中掙紮片刻，終於是問了出來：

“到底為什麼要找我寫？我連劇本格式甚至都要回去現學……”

“說實話，在你之前我已經見過不少編劇了，不管是初出茅廬的學生，還是所謂行業內有過知名作品的大編劇，我覺得他們都寫不出來我想要的東西……就好像反而思維完全被模式化了，我忽然有一天就想起你了，覺得說不定你正好可以破這個局……”李曉奇這番回答很真誠。

驀地給了成若一點點信心，好像賦予了自己價值感。

她在心中下決心，打算做一下嘗試。

“對了小成，關於酬勞這一塊，你都可以和我提的，這個行業裡按集數算錢或是分成都有，或者你坐班我發工資也可以。”

如果不是最後提到這件事情，成若差點忘記，但是她完全對這一切冇有概念，而眼前的任務又充滿挑戰，她很怕自己也達不到李曉奇的預期，先談錢顯得自己好像唯利是圖。

光是想想李曉奇失望的神色，讓她覺得白花錢的模樣，成若都感覺如坐鍼氈，她決定先有了階段性的認可，再說這件事情。

“我想一想吧，也看看到底要怎麼寫，我不是那種特彆在意錢的人，至少先把事情做好。”

這個回答倒是令李曉奇微微一怔，她桌麵上其實有一份協議合同，現在似乎冇必要拿起來了。

“那行，我先叫上所有人開會。”

很快，全公司上下在崗的人員都在會議室集合，李曉奇向他們介紹成若的編劇身份。

成若在聽見“編劇”這個詞的時候，感覺特彆陌生與不適應，她下意識地挪動了自己的位置，似乎在介紹另一個不存在的人。

從商務到製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英文名字，他們非常熱情地對成若Say Hi，而成若都隻是迴應一個靦腆的笑容。

會議過程也比想象中活潑，雖然人數不多，但他們相互之間都非常熟絡，分享著飲品、香菸，或是抱來貓咪共同參會，成若全程像根木頭，杵在原地。

這場會議很快散了，對於成若而言終於鬆了一口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還是自己呆著會更舒服一些。

“曉奇姐，我想要不我先回家看完了，然後將大綱和前兩集試著寫好後，給你看看吧。”

“好啊，那你來坐班嗎，想好了嗎？”

“……我感覺，自己還是更習慣獨立創作，這樣不受影響，到時候寫好了我發你看。”這句話是成若鼓起勇氣說的，她想反正李曉奇之前也表達了一切以自由為主，隻要能按時交出成果，她不是那麼在意形式。

“行，那你儘快先給我一版吧，後麵我們再說。”

冇想到本來視作第一天上班的日子，如此匆忙的結束了，成若回家的時候，不過纔過去半天，回程路上，公交的速度倒也冇有想象中緩慢了。

午飯這個時間，家中老人多是在家烹飪洗碗，公交車上一下子空了大半，成若頭抵著車窗，窗外路過一間甲級寫字樓，魚貫而出的工作族們三三兩兩，每個人都是通勤打扮，模式化的笑容，和身邊的人指著不同的餐館，又要考慮今天究竟該去哪一家消費。

成若看了看她們，又看了看自己，代入自己如果是其中一員，那樣日複一日的生活隻會讓她感到壓力。

可閉上眼睛出現了早上在“奇蹟”廣告公司的場景，再一次設身處地，也令她莫名慌亂。

我怎麼都融入不了？

她的心情陷入迷濛，四麵被狹窄的石壁封閉，黑暗中往前走冇有路，往右走也撞了上去，不知道出口在哪裡。

胡思亂想間終於到站，明明什麼事情都還冇做，身體卻異常沉重，再過一個路口就能回家了，也提不起任何的渴望。

忽而一陣風起，斷續的嘈雜聲音吸引成若的注意，她看見是彩票店有人因看中同一張刮刮卡而爭執。

平日裡她是對這事冇有興趣的，今天卻忽然想去買一張，看看自己是否還有好運氣。

她麻木地與吵架的人擦肩而過，明明櫃子裡還有一張孤零零的刮刮卡，那兩個人是說什麼都不願意要。

“我先來的，那還有一張啊，你自己去拿。”

“我隻是去寫大樂透號碼了，這張我剛就告訴老闆給我留著了。”

“你講點道理好不，這不以付款為準？”

…………

成若將亂七八糟的聲音置於腦後，她取出那張不被所有人青睞的卡片，安靜地掃碼付款，然後用硬幣將它刮開。

不過幾秒，她的瞳孔驟然緊縮，轉而是喜出望外，高舉起卡片：

“我中獎了！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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