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陽溫柔灑落城郊小院,院內歲月靜好,溫情繾綣。
這段時間的亂世相依,朱櫻已習慣了林浩的溫柔與偏愛。隻有這個男人,在她最肮臟、最落魄絕望的時候,給予她救贖。
這日,林浩結束了勞作,揣著省吃儉用攢錢買下的乾果蜜餞,步履輕快地趕回小院。他知曉她嘴饞,素來將所有甜頭儘數留給她,雖然跟宮裡雲泥之彆,可是這乾果蜜餞在這亂世裡已是奢侈,而自己隻能啃著乾澀粗糧度日。
院內,朱櫻正倚著門框曬太陽,林浩望著她恬靜的側臉,眼底盛滿數年深情,懷中除了乾果蜜餞,還藏著一封親手書寫的信紙,皆是他至死不渝的心意。
他本想尋個溫柔時機,連同細碎甜意,一併贈予她。
院外驟然傳來整齊鏗鏘的鐵甲腳步聲,震碎了小院所有靜謐。
數百名皇城精銳禁軍列隊圍堵院門,甲冑森森、殺氣凜然,為首將領手持聖旨,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內二人,下跪高聲朗喝:“臣等參加公主,臣奉旨尋駕!恭迎公主殿下回宮!”
一聲“公主”,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割裂了這數月的市井浮生。
朱櫻溫順的眉眼驟然一僵,眼底的柔軟溫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宮金枝與生俱來的冷傲,以及深入骨髓的狠絕。
深宮、尊榮、身份、體麵……所有她在亂世中被迫捨棄的一切,儘數歸來。
可隨之歸來的,還有那段死死纏繞她、讓她日夜煎熬的屈辱過往。淪陷的縣城、幽暗的巷陌、不堪的遭遇,是她這輩子最肮臟、最見不得人的汙點。
而林浩,是唯一見證她所有狼狽、所有破碎、所有不堪的人。他知曉她的脆弱,知曉她的屈辱,知曉她早已不再是那個乾淨矜貴、高高在上的完美公主。
隻要林浩活著一日,她的汙點便永遠留存,永遠有人知曉她跌落塵泥、被亂世踐踏的不堪過往。
一念至此,朱櫻心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冰封,僅剩冰冷的權衡與狠毒的決斷。
朝夕相伴、溫柔嗬護、患難相守,在她的尊榮體麵麵前,一文不值。
林浩僵在原地,眼底的溫柔笑意卻瞬間碎裂。他怔怔看著眼前驟然冷冽的少女,心頭莫名一空,生出無邊寒意。
還未等他開口,朱櫻已然轉身,脊背挺直,姿態矜貴冷傲,聲色冰冷刺骨:“來人,將此惡奴林浩拿下!”
禁軍聞聲而動,鐵甲鏗鏘,瞬間上前死死按住毫無防備的林浩。數把冰冷的刀劍架上他的脖頸,將他死死桎梏。
林浩猝不及防,滿身錯愕,難以置信地望向昔日被他護入骨髓的少女。
他望著她冷漠絕情的眉眼,心口撕裂般劇痛,嗓音沙啞顫抖:“櫻兒……你說什麼?”
櫻兒。
這是他們亂世相守最溫柔的稱謂,是他褪去君臣尊卑、傾儘真心的證明。可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可笑。
朱櫻居高臨下,垂眸睨著跪地的男人,眼底無半分憐憫和動容,隻剩冰冷厭棄,字字淬毒,當庭誣陷:“此奴膽大妄為,趁本公主落難,僭越尊卑,以下犯上,罪該萬死!”
一句話,定死了他所有罪名。
林浩渾身劇震,瞳孔驟縮,血液幾乎逆流全身。
他拚死護她殺出重圍,身負重傷九死一生;他典當家傳玉佩,傾儘所有為她續命療傷;他日複一日苦力謀生,扛下所有風雨,護她衣食無憂;他疼她憐她、視她如珠如寶,待她唯有一腔赤誠真心。
到頭來......
首將聞言,怒不可遏,厲聲斥道
“大膽林浩,竟敢以下犯上冒犯公主?你可知罪?”
“知罪...屬下罪該萬死,公主可滿意?”林浩喉頭腥甜翻湧,眼底通紅,滿心委屈、絕望、心碎交織,死死望著她
他不敢信,不敢信數月溫存皆是假象,不敢信到頭來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幻夢。
首領一劍刺入他的胸膛,拔劍而出,他身形隨之晃動,鮮血溢位,踉蹌倒地,懷中貼身藏著的乾果蜜餞與那封信紙,驟然滑落地麵,滾落在朱櫻腳邊。
精緻的乾果散落一地,朱櫻俯身撿起那封疊得工整、沾染著他體溫和血跡的信紙,緩緩打開。
筆墨溫潤,字跡清雋:世間萬千,所愛三者,日月同卿。日伴朝,月伴暮,吾伴卿朝朝暮暮。
字字深情,寫儘了他一生奔赴的偏愛與赤誠。
朱櫻垂眸,冷冷掃過那行滾燙的字跡,眼底冇有半分觸動,反而勾起一抹冰冷刻薄的笑意。
她手中猛地攥緊,驟然抬眼,將那信紙撕個粉碎,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棄與狠戾。
她蹲下湊近他的耳邊輕聲嗤笑“朝朝暮暮?”,語氣極儘嘲諷,字字誅心,“你也配?”
“本公主貴為大靖公主,天之貴胄,是父皇捧在掌心、萬民敬仰的明珠。你不過是區區一介卑賤護衛,也敢肖想本公主?竟敢提筆寫這等妄言,玷汙本公主清譽?”
林浩顧不上身上的刺痛,心如死灰已然麻木。終究是他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屬...屬下冒犯公主,罪...罪該萬死”林浩深深地盯著她的雙眸,拚儘全力,一字一句
“櫻兒...我...我無怨...無悔”
公主眼色一沉,起身奪過身旁一名禁軍的劍,往林浩身上亂砍幾刀,鮮血四濺,已然癲魔
命人當場剖開了林浩的胸膛,林浩緊咬牙關並不呻吟,鮮血噴湧而出,淚水奪眶,死不瞑目。腦海閃過二人往日的溫馨畫麵,公主,屬下退下了,這一退便是永彆,以後再也不能護在公主身邊,如果再來一次,屬下對公主的赤誠之心仍然不變。
朱櫻命人生生取出那還在跳動的心扔到腳下,惡狠狠踩了上去。
林浩你休要怪本公主,要怪就怪你自己,隻有你死了,就永遠無人知曉本公主經曆的不堪。 “來人,把附近的刁民屠儘,這群刁民粗魯野蠻,真是礙眼,通通冒犯了本公主。”
鐵甲應聲而動,寒光凜冽,充斥著漫天血色與淒厲哀嚎,血腥味撲鼻而來。
可朱櫻還不覺解氣,命人一把火燒了這座小院。朱櫻哈哈大笑,那笑聲詭異可怖,異常陰冷。徐燼珩,顧令梧,本公主絕對不會放過你們,本公主所遭種種,皆拜你們所賜,我要你們血債血還,不得好死。我得不到的東西寧願徹底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