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能行嗎?就說我是唐素嵐的客人?
先出去再說。
-吱呀...
我像小偷似的把腿架在窗框上。
進來時像個大爺,出去時卻這副德行。
我可真是。
...再信武林中人我就是狗。
這群混蛋冇一個值得深交。
居然為口吃的落到這般田地。
雖說確實餓得慌,但更主要是忘不掉當年當乞丐時捱餓的滋味。
窮是我的錯咯。
啊,要不順點東西走?
...算了,彆再招惹唐素嵐。
...等等,要是她以後像青月那樣纏上我怎麼辦?
唐素嵐身上有種莫名的魔性。
無論是挑釁我的樣子,還是自扇腳底的行為...
不,彆想了。
胡思亂想間我已翻過窗欞。
就在雙腳觸地的瞬間。
我感到身體突然僵直。
...怎麼回事?腳底像粘在地上般無法挪動。
緊接著冷汗順著脊背涔涔流下。
呼吸也變得急促。
...隨後才遲鈍地察覺到,那道凝視著我的視線。
『...呼。』
一聲輕歎。
原來不是身體僵直。
是被威壓震懾得無法動彈。
就像動物聽見虎嘯會僵立,我也被他強大的存在感釘在原地。
-嘚嘚嘚...
雙手開始顫抖。
遲來的壓倒性恐懼席捲全身。
那是五臟六腑都要扭曲的恐懼。
比青月那時還要強烈數倍。
我瞳孔震顫著轉動眼珠。
果然,昏暗陰影裡站著那個人。
毒王,唐赤天。
四川唐家的家主正用冰冷目光等著我。
「...」
他一句話也冇說。
冇有發火,也冇有憤怒,連質問都冇有。
隻是靜靜地盯著我看。
連對平民露出的那種常見笑容都冇有。
也是當然的。誰會對著從女兒房間裡像蟑螂一樣爬出來的男人笑啊...!
心臟跳得快要炸裂。
唐赤天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這裡的?
他聽到什麼了嗎?
知道我對唐素嵐動手了嗎?
究竟知道多少,又不知道多少。
漫長的沉默後...他輕聲低語。
「...碰過我女兒了?」
「...啊?」
「若是碰了...現在就是自家人了。總不會碰完就想一走了之吧。」
我結結巴巴地開口。
「冇、冇碰過。真的。我怎麼可能...就、就隻是吃了頓飯。」
「...」
「您、您看看我這德行。唐素嵐小姐哪會瞧得上我啊?」
唐赤天像是要確認真假似的,盯了我好久。
上下打量著我。
他眼裡看到的應該是個寒酸的乞丐。
連唐素嵐都看不上的乞丐。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說道。
「也是。說得對。」
這輩子頭一回慶幸自己這副寒酸相。
「...出口在那邊。」
他既冇問我的名字,也冇問我的來曆。
是決定對我毫無興趣,還是覺得無論我做什麼都儘在掌握?
我無從知曉。
雖然他似乎並不完全相信我的話,但還是放我離開了。
我強行向他抱拳行禮後,邁步離去。
離他越遠,我的腳步就越發加快。
.
.
.
「哈啊...!哈啊...!」
離開唐家後我又狂奔了很遠。
滿腦子隻想著必須逃走的念頭。
直到喘不過氣來,我才撲倒在地。
與唐素嵐交歡的反噬突然襲來。
我用拳頭狠狠捶打著地麵。
「哎喲...!哎喲!!!」
毒王??
我居然遇見了毒王??
從他視若珍寶的唐素嵐房間裡,爬出我這樣的貨色。
明明該是被打得屁滾尿流逃出來的。
該不會毒王知道這事吧?
武林中人施展魔法就像吃飯喝水,實在猜不透他們能做到什麼。
難道他用氣機監視了我們做的事?
我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知道。
我還活著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成都,連尼姑青月都會被性騷擾,唐素嵐卻能倖免的原因隻有一個。
要是誰敢對唐素嵐說性騷擾的話,就會莫名其妙腹瀉好幾天。
她就是這樣的毒王。
隻要涉及女兒的事,她連一句話都不會輕易放過的人。
可是,我抓著唐素嵐的頭髮,打了她的屁股,甚至把她弄哭了,居然還活著?
...光是這一點就證明她並不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
但光是毒王看到我的臉這件事,就讓我快要瘋了。
就像拚命想活下去,卻感覺在往更深的海裡沉。
有種陷入沼澤的感覺。
我在地上翻滾了好一會兒,攤開四肢仰望著天空。
中原的天空很晴朗。
現在看到這明亮的月光就煩。
「...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獨自喃喃自語。
真的要哭出來了。
想媽媽了,媽媽。
如果原來世界的媽媽很辛苦,那連麵都冇見過的中原媽媽也行。
唐素嵐,你辛苦什麼啊...
...真正辛苦的是我啊,這丫頭。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靠當乞丐活下來,該去學武功的。
早知道小時候就該靠這門本事混飯吃。
那也不至於淪落到這般狼狽境地。
這壓力大得讓我後悔人生每個選擇。
...媽的。想再多也冇用。
現在糾結也改變不了什麼。
臨時抱佛腳學武功屁用冇有。
等將來七千大軍壓境時,我不過是那些被一招秒殺的炮灰之一。
回頭已經太遲了。
眼眶開始發潮。
雖然自嘲著,但真心覺得人生完蛋了。
老子明明那麼拚命活著...這也太冤了吧。
「...需要幫忙嗎?」
「臥槽!」
這時有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嚇得一激靈望向聲源處。
毒王這麼快就派殺手來滅口了?
我、我還不想死...?? 還有那麼多玩法冇體驗...
「...啊?」
但眼前這人既冇蒙麵也冇躲藏。
反而走來個熟悉到極點的身影。
我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周兄?」
站在那裡的正是我連日苦尋未果的周昱。
帶著異常嚴肅的表情。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貴人。」
那生硬的語氣讓我不自覺漏出一聲輕笑。
「怎麼了周兄...?說什麼貴人——」
「——下五門四川支部情報堂副堂主魏昌,向您請安。」
他朝我深深抱拳行禮。
後續的話語讓我的大腦瞬間凝固。
今天發生的變故實在太多。
我眨了好幾下眼睛才勉強消化他的話。
他剛纔說什麼來著。
...下五門?
是說下五門嗎?
「...」
「...」
遲來的頓悟讓我後脊發涼。
竟然是下五門。
...下五門派人在監視我?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回憶著與周昱相識的全過程。
難道那些親近全是刻意接近的算計?
不,比起這個——下五門為何要監視我這種小角色?
雖然確實有些把柄,但究竟掌握到什麼程度才最可怕。
更震撼的是,我竟比想象中更深地捲入了武林紛爭。
原以為隻是在淺灘嬉戲,低頭卻見無垠的深藍海淵。
見我後退,魏昌立刻單膝跪地。
這架勢反倒讓我慌了神。
「欺瞞貴人罪該萬死。但...晚輩絕非懷著惡意接近。」
「...兄、兄弟。」
「請放輕鬆說。原本我也該保持距離...但看您似乎需要幫助才靠近的。而且,我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協助貴人。」
「...為、為什麼?」
「這個理由貴人不是更清楚嗎?」
\"...我不明白啊。\"
但我還是繼續思考了片刻。
該不會是要我交出青月和唐素嵐的情報吧?
就為這點事不至於對我如此大費周章。
「...真的不明白啊。」
聞言他深深吸了口氣。
直直注視著我。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低語道:
「...心魔。」
這話讓我渾身一顫。
判斷失誤了。
不想再被牽連了。
什麼心魔。
若是指化解心魔,那下五門可真是鬨了大誤會。
當初為從青月手下活命編的謊,冇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反噬自身。
「你們找錯——」
「——您現在,正苦於高手掌控吧?我們能相助。」
\"...呃。\"
他這句話拽住了正要離開的我。
高手的掌控?
想要轉身的腳步猶豫著又縮了回來。
就在剛纔我還在擔心自己的人生會走向何方。
麵對毒王的恐懼仍在我體內流竄。
...甚至包括扇唐素嵐屁股的手感。
無論是什麼,此刻我都不想要。
我開口問道。
「...要怎麼幫我?」
聽到這話,魏昌露出自信的神色反問道。
「您有什麼想要的嗎?」
去哪了?(2) 去哪了?(2)
「...要追嗎?」
四川唐家長子唐之雲小心翼翼地問道。
在他視線儘頭,靜靜沐浴月光的唐赤天背影微微晃動。
唐赤天正陷入苦惱。
方纔唐素嵐的丫鬟前來傳話。
『小姐帶了個男人進彆館。』
這簡短的話語在唐赤天心中激起無聲漣漪。
他內心掙紮著。
追蹤女兒的一舉一動真的合適嗎。
命令她改正什麼,引導她走向某個方向,這真的是為人父該做的事嗎。
唐赤天覺得並非如此。
他想起了往事。
自己年少時,四川唐家的規矩簡直是扼住咽喉的枷鎖。
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被嚴苛的標準衡量,稍有不慎就會招來鞭打。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這樣的枷鎖再次套在女兒身上。
正因如此。
纔會給予唐素嵐諸多自由。
即便覺得她行為放肆,也隻用心中劃定的界限強忍下來。
有時甚至放任到讓人感覺這不是自由而是疏於管教,刻意不去乾涉。
但...或許這種做法比嚴格教導更加失職。
心魔找上了唐素嵐。
想要伸手阻止為時已晚。
唐素嵐不願握住他的手。
反而固執地轉身,堅持要獨自站起來。
唐赤天既感苦澀又覺欣慰。
但與此同時,作為父親的無力感愈發深重。
這樣的女兒竟帶了男人回家。
縱容一生自由,如今再乾涉究竟有何意義。
這反而會變成某種背叛吧。
他思慮良久。
在不算漫長的沉默裡,唐赤天反覆動搖了幾十次。
但最終他選擇行動。
並非因為找到了正確答案。
隻因為是父親。
在權衡對錯之前,單純出於對女兒的擔憂。
作為家主的威嚴也好,武林名門之主的體麵也罷,在那一刻都不重要了。
那曾是巴掌大的孩子。
搖搖晃晃邁著步子撲向自己懷裡的,那個小小的生命。
曾因乳牙掉落而抽泣著撲來,給顆糖果又立刻破涕為笑。
那天嚷嚷著有了新願望,喋喋不休往懷裡鑽的孩子。
那個擲暗器數百次練到手掌皸裂,發誓要光耀門楣的爭氣女兒...
如今懷著怎樣的心思,帶回了什麼樣的人。
所有記憶如潮水湧來,他默默挪動了腳步。
素嵐肯定會討厭這樣吧。
但擔憂占了上風。
她究竟是站在更不堪的深淵邊緣,還是仍在堅持自己的戰鬥。
彆館前。
月光傾斜的角落,早有侍女等候。
「小姐尚未出來。」
唐赤天點頭遣退侍女。
他長長歎了口氣。
女兒心有所屬本不是問題。
正值芳華。對此他不想妄加評判。
但若在婚前越界便是另一回事了。
這既違背唐家教義,更觸犯他的處世準則。
...但另一方麵,破門而入像審判般侵犯女兒的時間就正確嗎。
思考著這一切的自己,隻感到無比悲慘。
身為父親竟在女兒房前陷入這般窺探者似的苦惱。
若從一開始就強硬地拴上枷鎖撫養,或許就不會有這種煩惱了。
他嗤地漏出一聲苦笑。
...怎麼可能。過去他看著如自由飛鳥般的女兒明明滿心歡喜。
正因如此,看著千年華作為堂堂女傑生活,作為正派後輩才更覺欣慰。
唐赤天很快穩住心神。
其他都無所謂,隻想知道女兒是否平安。
唐赤天閉目開啟氣感。
連平日聽不見的聲響都開始湧入耳中。
螞蟻爬行的窸窣,落葉飄墜的輕響,乃至家眷們的鼾聲。
以及——從那房間裡。
『嗚咽...呃』
熟悉的啜泣聲。
女兒的眼淚。
唐赤天呼吸驟然停滯。
過去一年,那哭聲如同利刃剜著他的心。
丹田瞬間震顫著產生共鳴。
是否該立刻破門而入,他腦中一片空白。
但就在此時。
『沒關係,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
接著傳來男性溫柔的嗓音。
那低沉謹慎的語調裡飽含真心。
聽到這話,唐赤天愣在原地。
『嗚...嗚哇...』
當理智回籠時,他發現唐素嵐的哭聲與平日有些不同。
並非單純被痛苦壓抑的啜泣。
更像是情緒舒緩後,如釋重負的暢快淚水。
彷彿終於能卸下經年累月積壓在心底的重擔。
其間夾雜著男子的安慰聲。
那些話語溫暖得體,既不唐突也不刻意。
...和他想象中的齷齪場麵完全不同。
——窸窣。
他默默收回賭注,關閉了氣感。
世界重歸寂靜。
「...哈啊」
而此刻——
唐赤天腦海中突然清晰浮現出方纔離開彆館時,那個寒酸男子的背影。
他甚至脫口問出『你們在我來之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這種關於共寢的荒唐問題。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問題可悲至極。
但直覺告訴他,那個男人的話語以及唐素嵐哭聲背後透出的親密氛圍,都表明他們絕非普通關係。
正因如此他纔開口詢問。
男人驚慌後退,說自己這種人怎可能與唐素嵐有染。
從那畏縮的姿態中,唐赤天徹底明白這男人根本冇膽量染指唐素嵐。
所以放他走了。
算是為荒唐誤解道歉。
雖說原本就不該因一頓飯就拘人。
「……放他走吧。」
唐赤天最終對唐之雲說道。
唐之雲也點了點頭。
諒他也不敢傷害我女兒。
況且若真與素嵐交好,日後自會再見。
唐赤天仍願意相信女兒。
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既是私心,也是束縛。
「……回去吧。」
唐赤天長歎一聲,邁步離去。
待到明日清晨,今夜對唐素嵐意味著什麼。
她又將以何種麵容迎接朝陽。
唐赤天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
青月在師父素雲和眾弟子之間氣喘籲籲地奔跑著。
目的地是青城山——青城派盤踞的深山幽穀。
剛回峨嵋山連氣都冇喘勻,就又要啟程趕路。
就在她踏進山門那天,一個驚天訊息砸向了她。
惠律和白熙,這兩位經常與她針鋒相對的師姐...被綁架了。
原本掌門往成都送信時還隻是音訊全無。
可就在青月返回峨嵋山途中,新訊息突然傳來。
說是某個神秘人物挾持了惠律她們,要求峨嵋派帶著千年花·青月去青城山惠陵穀換人。
峨嵋派彆無選擇,隻能帶著青月直奔青城山。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趕路了。
青月感覺身體快要透支。
從峨嵋山到成都,又從成都折返峨嵋。
現在又要直奔青城山。
冇好好休息過一天,身體都快累垮了。
更何況那個神秘人物點名要找自己...說實話有點發怵。
為什麼總是我。
怨恨與委屈一齊湧上心頭。
她時隔許久才意識到,自己的世界竟如此險惡。
「會冇事的,青月。」
奔跑途中,素雲在一旁安慰著她。
「我會保護你的,彆害怕。」
「...」
但青月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她聽得出素雲聲音背後隱藏著師父的擔憂。
素雲也不過是在強裝鎮定。
他們對敵人一無所知。
未知的高手向來如此。
無法預估會出現什麼級彆的人物。
當然就算翻遍中原,像青月這樣的高手也實屬罕見。
雖不至於絕跡,但一流中期的武者並不常見。
而素雲這般武林高手更是難尋。
素雲可是正試圖突破巔峰壁壘的人。
所以應該冇問題。
...但對方難道不知道這些嗎?
明知如此還公然指名她的事實,令她愈發感到沉重。
為何要為那些早已反目的師兄弟們冒這種風險。
青月實在想不通緣由。
就這樣抵達了青城山惠陵穀。
素雲對隨行的六名峨嵋派比丘尼下令:
「所有人,捂住耳朵。」
青月老老實實地捂住了耳朵。
緊接著素雲深吸一口氣,胸口高高隆起,丹田凝聚的真氣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隨之而來的是震撼天地的怒吼——降魔吼。
這本是用來對抗魔道的頂級音功,此刻卻隻是用作傳遞信號。
清越的嘯聲響徹青城山。
素雲救徒心切的呐喊聲在山穀間迴盪。
素雲接連發出數次降魔吼。
落葉如驟雨般紛飛,林間野獸驚恐四散奔逃。
「來了。」
站在素雲身旁的峨嵋派首席弟子溫斌低聲說道。
青月也抬起了頭。
那人非但不隱藏身形,反而用真氣包裹全身主動現身。
「...啊。」
當看清來者麵容時,眾人齊齊倒吸涼氣。
在場無人不識此君名號。
隻是昔日烏黑髮亮的青絲已成雪色,沉靜的眼眸裡翻湧著猩紅血光。
男子輕立樹梢,抱拳行禮。
「久違了,峨嵋派的師父們。」
素雲喃喃道。
「...你。」
他直視著峨嵋派眾人。
雙方都冇有率先亮出兵刃。
但或許是錯覺,血腥味正從某處隱隱飄來。
「武當派永川,在此見禮。」
去哪了?(3) 去哪了?(3)
「家主大人。」
清晨時分,唐赤天站在難以置信的景象前。
來尋他的正是唐素嵐。
未經通報突然造訪,低頭行禮的女兒。
當她清澈瞳孔中浮現出銳利鋒芒時,他頓時語塞。
隻是怔怔望著這個判若兩人的姑娘。
「這段時日...讓您憂心了。」
「素、素嵐啊。」
「女兒從今日起,想要重新振作。」
唐赤天察覺自己眼眶不知何時已噙滿淚水。
過去這一年,他多麼期盼這一刻。
多少次祈禱女兒能戰勝心魔。
雖不能說已完全克服,但至少已邁出第一步。
「好、好啊!太好了...!」
唐赤天語帶哽咽,伸出手去。
「素嵐,有任何需要儘管告訴為父。」
「似乎受潛龍會諸多照拂。與後起之秀們促膝長談後...才明白自己先前糾結何等可笑。這都是托家主大人的福。」
「不是的!我哪有什麼功勞!都、都是你自己了不起。」
唐素嵐抿嘴輕笑。
那是她幼年初學說話、初習寫字時的笑容。
唐赤天看著這個笑容幾乎崩潰。
隨即唐素嵐開口道:
「家主。小女想再赴峨嵋山。」
「...峨嵋山?
「是。青月師姐匆忙趕回峨嵋的緣由令人在意...」
「...儘管去!」
無論如何總比悶在屋裡哭強。
唐赤天點頭應允。
「隨時可以回來,素嵐。」
「多謝您。」
唐素嵐再度展露笑顏。
「...爸爸。」
「咳呃!」
唐赤天捂著胸口栽倒在地。
這聲\"爸爸\"的稱呼,已是近十年未曾聽聞。
****
唐素嵐回到空蕩蕩的房間。
她躺在床上,想象著明日清晨。
.
.
.
溫柔睜開的雙眼。
多久冇以這般平靜的心情醒來了?
往日總被莫名憂鬱啃噬的心,今日竟格外安寧。
昨天是怎麼睡著的來著?
「我為什麼在這張床上...」
-啪嚓!
唐素嵐意識到自己前一天是哭著睡著的,撐起了上半身。
「啊!」
隨即,臀部傳來陣陣刺痛。
這讓她對前一天的記憶愈發清晰起來。
昨天,她遭遇了韓瑞真極其殘暴的對待。
她環顧四周。
那個存在感如此強烈的男人到底去哪了?
「公...子?」
冇有迴應。
「公子?」
或許在樓下?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但依舊無人應答。
「...哈啊。」
她渾身突然脫力。
又直挺挺地躺回床上。
走了啊。趁自己睡著的時候。
「...」
有種,空虛的感覺。
就像小時候半夜醒來發現父母不在身邊的那種感受。
當然唐素嵐現在已是成年人,這種情緒本可以輕鬆應對。
...但她似乎仍未長大,至少遺憾之情總是難以抑製。
「...哈。」
她苦笑了一下。
明明被那麼殘忍地毆打,也曾憤怒不已,現在卻下意識尋找韓瑞真的身影。
就為了幾句誇獎話,居然像孩子一樣掉眼淚。
「...」
但另一方麵,她也明白那份感情並非虛假。
想哭的時候有人替你扇耳光的感覺。
或許她一直在等待這樣一個存在,能釋放那些被壓抑的東西。
該教訓時就教訓,該表揚時也不吝嗇的人。
正因為是青月認可的男人,纔可能如此深地鑽進她心裡。
可房間裡卻找不到半點他的痕跡。
就像海市蜃樓般消失無蹤。
有時甚至懷疑昨天的事是不是夢。
但臀部隱隱作痛的感覺提醒她並非如此。
「...」
唐素嵐猛地跪坐在床上,掀開了衣襬。
雪白的臀部頓時暴露無遺。
「...哇啊。」
鮮紅的印記在她白皙的臀部上格外醒目。
那是韓瑞真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咚...咚...咚...
看到這個的瞬間,心臟又怦怦直跳。
在她這千金之軀上,竟留著皮革坊掌櫃的印記。
世上還有比這更矛盾的痕跡嗎。
但奇怪的是,唐素嵐並不覺得這痕跡難看。
總覺得...有種異樣的美感。
雖然是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跡,卻顯得很美。
腦海中揮之不去覺得像幅畫。
在她灰暗的世界裡,唯有韓瑞真留下的痕跡如燃燒的赤紅般閃耀。
「呼...」
唐素嵐整理好衣衫後,躺在了床上。
...從鞭打自己腳底時就在想,我是不是已經扭曲了?
是變態嗎?居然覺得留在臀部的痕跡很美。
...話說韓瑞真去哪了?
又回峨嵋山了嗎?
「...至少留到早上吧。」
她喃喃自語道。
隨即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
曾幾何時如此明確地表達過自己的渴望?
不是覬覦他人之物,而是發自內心的呢喃。
但看他那高壓的態度和暴戾的脾性,本就不是能被束縛的存在。
唐素嵐向來能將自己的意誌強加於人,唯獨對韓瑞真有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原來青月一直在應付這樣的人。
原來隻有她知道這樣的人。
唐素嵐在床上躺了許久,換了個姿勢。
就算一直窩在這個房間裡也見不到韓瑞真。
今天既不憂鬱,反而精神抖擻。
今天難得和父親說說話吧。
...然後,該動身去峨嵋山了。
應該不會太難。畢竟隻要是我想要的,總能如願以償。
「啊!」
對了,出發前得準備把皮鞘刀。
隻要拜托長老們,借用四川唐家的工坊,打造把上好的皮鞘刀還不是手到擒來。
****
「...當真?」
這個難以置信的提議讓我呼吸一滯。
這裡是醉雲樓地下,下五門四川支部。
旁邊那個前幾天以冇有名牌為由趕我走的男人正在受罰。
『喂小子,腦袋給我擺正!』
『對不起!』
看著原本趾高氣揚的男人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固然痛快,但眼前的光景蘊含著比這種小報複更沉重的意義。
「當然。」
對麵的魏昌保持著恭敬坐姿,繼續向我說明。
麵前攤著幅巨大的中原地圖。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標註。
各地的地名,以及盤踞在周邊的門派。
正派、邪派自不必說,連隱居高手、已知靈物的出冇地點,乃至神兵的所在之處都一一標註。
堪稱下五門情報收集能力的精華所在。
光是這份地圖,就能看出我現在正受到多麼特殊的待遇。
魏昌開口道。
「您隻需選定地點,我們隨時可以護送您前往。」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心臟怦怦直跳。
果然還是看地圖最直觀。
努力回憶著哪些地方會遭殃,哪些地方能避難。
絞儘腦汁搜尋著記憶裡的資訊。
也就是說隻要在這地圖上指個地方,就能立刻逃過去對吧。
這樣既能避開青月,也能躲開唐素嵐。
「...可我的房子怎麼辦?」
魏昌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直接安置恐怕困難。建議您先在所選地區的下五門分舵暫住...」
「...下五門?」
「這、這也是無奈之舉啊。突然安置外來者的房屋會引發村民戒心...若現建房又要花時間獲取信任...」
「所以選下五門?」
「我們絕對冇有不良企圖,真的。」
...這話誰信啊,大叔。
雖然我也像被蠱惑般來到此地,但一直保持著警惕。
若讓他們知道我牌技如此差勁,態度驟變的昊天門才更令人害怕。
這群人以為我能治療心魔才這般恭敬候著。
...若發現我與心魔治療八竿子打不著呢?
下五門現在看似禮數週全,可一旦知道被耍...
就會冒出比青月更可怕的傢夥,像雨後春筍般湧現。
反正就算不是青月,被人捅穿喉嚨也是死路一條。
若對方是無數個不知來曆、不明身份的下五門雜碎,就更頭疼了。
我也正糾結著呢。
「...真冇什麼想要我做的事?」
「冇有。一丁點兒都冇有。一.丁.點.兒.都冇有。」
...鬼纔信。
從前當乞丐時學到的真理——天下冇有白吃的飯。
彆人施捨時得像猴子般阿諛奉承討歡心,否則連乞丐都會餓死街頭。
要麼就得像大叔那樣靠賣情報才能混口飯吃。
不過,魏昌這話倒是自己親口說的。
既然他聲稱無所求,趁機占點便宜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