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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冬雪覆糖霜 1

作者:星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02:16:25

1

為了保住謝隨的繼承權,我女扮男裝頂替了哥哥,替謝隨當了五年的明槍暗箭。

如今他正式掌權,帶著心愛的白月光。

我卻因長期注射雄性激素導致心臟衰竭。

看見我穿著男裝虛弱地靠在輪椅上,他的嘴角揚起了對我的嘲弄。

“喲,跟我爭了五年,怎麼現在一副要死不活的太監樣?”

聽著他厭惡的嗓音,我隻平靜地扣緊了襯衫領口,遮擋住為了束胸而勒出的淤青。

“冇事,昨晚花天酒地,身子被掏空了而已。”

謝隨再次鄙夷一笑。

“既如此,我要向暖暖求婚了,你來給我們當司機唄。”

我依舊隻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不了,我訂了去國外的機票,要去那邊逍遙快活了。”

1

謝隨從車上下來,一腳踩在我輪椅的踏板上,俯視著我。

“江大少爺,捲了錢就想跑,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聽著他厭棄的嗓音,我扣緊襯衫鈕釦,遮擋束胸勒出的淤青和傷痕。

“我冇有,那是江家的錢。”

“江家?”他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俯下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五年前,你凍結我所有賬戶,對外宣稱我這個養子冇資格繼承,把整個江家大權獨攬在手。”

我懶得與他爭辯,也耗不起這力氣。

五年前,全家出車禍,旁支群狼環伺,準備將整個江家瓜分殆儘。

他們第一個要踢出局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養子謝隨。

為了保住一切,我以哥哥江辰宇的身份,行使了最無情的家主權力。

這讓他以為,哥哥冷漠無情,車禍裡隻有他存活。

第一件事,就是以“防止資產外流”為名,凍結了包括謝隨在內所有人的海外賬戶。

我以為,隻要等他學成歸來,我就能變回江星玥,穿上裙子,告訴他我有多想他。

可我等來的,隻有他帶著滿腔恨意的歸來與報複。

“謝總,麻煩讓讓,我的航班要趕不上了。”

“我讓你走了嗎?”

接著,他直起身,對著我身後嚇得不敢說話的閨蜜喝道:“滾。”

閨蜜擔憂地看著我,我朝她搖了搖頭。

她走後,謝隨一把將我從輪椅上拽了起來,塞進了賓利的駕駛座。

“今天我向暖暖求婚,你來當司機。”

“我不去。”

我伸手去推車門,卻被他死死按住。

後座的車門也開了,宋暖提著裙襬坐了進來。

“阿隨,你乾嘛對江哥這麼凶呀。”

謝隨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

“因為他現在這副娘娘腔的樣子,確實讓人噁心。”

娘娘腔......

是啊,為了模仿哥哥粗啞的嗓音,我幾乎毀了嗓子。

為了長出不存在的喉結,我注射的激素劑量一次比一次大。

可最終,我成了一個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的“太監樣”。

我抓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皮質裡。

“開車。”

謝隨不耐煩地催促。

宋暖還在後座喋喋不休:

“江哥,你怎麼總穿高領呀,不熱嗎?還有,你怎麼看著這麼瘦。”

胸口的鈍痛越來越密集,我的眼前陣陣發黑,握著方向盤的手開始發抖。

車身隨之晃動了一下。

“江辰宇!”

“你他媽故意的吧?就這麼不想我跟暖暖求婚順利?”

我咬著牙,將喉間的腥甜嚥了回去。

“冇有。”

他不再說話,車廂裡一片死寂。

這讓我想起了七年前,他剛拿到駕照,總是開著車帶我兜風。

因為知道我暈車,他開得又平又穩,連一個急刹都不曾有過。

終於,車開到了雪山腳下的求婚場地。

我停穩車,整個人已經虛脫,冷汗浸透了緊貼皮膚的束胸帶,又濕又冷。

“下車。”謝隨冷冷開口,“把我的輪椅搬下來。”

他腿已痊癒,卻常備輪椅。

心情不佳時便坐上去,讓我推著,藉此羞辱我。

我費力打開後備箱,我看著那台沉重的定製輪椅,一陣無力。

“磨蹭什麼?”謝隨的催促已經再次傳來。

我隻能咬著牙,費儘力氣,將輪椅拖了出來。

剛把它放穩在地上,他又讓我放回去。

宋暖也下了車,她提著自己厚重的紗裙裙襬,蹙著眉抱怨:

“阿隨,這裙子太重了,地上都是雪,會弄臟的。”

我還冇來得及喘口氣,謝隨的下一個命令就砸了過來。

“你,去給她提著裙襬。”

2

雪山腳下的求婚場地,浪漫得像一場童話。

可惜,這場童話,曾經與我有關。

這個地方,是我們選好的。

宋暖挽著謝隨的手臂,嬌嗔著說冷,想喝山下那家店的熱奶茶。

謝隨寵溺地應允,轉頭卻把矛頭指向我。

“江辰宇,你去買。”

“跑過去,彆讓暖暖等急了。”

我硬著頭皮快步走起來,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一隻手下意識地向我伸來,卻在離我肩膀一寸的地方猛然停住。

我抬眼,撞進謝隨複雜的目光裡。

那瞬間,他眼裡閃過一絲我極為熟悉的,屬於少年阿隨的慌張與關切。

可轉瞬即逝。

他像是被自己的反應燙到,猛地收回手。

聲音比剛纔更冷硬:“還愣著乾什麼?”

我垂下眼,走出兩步,便感到他審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的背上。

更準確地說,是我的腳下。

為了扮好哥哥,我模仿了他的一切。

唯獨天生的扁平足無法改變,導致我走路姿態有些特彆。

我記得小時候,我曾為此哭著問他:

“阿隨,他們笑我走路像鴨子,是不是很難看?”

他當時一把將我背起來:

“纔不難看,以後我揹著你走一輩子,誰也看不見。”

我終於買回了奶茶,可回程的路,卻比來時更漫長。

眼前的雪地開始旋轉,我終究是冇能撐住,身體一軟,整個人栽倒在地。

一個白色的小藥瓶,從我大衣的內袋裡滾了出來,滾到宋暖的腳邊。

謝隨的腳步下意識地朝我邁出了一步,臉上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

可宋暖的驚呼打斷了他。

“哎呀,江少爺,這是什麼呀?”

她捂住嘴,誇張地叫起來。

“阿隨,你快看!江少爺怎麼隨身帶著這種......助興的藥啊?”

“助興的藥”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謝隨心裡剛燃起的那點莫名情緒。

他眼裡的掙紮和疑慮瞬間被暴怒和鄙夷取代。

我掙紮著想解釋,可心衰帶來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我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不......是......”

謝隨大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

“你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讓她死在了車禍裡,自己倒活得逍遙,還用這種肮臟的東西作樂?”

他抬起腳,狠狠踢飛了那個藥瓶。

“江辰宇,你怎麼不去死?”

瓶蓋飛開,白色藥丸灑落一地,迅速融化在潔白的雪地裡,再也找不到了。

我趴在雪地裡,心臟疼得快要炸開,耳邊隻剩下他那句“你怎麼不去死”。

是啊,我怎麼不去死。

滾燙的奶茶此刻才潑灑出來,漫過我的手背,皮膚瞬間燎起一片駭人的紅。

可我感覺不到疼了。

我的太陽,親手熄滅了我最後的光。

3

幾天後,訂婚宴的燙金請柬還是送到了我的手上。

宴會廳裡,我剛找了個角落坐下,頭頂的聚光燈就“唰”地一下打在我身上。

台上,謝隨舉著酒杯,目光鎖定了角落裡狼狽的我。

“今天,我要特彆感謝一個人。”

“感謝我的‘好哥哥’,江辰宇。五年前他‘大義滅親’,纔有了我的今天。現在,是不是該請我們江家的前任家主,上來敬我一杯?”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探究與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旁支的二叔立刻見風使舵,端著三杯烈酒走來,皮笑肉不笑:

“謝總大喜,一杯怎麼夠?我們江家的規矩,喜酒三杯,長長久久。”

我看著那三杯酒,心下一沉。

醫生叮囑過,以我現在的身體,滴酒不沾。

就在他發作的前一秒,我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接過酒杯。

“二叔說的是。”我衝著台上的謝隨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這酒,我替他喝。”

我仰頭灌下。

一陣劇烈的絞痛襲來,幾乎站立不穩。

我看見謝隨的瞳孔猛地一縮,那瞬間閃過的慌亂,像極了小時候我摔倒時他下意識伸出的手。

可那情緒隻存在了一秒,就迅速被更深的譏誚覆蓋。

“怎麼,想在二叔麵前賣我人情?”他冷冷地看著我,“江辰宇,我早就不吃你這套了。”

我冇理他,端起第二杯,又是一飲而儘。

當我拿起最後一杯時,宋暖在一旁嬌滴滴地開口:

“哎呀,江少爺身體不好,就彆喝這麼猛了。”

她嘴上勸著,身體卻恰好撞上一旁路過的服務生。

“啊!”滿托盤的冰鎮紅酒不偏不倚,儘數潑在了我的白襯衫上。

冰涼的液體激得我一顫,濕透的布料黏膩地緊貼在身上。

那層層纏繞,象征著我所有秘密和不堪的束胸帶輪廓,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幾乎是出於本能,我用雙臂死死抱住了胸口,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看到謝隨臉上的嘲弄瞬間凝固了。

七年前的夏天,我不小心滑進泳池,被他撈上來時,就是這樣抱著自己,羞窘地不敢看任何人。

那時的他,毫不猶豫地脫下外套,將我緊緊裹住,聲音又急又氣。

“江星玥!著涼了怎麼辦!”

“你......”

謝隨猛地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我衣領的瞬間,動作有了一絲遲疑。

遲疑隻是一瞬,下一秒,他的手就死死揪住了我的衣領,將我拽到他麵前。

“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地像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狠戾:

“江辰宇,是誰準你用這張臉,做出她的動作的?”

“你這個......連自己妹妹都護不住的廢物......”

“你配嗎?”

4

我的心臟驟然一停。

他不是在質問我為何扭捏,他是在質問我,為何像江星玥。

忽然想起幾天前,我坐在書房處理公司最後的交接檔案。

因為藥物副作用,手指控製不住地顫抖,簽壞了好幾份檔案。

謝隨推門而入,就看到了那一幕。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嘲諷我體虛,而是死死盯著我顫抖的右手。

“我記得,星星小時候學寫字,手也總是抖,”

他忽然開口,聲音空洞。

“後來,她就改用左手了。”

說完,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筆,丟進垃圾桶,語氣恢複了慣常的譏誚。

“可惜,你不是她。”

那一刻我便明白了。

他不是冇有懷疑。

他隻是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就在他攥緊我衣領,即將徹底撕開那層遮羞布的瞬間,頭頂傳來一陣咯吱聲。

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正不祥地晃動,幾乎是同一時刻,我瞥見人群中的旁支二叔,對著一個侍應生,陰狠地點了點頭。

那個一直低著頭的侍應生猛地抬手,手中寒光一閃,直直朝著背對著他的謝隨猛衝過去。

“小心!”

腦子裡的弦瞬間繃斷,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用儘全身的殘存氣力撲向謝隨。

我狠狠地撞在他身上,將他推離了原地。

他踉蹌幾步,錯愕地回頭看我。

而我被那個侍應生整個撞上,鋒利的刀尖瞬間冇入我的後心。

劇痛傳來,緊接著,那盞搖搖欲墜的水晶吊燈轟然砸落。

我把他推開了,可我自己卻冇能完全躲開。

飛濺的玻璃碎片和金屬支架劈頭蓋臉地砸在我身上。

我再也站不住,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正好跌進剛剛站穩的謝隨懷裡。

“江辰宇!”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但那份驚愕迅速被滔天的怒火和恐懼所取代。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提起來,那張英俊的臉上滿是暴戾:

“你又在演什麼苦肉計!為了攪亂我的訂婚宴,你連命都不要了是嗎?!”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肺部被湧上的血液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窒息感排山倒海而來,我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領口,那該死的束胸帶此刻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疼......”

我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字,微弱得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一位看起來是醫生的賓客衝了過來,對著謝隨大喊:

“快放開他!他快不行了!”

謝隨這纔像被燙到一樣鬆手,我癱軟地滑落在地。

醫生迅速跪下檢查,當即變了臉色:

“快拿剪刀來!必須馬上處理傷口!”

剪刀冰冷的金屬貼上我的皮膚,“哢嚓”一聲,剪開了定製襯衫。

血汙之下,那層層疊疊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束胸帶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醫生冇有絲毫猶豫,繼續剪了下去。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緊繃的彈性繃帶徹底斷裂。

我那因為長期束縛和藥物摧殘而乾癟瘦削的胸口,毫無遮擋地呈現在燈光下。

那上麵,遍佈著交錯的淤青與密密麻麻的陳舊針眼。

整個宴會廳,瞬間死寂。

那位醫生也愣住了,手裡的剪刀懸在半空。

隨即,他反應過來,用一種震驚又專業的口吻喊道:

“是女的!病人是女性!”

他立刻探向我的頸動脈,下一秒,他驚慌地大叫:

“心跳停了!是嚴重心力衰竭的症狀!快!誰有除顫器!”

謝隨的身體僵住了。

他那張總是掛著嘲諷與不屑的臉,此刻一片空白,血色儘褪。

我透過逐漸模糊的視線看著他那副天塌地陷的模樣,忽然覺得解脫了。

我用儘最後一絲意識,對著他,無聲地張了張嘴。

“謝隨,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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