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魔祖 095

這時，他的目光與我相撞。

他略顯遲疑地眨了眨眼，逐漸轉身麵向我，唐素嵐卻攔住了他。

「家主，晚輩有事稟告。」

唐赤天看看我又看看唐素嵐，隻是閉口不言，再次頷首。

...靠，好嚇人，突然表情這麼嚴肅，該不會生氣了吧?

唐家主就這樣離開了。

最近對我不聞不問的唐素嵐亦是如此。

「呼!」

呂舒對我的焦灼渾然不覺，悠閒地說道。

「喂，新人!彆發呆，乾活了!」

.

.

.

隨著時間的流逝，唐素嵐在我心中愈發顯得疏遠。

她本身就是唐家秩序的化身。

隻要唐素嵐出現，空間就會變得井然有序，仆人們的交談聲會驟然減弱，所有人都會齊刷刷地低頭行禮。

彷彿連這座宅邸的空氣都處於她的掌控之下。

直到她離開後，仆人們纔敢勻勻地喘口氣抬起頭來——不知不覺間，連我也漸漸養成了這個習慣。

細想起來，這本就是我們之間真實的距離。

反倒是之前那段毫無隔閡的相處，才顯得異常珍貴。

直到此刻我才真切體會到，她確實是四川唐家名副其實的金枝玉葉。

仆人們對唐素嵐既敬且畏。

或許這兩種情緒本就相輔相成。

唐素嵐甚至無需開口，就有人主動效勞。

她隻需眼波微轉，仆人們早已揣摩著她的心意殷勤伺候。

在四川唐家內部，她比想象中更為沉默寡言。

有時我甚至懷疑，那個在我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姑娘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未經唐素嵐允許，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她周身特定範圍。

這個規矩還是呂舒告訴我的。

「那當然要等她出現就退到一定距離外貼牆站好，笨蛋新人?要是披著人皮麵具的殺手靠近該怎麼辦。雖然小姐不可能中那種招數但這是規矩。未經允許連眼神接觸都不行懂嗎?」

由於不再尋找遊樂，我們之間的隔閡越發加深了。

在比想象中平穩安定的日子裡，我的戒備心也逐漸鬆懈。

差點就糟了。要是成了唐家仆從還整天纏著要玩就麻煩了。

就這樣過了一週。

「誒?我們嗎?」

就在逐漸適應仆人生活時，葉管事對著我和呂庶點了點頭。

「嗯，今天你們去打掃房間吧。」

...我們突然就要去打掃唐素嵐的房間了。

.

.

.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緊張?

是說環境造就人嗎?

想到即將近距離見到久違的唐素嵐，莫名的緊張感流遍全身。

雖然不算大問題，大概是這段時間養成的習慣使然。

「彆、彆出差錯啊新人。知道嗎?搞砸的話我會宰了你的!唔、嗯?你...你肯定不想見識我有多可怕吧?」

呂舒更是誇張。

眼珠不停地晃動，手還瑟瑟發抖。

她情緒化地喋喋不休，看到她這副模樣，我反而感覺自己的緊張緩解了些。

「打掃個房間而已，至於這樣嗎。」

「你，你不緊張嗎?突，突然我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們準時找到了唐素嵐的臥室。

是一棟兩層樓的彆館。

明明來過無數次早該習慣了，但或許是因為最近幾天的緣故，我還是嚥了咽口水。

門口站著唐素嵐的侍從。

是已經認得我長相的人。

她交替看著我和呂舒，對著門內大聲說道。

「素嵐小姐，可以幫您打掃一下房間嗎?」

短暫的寂靜。

隨即門內傳來隱約柔和的嗓音。

『請便。』

呂舒看著我再次強調。

「不，不是說了不能出錯嗎?話由我來說，你隻管緊緊閉上嘴，明白了嗎?」

「知道了。」

推開門。

瞬間，香氣撲麵而來。是濃鬱又清雅的香氣。

連空氣都截然不同。

這裡浸透著身份的氣息。高雅而不可侵犯的世界的芬芳。

我連「自己真的可以進來嗎」這種卑微如螻蟻的想法都隻能塞在腦海角落。

唐素嵐正攤開一冊書卷。

她自然地倚牆而坐的姿態，既平靜又散發著某種絕對的壓迫感。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彷彿早知我會來般毫無訝異。

這時呂舒用力按下我的腦袋，用發顫的聲音說道：

「啊，小姐。我是來為您打掃房間的。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我偷瞄過去，隻見唐素嵐微微頷首。

得到她的許可，呂舒長舒一口氣，湊到我耳邊悄聲說：

「開，開始吧新人。彆亂收拾，有不知道放哪兒的東西先問我——」

「——是來閒逛的麼?」

唐素嵐的嗓音無害卻鋒利地截斷了話語。

她的目光始終未離開書卷。

呂舒被這句話嚇得猛地從我身邊彈開，用手勢示意我該整理的區域。

我邁開腳步深深歎了口氣。

心情複雜微妙。

雖然保持著距離感倒也不覺得為難反而自在...但聽到唐素嵐的命令時又微妙地傷了自尊...明明覺得她高不可攀遙不可及...可一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四川唐家長女連我的口水都嚥下去了，又湧起奇怪的背德感...

我甩開雜念開始打掃。

正彎腰撿著四處散落的襪子，唐素嵐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

「這位倒是初次見麵?」

「...」

呂曙和我對視一眼，這話多半是在說我。

唐素嵐繼續說道。

「請問尊姓大名?既然成了我們唐家的下人，總該認識一下。」

呂舒急忙插話。

「啊，小姐，那個笨蛋叫韓瑞真——」

「——我冇在問你。」

這次語氣裡透出了尖銳。呂舒嚇得打了個嗝，隨即臉色發僵更加手足無措。

是遇到什麼不快了嗎?即便如此也不該用這般尖銳的口氣說話啊。

在呂舒因自責即將鬨出更大動靜前，我插話了。

「……我叫韓瑞真。」

雖然明白唐素嵐在為我裝作素不相識，但這齣戲碼究竟意欲何為。

然而就在那時，一直保持安靜的唐素嵐臉上開始漾開淺淺的微笑。

...這感覺不讓人發毛嗎?

「年齡是?」

「二十二歲。」

「我比你大兩歲，可以用平語嗎?」

「啊?」

「瑞真啊，我口渴了，能幫我打點水來嗎?」

瞬間露出牙齒的唐素嵐正注視著我。

我很難判斷這究竟是她的玩笑，還是認真的。

畢竟將近三十天來都和她毫無交流，不覺得她會突然開玩笑。

呂舒這次又插話了。

「啊，小姐!我去去就——」

「我又冇叫你去做?」

呂舒的打嗝聲變得更嚴重了，她急忙開始用抹布擦拭地板。

「瑞真啊，我說我口渴了?」

我不得不強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嗤笑。

我體內有兩個自我在激烈鬥爭。

一個是仆從的自我，正呐喊著叫我彆像廢柴一樣發呆，趕緊跑去打水。

另一個是...施虐狂的自我，正叫囂著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賤人的態度不管嗎。

「...」

但此刻顯然必須扼殺那個施虐狂的自我。

雖然情況很糟糕，圍觀的女書也很煩人...但這話是我親口說的。

因為我親口說過不會再和唐素嵐玩了。

我低頭回答。

「是。」

「是，小姐，瑞真。」

她看了看女書說道。

「難道冇教過您稱呼的規矩嗎?」

聽到這話女書慌了神，用殺人般的眼神瞪著我。

唐素嵐立刻用書擋住了表情。

顫抖的手像是正強忍著咬緊嘴唇發出噗噗聲的衝動。

雖然一直隱藏得很好，但她果然很樂意看到我難堪。

我拉扯著因屈辱而顫抖的臉部肌肉，擠出微笑回答。

「……是，小姐。」

「噗!」

書後傳來唐素嵐爆發的笑聲。那笑聲從未像今天這般討人厭。

既覺得可氣，又感到沉重。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女書似乎完全無法理解狀況，徘徊片刻後又擦起了地板。

我拿起附近的水壺，往茶杯裡倒水遞給唐素嵐。

但唐素嵐冇有喝水，反而伸直了雙腿。

隻從書上方露出眼睛的唐素嵐開口說道。

「瑞真啊。今天修煉的時候腿疼起來了。作為加入我們家族的紀念，我就賜你一份榮耀吧。給我揉揉腿。」

瞬間，空氣凝固了。

餘書驚訝地停下手，臉色變得慘白。

原來把手放在唐素嵐身上是這個意思。

而我則感覺額頭青筋暴起。

我望向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這女人帶我來四川唐家就是為了這個?

救命之恩是感謝但本來就是你們的錯...!

要不是你們死纏爛打，魔教那些人根本不會注意到我...!

我連吞了幾十個忍字，直勾勾地盯著唐素嵐。

唐素嵐看著我生氣的樣子，眯起眼睛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那眼神什麼意思啊瑞真?難道有什麼不滿嗎?喂，現在對新來的人都不教眼神管理了嗎?」

餘書聽到這話瞪著我直磨牙。那眼神幾乎帶著殺氣，示意我趕緊服從命令。

操。回去肯定要被往死裡整了。

我最終單膝跪在唐素嵐麵前，將手放在她的小腿上。

果然一片混亂。

真的要像她的仆人一樣按摩身體的事實讓我感到屈辱，同時也在懷疑自己肮臟的手是否真的可以觸碰這高貴的身體。

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這兩種情感原來是能夠共存的。

「在乾嘛?」

唐素嵐低聲說道。

「我們家瑞真動作可真慢啊。」

「……要開始了，小姐。」

就這樣我揉捏起唐素嵐的小腿。

這雙腿柔軟修長得讓人不敢相信竟是絕頂高手所有。

「嗯哼…」

揉著揉著，唐素嵐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疏遠嗎?

高貴的唐素嵐的呻吟聲聽起來格外撩人。

「啊…嗯。有點疼。瑞真啊，輕一點。嗯，就這樣。嗯…現在剛好。」

每當感受到她的呼吸，我的心跳就漸漸加快。

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把持不住吧。

畢竟這可是與青月齊名、以美色聞名中原的唐家玉女，那位『大小姐』正在我的手下發出呻吟。

就在這時，響起了一陣極低的耳語。

「……感覺如何啊，公子?」

一陣詭異的戰栗掠過全身。

「現在您應該稍微體會到，我是多麼高貴的存在了吧?」

「...」

我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唐素嵐再次彎起笑眼舒展腰肢。

接著，她提高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瑞真按摩腿的手法真不錯。我很滿意。以後就讓你當我的仆人吧。」

「...啊?」

她又對餘書說道。

「給葉靖主事帶個話。從今天起瑞真就是我的直屬仆從。」

餘書愣愣地眨著眼睛應聲。

「是，小姐。」

麵對唐素嵐這般天威般的命令，無人敢有異議。

但就在唐素嵐做出選擇的同時，我彷彿聽見自尊心裂開細微碎響。

身為施虐狂的我...竟成了瘋女人的仆人?

四川唐家的仆人(3) 四川唐家的仆人(3)

未等日落時分，我便被調任至新任主事麾下。

是從葉靖主事麾下轉調至張山主事手下。

聽說唐家主要人物的雜務與差遣大多由張山主事統籌。

簡單來說，就是被編入了負責家族核心成員起居的部門。

其中因得過囑咐，我想必會常去伺候唐素嵐。

本以為這些時日保持著距離還算安穩，這突如其來的變動究竟是何意圖?

為何一直裝作不識的她，偏在此時做出如此明顯的轉變？

正如她所說，這段時間難道隻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嗎？

憤懣之餘，不得不承認她的意圖確實成功了一半。

一旦深入層級結構內部，便覺其上渺無儘頭。

就像在軍營外時自以為見識過高牆，真要置身其下才真切感受到威勢。

終究對於我這樣區區末等仆役而言，覺得唐素嵐高不可攀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唉!」

麗舒從傍晚開始就鬨個不停。

既然要歸到新管事手下，自然難像從前那般形影不離。

本以為今日算是最後共進的晚餐，可麗舒的抱怨根本冇完冇了。

「還以為終於能擺脫老幺身份...!結果還是墊底，又是墊底!」

葉靜管事瞥了眼鬨騰的麗舒，慢悠悠地含著滿嘴食物開口。

「彆擔心麗舒，很快會有新人手來的。」

這話讓麗舒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當真?」

「最近唐家招募新下人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吧。素嵐小姐已達巔峰境界，需要更多人手伺候。而且聽說家主對魔教的動向頗為警惕。這次去四川北部出遊也是類似原因。也就是說...現在正是積蓄力量的時候。」

聽到葉正主事的話，呂舒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

「但是...要重新教導新人這點還是冇變啊!好不容易把那個笨蛋教會了，結果說走就走，這算什麼事嘛!」

「總把比你年長的男人叫成笨蛋的習慣是跟誰學的?」

「我、我可是前輩啊!年齡有什麼關係?」

「等瑞真去了張山主事手下開始伺候小姐、少爺們，說是你的下屬也不為過吧?」

「誒...??哪有這樣的，明明是我先入門的!」

「要按年頭算的話，我比小少爺來得都早，那葉少爺也算我下屬嗎?」

小少爺指的是唐素嵐的幼弟唐葉。

唐赤天膝下有五個子女。兩個女兒，三個兒子。

待在四川唐家期間，我也有機會見到唐之雲等唐素嵐的其他兄弟，但在他們麵前我總是會莫名緊張。

或許那是我本該對唐家血脈懷有的緊張感。

唐素嵐是個複雜的存在。

按理說在她麵前最該緊張拘謹的是我...可既打過她屁股，又餵過她口水，還綁過她，這些經曆形成了微妙的矛盾。

那些經曆如夢似幻，甚至顯得不太真實。

直到這時呂舒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開始看我的臉色。

不僅是呂舒，我們這群下人全都看向了我。

我也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

...這算是升職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露出微笑。

-啪!

「啊!」

接著像是要報複平日受的欺負似的，對著呂舒的腦袋捶了下去。

手上傳來痛快的觸感。我開口道：

「...所以說啊，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憑什麼對哥哥冇大冇小的。」

下人們全都鬨堂大笑，呂舒一聲不敢吭，氣鼓鼓地往嘴裡塞飯。

****

第二天，我從日出前的淩晨就站在唐素嵐的臥室門口。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到現在我也冇能搞清楚。

為了做好交接 原本伺候唐素嵐的專屬下人『梅玉』告訴了我許多事情。

這人早就認識我了 畢竟打過幾次照麵。

或許是因為這樣 聽說我成了唐素嵐的專屬下人時 她露出了複雜微妙的表情 不過那份心思我就無從得知了。

看著年過三十五的梅玉姐姐和之前不同 並冇有完全對我畢恭畢敬 似乎也是為了讓我看起來真像個下人 她也在刻意配合。

「像今天這樣日出前卯時（上午5點~7點）過來就行...就可以了 小姐咳嗽時要立刻側耳傾聽 按照吩咐上前伺候 之後要侍奉到午時（上午11點~下午1點） 休息半個時辰再回來 直到酉時（下午5點~7點）都要根據需要守在這裡 這之後接到命令就可以去休息了 其他事項隨時獲得小姐允許後再行動就行。」

趁著唐素嵐應該還冇醒 梅玉姐姐低聲交代著。

連這種細微之處也能感受到她的體貼。

「不必太過擔心。從卯時到酉時，這段時間並不算長，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多。小姐本就不是會輕易求助的性格，有時候一整天都可能無事可做。打掃自有他人負責，膳食也有廚娘們準備。你隻需將小姐的需求傳達給其他下人，僅此而已。」

「是。」

隨即梅玉姐姐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悄聲說道。

「……是個輕鬆舒適的差事。至少比平日生活要安逸許多，希望你能明白小姐的這番心意。」

雖然知道梅玉姐姐說得在理，但為何我的直覺卻在唱反調?

或許是因為完全猜不透唐素嵐這丫頭會鬨出什麼名堂。

不過梅玉姐姐對此深信不疑，我也便點頭應和。

「是。」

可轉念間，心生疑惑的我還是開口問道。

「不過，酉時(下午5點~7點)當真就能結束嗎?」

「酉時便可結束。」

「先前見過其他少爺們的下人似乎都工作到更晚呢。」

「冇錯。唯獨素嵐小姐是特彆的。」

「為何?」

梅玉姐姐神色微凝，似是覺得告知我也無妨，便開口道。

「...就在一年前，素嵐小姐每逢卯時都會獨自垂淚。她不願身邊有任何人。」

「...」

「那時起，便成了一種不成文的規定。」

我不知道該如何迴應，撓了撓耳朵。

說實話，我見過的唐素嵐總是神采飛揚，實在難以想象她臥床哭泣的模樣。

看梅玉姐姐的神情，便能感到當時唐素嵐的狀態極不尋常。

光是回憶就讓她露出噩夢般的表情。

我甩開沉悶的話題，點了點頭。

「知道——」

『——外麵是誰？』

朦朧的嗓音從唐素嵐的彆館裡飄出來。

梅玉猛地一驚，推了把我的後背。

看著她的手勢和表情，我活動著脖頸應聲。

「...有人。」

...該死，這屈辱感到底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比預想更強烈的屈辱感洶湧而來，我咬住了嘴唇。

我怎麼會成了這虐待狂的傭人?

身為施虐狂的我，竟為這瘋婆娘天不亮就早起候在門外?

是我腦子壞掉了，還是這麼想也冇問題？

她可是四川唐家的唐素嵐。原本我連見她一麵的資格都冇有。

但與此同時，她也是我曾支配過的受虐狂。

所有這些情感混亂地交織在一起，讓我痛苦不堪。

梅玉姐姐在身後悄聲說道。

「……原本不會這麼早召見任何人的……」

與她所言完全相反的情景正在上演。

『…是瑞真啊。上來吧。』

我咬緊了牙關。

唐素嵐實際上也算姐姐，就算用平語稱呼也無關緊要。

但奇怪的是，聽她對我說平語卻感覺受了侮辱。

明明青月也對我說平語，為什麼比我年長的唐素嵐說平語會更讓我有這種感覺呢?

我向梅玉姐姐點頭致意後，步入了唐素嵐的彆館。

「…在樓上。」

唐素嵐拖著慵懶的語調說道。

我歎了口氣走上樓梯。

唐素嵐身著寬鬆白衣臥在床榻，見到她的瞬間我的心臟微微凝固。

毫無防備的四川唐家金枝玉葉之姿。

像貓咪般伸懶腰的唐素嵐眼都冇睜，就向我伸出雙臂。

看著那雙手臂我問道。

「乾嘛。」

「…嗯?瑞真啊。對你們家小姐用這種語氣合適嗎?」

「反正周圍又冇人，有必要拘禮嗎?」

直到第二次發問，唐素嵐才噗嗤笑了出來。

直到一年前還每天以淚洗麵的梅玉姐姐那句話，此刻正在我腦海中迴響。

「公子應該無法理解吧，我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您是因為捉弄人而高興得要命。」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但這樣的日常不是很好嗎?」

「這隻是對您而言的日常，對我來說每一天都充滿新奇。有什麼好的？躲躲藏藏過日子。而且好不容易拓寬的街道，要是再縮回去可怎麼辦？」

「公子似乎不太信任我呢。」

「呃?」

「我可是突破巔峰之境的武者。在四川唐家，除了幾位長老和家主之外，冇有比待在我身邊更安全的地方了?說不定比長老和家主身邊還要安全。若真發生什麼事，我定會為公子拚儘全力的。」

「...我擔心的不是會有人來襲擊。而是擔心我藏身於此的訊息會走漏。」

「所以過去幾天我特意拉開距離，還雇了很多新仆人來避免尷尬。這可是為了公子您一人而擴充唐家家眷呢。既然連延彰都死於獨孤鎮默之手，雇傭新仆人也名正言順，而我身為絕頂高手多掌管些仆從也理所當然。我不是冇考慮就把公子叫到身邊的。正是因為現在我的身邊最安全才這麼做。可不是單純為了捉弄您才這樣的。」

「...這話的意思不還是存著捉弄的心思嗎?」

唐素嵐在床上扭捏地翻了個身，噗嗤笑了出來。

她隨即坦言道：

「當然啦。我最喜歡看公子為難的樣子了?您因我而情緒失控其實讓我很開心。這說明您真切體會到我對您有多重要呀。」

「你說什麼?」

這簡直是在公然承認自己就是個小惡魔吧?

「誰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生氣呢?正因為我在公子心裡成了重要的人，您纔會情緒失控呀。」

「就算是無關的佛祖被小姐招惹了也會惱火的。」

「是嗎?我向公子請求的不過是『揉揉腿』、『倒杯水』而已呀?若是四川唐家的下人，任誰都不會對這兩個命令生氣。但公子卻動怒了。這是為什麼呢?」

見我僵在原地，唐素嵐微笑著低語。

「...因為早在公子心裡，我已不是四川唐家的唐素嵐，而是韓瑞真可愛的小素嵐了。」

比我年長且身份尊貴的唐素嵐，竟不知羞恥地說出這種話。

「那份真心因我的挑釁而顯露出來了。正因如此，連我小小的命令，公子都覺得傲慢。讓您產生想教訓我的念頭。我說錯了嗎?」

「...」

「公子日前曾宣言要將我當作四川唐家的唐素嵐對待。宣告不再繼續遊戲。過去幾日我也遵從了這份心意。但結果如何?這真是您所願嗎?」

荒唐之餘，心跳卻加速了。

「通過我的挑釁流露出的公子毫無保留的真心讓我很開心。嘴上說著這樣那樣...但感情不會說謊。其實公子也想和我玩遊戲吧？把我當作下屬看待吧？當作所有物看待吧？想要支配我吧？對吧？」

她的話語讓我下半身莫名感到一陣沉重。

有種被唐素嵐挑釁般的嬌態媚態所動搖的感覺。

橫臥床榻，展露無防備姿態的美麗女子。

麵對那挑釁不禁熱血上湧。

與此同時奇怪的征服欲也在蠢蠢欲動。這是我們家的小姐。

感覺隻要願意就能隨時征服，這念頭更讓人心神盪漾。

「...您不是說過冇必要玩遊戲嗎。」

「冇必要，也不會強求，但是...您冇說過不想做吧?」

不知不覺間我已向唐素嵐靠近。

見我靠近，唐素嵐的眼角笑意逐漸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她唇間流出的熾熱氣息。

很快我便從上方俯視著她。

那個唐素嵐就像順從的小狗般毫無防備，露出結實且隱約可見腹肌的小腹，仰頭望著我。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唐素嵐的頭髮上。

唐素嵐那遊刃有餘的表情也消失不見了。

她仰望著我的眼神中，充滿了緊張與恐懼，還有或許可以稱之為**的情感。

即便如此她也冇有蜷縮身體。雖然害怕卻仍向我展露著自己的一切。

僅憑這副模樣，就能感受到她對我的信任。

彷彿能看出她渴望被我支配的**。

與這樣的她長久對視著...

「……哈。」

我隨著歎息甩開了雜念。

隨後傾身靠近她輕聲低語：

「我生氣的原因不是那個，歸根結底我落到這步田地也有小姐的過錯，您卻隻顧著戲弄我。」

「……什麼?」

雖然說了這番話，但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這些說辭。

仔細想想，就在今天早上我不還無法接受自己是馬兆年仆從的事實嗎。

但我不打算在唐素嵐麵前承認這點。

唐素嵐露出複雜微妙的表情，隨即鬧彆扭似的扭過頭去。

這話不像要說給我聽的，倒像是本能發出的鼻息。

「罷了，總之，我也該開始日常事務了，請幫幫我吧。」

唐素嵐依然躺著張開了雙臂。

「所以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昨天也說過我腿疼了。把我抱過去吧。」

「...你對其他仆人也這樣使喚嗎?」

「...」

唐素嵐冇有回答。

她迴避棘手問題的模樣，活脫脫是個缺乏教養的大小姐做派。

在彆人麵前都不這樣，為什麼偏偏在我麵前就非要鬨得讓人心煩?

「快點，現在幫我的話至少能讓你清靜一個時辰。」

「...唉。」

「飯、飯菜也會給你做好吃的。」

我緩緩抱起了唐素嵐。將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將她整個人托起。

她很自然地環住我的脖子，把額頭貼在我的頸間。

細微的笑聲從她喉間溢位。彷彿連她感受到的幸福也隱約傳遞到了我身上。

「...好喜歡被這樣輕若羽毛地對待。」

或許因為知道她是慕殘者，連這般舉動都讓我覺得是她慕殘傾向的流露。

換個角度想，這代表可以隨意被輕慢對待，為什麼會喜歡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