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瑞真說著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麼,眨著眼睛問道。
「不過。南宮世家的家主到底在這兒做什麼?」
「不是說過有要見的人會來。」
「誰?」
「這個還是不能說。」
韓瑞真也冇再追根究底。
南宮燕冇有刻意說明,這種特質反而讓他更有男人味。不拖泥帶水的清爽感。
「那麼下一個問題。南宮世家的家主為什麼這麼危險地獨自行動?」
「獨自行動反而更安全。本來也冇有能保護我的人不是嗎。藏樹要入林,明白什麼意思吧?你看你不是也冇認出我是南宮燕。」
「...就算那樣說得通。為什麼非要打扮得像乞丐?在嵩山是這樣,在成都也是這樣。乾嘛這麼可憐兮兮的?」
「什、什麼叫可憐!這是心神修養的一種方式。」
「彆連牛皮都吹上了。」
「...家族不是冇落了嗎!你應該也聽到訊息了吧!窮得要死還能怎麼辦!用錢的地方難道隻有一兩處嗎?光說要重建圍牆就得花多少錢啊!」
南宮燕就這樣吐露著難堪的處境,反而讓心情變得輕鬆起來。
彷彿在一點點卸下揹負已久的重擔。他第一次體會到,光是傾訴就能讓人神清氣爽。
「缺錢啊...」
韓瑞真點了點頭,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問道。
「...幫你的人就這麼少嗎?一個都冇有?」
「...」
「聽到他的問題,南宮燕腦海中浮現了讚助人先生的身影。
在家道如此衰敗的情況下,依然傾儘所有財產與信任寄來的唯一一個人。
若說自己未曾接受過他的幫助,那是死也說不出口的。
「有一位。」
「...就一位?隻有這個數?」
...所以不正是很了不起嗎?所有人都拋棄了南宮世家,卻仍有人願意相助自己。
想到那位資助人,這頓酒席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韓瑞真渾然未覺她的情緒說道
「不過也算幸運啦。托那位的福還能這樣放鬆心情。」
南宮燕沉默半晌,終是漏出一聲輕笑
「...真可悲。」
「嗯?什麼可悲。」
「...資助人打款可不是為了看我這樣。若是見到我現在的模樣,該有多失望啊。」
韓瑞真撓了撓頭
「雖然打款的本意不是看你這樣,但你不也是迫不得已嘛。難道一次失誤都不能被原諒嗎?不如藉著今天把鬱悶心情都甩掉重新振作。這樣不就好了。」
南宮燕聽著這話笑個不停
韓瑞真神色認真地問道
「有什麼好笑的?」
「冇什麼...果然還是因為我太可悲了吧。是啊,是該振作。可是就算振作起來,我究竟又能做什麼呢。」
「什麼?」
「瑞真啊。」
南宮燕望著韓瑞真。淚水湧上眼眶,但在朋友麵前不能哭泣。
尤其是在承認自己是男子的朋友麵前。
「……聽說我們師父去世了。」
「...」
「原因…大概你也能猜到。聽過武林盟劍隊的事吧?」
「嗯。」
「這種情形下我到底該怎麼做?雖不敢說我們交情多深,但作為朋友想問問你。瑞真啊,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
「本來就是個愚鈍的我啊。南宮世家長老們的教導也好,父親的教誨也罷,就連師父的指導都冇讓我有半分長進。我冇有天賦。痛徹心扉地體會到了。我愚笨又遲鈍。雖然學了就能立刻理解,身體卻跟不上。蠢材南宮燕…嗬嗬,這個標簽也甩不掉。你在遇見我之前肯定也聽說過吧。比我的臉更出名的綽號呢。南宮世家的蠢材少家主,啊現在該叫家主了。」
韓瑞真默默聽著。
他知道交情並不深厚,這樣傾訴會讓人負擔。
但南宮燕不得不說出來。
因為能傾訴的對象全都消失了。若不這樣做,彷彿內心會徹底腐朽。
南宮燕看著韓瑞真。
「瑞真啊。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做?原本就愚笨的我連頭緒都找不到了。能教導我的師傅們全都離世了。換作是你,在我的處境下能重新站起來嗎?雖然想站起來,卻不知道方法啊...!」
宣泄著情緒,她不知不覺激動起來。
「你以為我喜歡被人叫蠢材嗎?你以為我想每次都讓身邊人失望嗎?我也是人啊!我也想挺直腰桿讓身邊的人開心!希望家族成員能因我而感到安心!希望他們認可我作為家主,為我這個家主感到自豪...呃啊...」
南宮燕忽然感到懷裡讚助人的字條變得滾燙。
「...我的讚助人也是...想讓他露出笑容。想通過揚名立萬,讓他絕不後悔資助我...想為他做到這些。嗬嗬,現在這樣,他肯定會把與我牽扯視為最大憾事吧。」
「那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接受讚助時你根本冇有選擇權。那是對方自己要負責的情況。」
「這話隻有你這種局外人才能說。因為與你無關。」
「...」
南宮燕像吞嚥淚水般灌下了酒。
緊接著伴隨著滾燙的呼吸 她吐露了心聲。
「我想放棄了。」
韓瑞真此刻隻是凝視著自己的酒杯。
「已經儘力了。被逼到牆角連貓都敢咬也試過了,像蚯蚓一樣被踩踏也掙紮過了。但反正什麼都冇有改變。至少那樣的話...想讓身體輕鬆些。老實說...」
她連深藏心底的想法都袒露了出來。
「...老實說,現在連讚助人您的資助都讓我感到負擔。這分明是份無法回報的恩情啊。總有一天您肯定會對我失望的,到那時我該怎麼辦?想到唯一支援我的人對我失望的那天會到來,我就害怕得睡不著覺。在讚助人拋棄我之前,我想先拋棄讚助人。想逃跑。想擺脫。擅自壓在我肩頭的這份重擔...實在太沉重了。」
「不是唯一的人。我也會支援你的。」
南宮燕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這句玩笑般的話語 竟意外地給了她莫大的安慰。
「有朋友真好呢。」
南宮燕笑著驅散了淚意。她明朗地說道。
「對不起,我突然激動了。本來不想讓你看到這副模樣的。」
\"沒關係。我理解。\"
\"嗬。我們以後,就以男人之間的方式好好相處吧。明白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火熱友情嗎?南宮燕對男人之間這種黏糊糊的情誼相當滿意。
在辛苦扮演男人的過程中,唯獨這點還算不壞。
韓瑞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點了點頭。
「...好啊。就這麼辦吧。」
****
把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南宮燕留在原地,我起身離席。
胸口堵得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至少在今天的局麵下,這已經是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我剛離席,魏昌就走了過來。我對他說:
「...請照顧好那小子。派人把他扔到床上就行。」
「請不必擔心。」
「還請務必確保冇有偷偷跟去的妓女爬進他被窩。」
「這個也請放心。您現在要回去嗎?」
「嗯。正有此意。雖然可能是個冒昧的請求...能否請您暫時幫忙留意那小子?我會時常來拜訪您,希望屆時能告知我南宮燕期間發生的事。」
「遵命。」
「...好,那麼。我先走——」
「——啊,貴人?」
「嗯?」
「那個...有封給貴人的信送到了。」
「...給我的?會通過下五門給我寄信的人...啊。」
魏昌點了點頭。
「是的,是神醫。說是想以治療嶽父大人作為代價,拜托您治療心魔...」
壓迫感猛地襲來。我為難地說道。
「...雖然當時也說過,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大忙。」
「我會將您的意見好好轉達給神醫。總之這封信...」
也冇法拒絕。
畢竟救了包子店大叔的這份恩情,總得報答。
見我點頭,魏昌利落地從懷中掏出信件。
煩心事真是一件接一件啊,接二連三的。
我在魏昌麵前慢慢拆開信封。
接著,讀著信的我嘴裡泄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呃。」
我反覆確認了很久,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陌生的戲弄(1) 陌生的戲弄(1)
魏昌靜靜凝視著僵住的韓瑞真。
長久觀察他的過程中,逐漸瞭解到一些事。
看似膽小怯懦,那不過是為了謹慎生活而戴的麵具。
麵具之下是個頗具魄力與責任感,且冷靜自持的男人。
扶持冇落的南宮世家也好,親自為下五門尋找失傳的解毒仙根也罷。
就連當年為了擺脫糾纏唐素嵐的諸葛龍而被蠍子蟄傷的勇氣也是。
為恩人嘉盈欺瞞下五門的膽識也好,那份義氣也罷。
「...」
雖然能看出韓瑞真在對下五門耍心眼,但或許是瞭解他的人生經曆,奇怪的是並不覺得討厭。
或許正因如此,魏昌早已預知韓瑞真會作何選擇。
原本不就在資助南宮燕麼?即便尚未考慮進行心魔治療。
韓瑞真原本嘖嘖歎著氣的無奈表情漸漸沉靜下來。
輕快的氛圍不知不覺變得無比凝重。
雖然他散發出這種氛圍令人陌生,卻又不那麼讓人意外。
韓瑞真轉身望向趴在桌上沉睡的南宮燕。
他輕聲問道。
「……南宮燕也參與嗎?」
「我認為已經給了承諾,雖然似乎仍在糾結。但那是南宮家主需要抉擇的問題,此刻需要貴人您作出選擇。」
「...」
「貴人。」
韓瑞真看向魏昌。魏昌最後問道。
「……您意下如何?」
****
南宮燕直到日上三竿才睜開眼。
不知睡了多久,起身時隻覺得渾身燥熱。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躺到這張床上的。
下意識地,她摸索著整理衣衫。
「……呼啊。」
幸好衣物冇有淩亂的痕跡。
隻是有些悶熱。
她環顧四周發現是單人房間,便暫時褪去了外衣。
全身纏滿了繃帶,腰間還束著腰帶。
這些東西緊貼著身體,難免會覺得悶熱。
若被不知情的人看見,定會以為是重傷未愈。
尤其是手臂和胳膊。
那是自殘的痕跡。既是自殘的傷痕,也是維繫南宮燕理智的最後防線。
汗出得太多渾身黏膩,繃帶也有些潮濕了。
南宮燕緩緩解開臂上繃帶,滲血處還留著暗紅色的血痕。
「哈啊。」
解開手臂繃帶後壓迫感減輕了些。原本束縛全身的繃帶竟讓人感到幾分安心。
她先解放了雙臂的自由,隨後仔細打量四周。
直到這時才發現小茶幾上放著水和紙條。
南宮燕先小心地將水倒入杯中喝完,然後纔看向紙條。
----------
南宮燕對著紙條露出淺笑,卻因莫名的既視感突然僵住。
為什麼...總覺得這紙條似曾相識。或者說這筆跡...
「……啊。」
汗水再次從額頭滑落。她甩開了繁雜的思緒。
隨後歎著氣,開始慢慢解開纏繞在上半身的繃帶。
腰封也解下放在地上。
纏在胸部的繃帶比手臂上的厚了足足兩倍有餘。
每解開一圈繃帶,連呼吸都逐漸變得順暢。
「……哈啊。」
不久後南宮燕解開了所有繃帶。
清爽的解放感撲麵而來。空氣都是甜的。彷彿卸去了四肢綁著的沙袋。
她望向自己一直刻意迴避的胸脯。
那裡附著兩個讓她無法擁有男子氣概的緣由。
意識到這點後再看韓瑞真的紙條,心裡頓時彆扭起來。
欺騙那個認可自己男子身份的他,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南宮燕透過房內的鏡子看向自己。
脫下那件賦予自己男性身份的上衣後,她的模樣明顯變了。
豐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肢。寬大的骨盆。單薄的肩膀。
作為女性而言,這具身體已經極具女性魅力到無可挑剔的地步。
「...」
南宮燕緊緊閉上雙眼。
她實在厭惡鏡中那副模樣。
既無法繼承家業,也不能成為強者。
普遍需要男性保護的存在。
軟弱的存在。
但南宮燕隨即緩緩下定決心。
或許是因為昨日向韓瑞真吐露了心聲,反而更清楚地認識到自身處境。
在傾訴的過程中不斷反芻思考。
忽然想起下五門的提議。
南宮燕用清水浸濕附近毛巾,開始擦拭身上沁出的汗珠。
留有自殘痕跡的手臂。
曾被腰封纏繞的腰肢。
總是積存汗水的胸下。纖細的腋窩。
擦拭全身後,她又將衣物一件件裹回身上。
腰封與束胸布。中衣與長衫。腰帶與披風。
越是變成男人模樣 呼吸就越發睏難。這並不僅僅是因為壓迫胸部的繃帶。
將那份重量重新扛在肩上,她向外走去。
看來,得先去再見見下五門主。
****
唐素嵐冇好氣地抬眼瞪著韓瑞真。
「你說什麼?」
「...」
韓瑞真眼珠亂轉,麵露窘迫。看來他也知道害臊。
說實話,當看到韓瑞真坐立不安的模樣時,唐素嵐滿腔怒火瞬間消散,隻想發笑。
看著那個大塊頭男人這般模樣,隻覺得他分外可愛。
再者,向來支配自己的人竟要看自己臉色,這也頗有意思。
其實就算他強行壓迫掠奪自己也無計可施,但韓瑞真除非在嬉戲時刻,向來都極其尊重她。
他並非平日就輕視她視如草芥,唯有在嬉戲時纔會因宣泄**而失控。
這個事實給她作為女性帶來了某種優越感。
那一刻,韓瑞真不就連青月都能忘卻嗎?
但唐素嵐還想多看會兒坐立難安的韓瑞真,便繼續佯裝憤怒。
「再說一遍!昨天也是喝得爛醉回來,什麼?零花錢?」
「...不,不用太多就給一點嘛。」
「不管是銅錢一枚還是金錠一個,公子現在覺得自己有立場要零花錢嗎?」
「小,小姐。呃?拜托您了。」
韓瑞真咚咚踩著地板走過來,開始給唐素嵐按摩肩膀。
唐素嵐在他的觸碰下,差點不自覺地發出呻吟。
雖然很舒服,但又讓人煩躁。隻能責怪自己軟弱得根本無法拒絕他的請求。
父親對待我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
「您要用在什麼地方。」
在他殷勤的按摩下,唐素嵐用鬆懈的語氣問道。
「...反正不是酒。」
「所以到底要用來做什麼啦!」
「...那個,對不起。是秘密。」
唐素嵐猛地轉過身來。
秘密?秘密...?
連彼此撫摸過隱秘部位這種秘密都共享過的兩人,難道還有需要隱瞞的事嗎?
「...夠了。不要。你出去吧。」
這下唐素嵐獲得了推開他的力氣。冷酷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於是,韓瑞真明顯變得坐立不安起來。
他猶豫了一會兒,深深歎了口氣,重新抓住唐素嵐的肩膀,左右轉動腦袋試圖與她對視。
「彆這樣嘛,嗯?」
唰地把頭轉向右邊,韓瑞真突然從右肩後方探出腦袋。
「嗯?哎呦,您這是做什麼。拜托了嘛,就一會兒,好嗎?就一小會兒...」
唰地把頭轉向左邊,這次他又從左側冒了出來。
唐素嵐不停轉動頭部,並非不願與他對視,而是怕被他看見自己憋笑的模樣。
她緊咬著下嘴唇,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眼看就要笑出聲。
但韓瑞真似乎察覺自己的勸說不見效,『哎呦』地輕歎一聲,隨即下定決心。
「素、素嵐啊,我這麼求你了。」
「噗噗!!」
唐素嵐終究冇忍住笑聲。抓住她肩膀的韓瑞真手上突然加重了力道。
回頭看去,韓瑞真正漲紅著臉,帶著些許受傷的自尊心表情。
那模樣實在太滑稽可愛,唐素嵐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了好一陣子,韓瑞真才蔫蔫地問道:
「......真的不行嗎?」
「您需要多少呢。」
唐素嵐最終還是隻能選擇讓步。
「...大概十文錢應該就夠了。」
為了區區十文錢竟做到這種地步。此生再冇有比這更珍貴的十文錢了。
唐素嵐從錢袋裡取出銀錢塞到韓瑞真手中。
看著韓瑞真逐漸明亮的臉龐,她莫名感到開心。
「...真讓人火大,真是的。」
唐素嵐不禁懷疑自己原來是這麼隨性的人。
但即便如此也並不讓人討厭。
金錢對她早已失去意義,但不知為何最近因為韓瑞真,她感覺重新找回了金錢的意義。
因為是韓瑞真喜歡的錢,唐素嵐也開始喜歡上錢了。
「謝謝您,小姐。」
「...再說一次。」
「謝——」
「——不,不是那樣說。」
領會意圖的韓瑞真邊把錢收進懷裡邊說。
「...謝謝你,素嵐。」
唐素嵐也露出了微笑。
「好的,公子。」
.
.
.
就這樣到了傍晚時分,唐素嵐又像往常一樣詢問韓瑞真的去向。
因為她不希望他又像昨天那樣喝得酩酊大醉纔回來。
梅玉回答道:
「瑞真公子已經按時回來了。」
「是嗎?可他怎麼冇來找我呢?」
「...那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唐素嵐時隔許久走向家眷們的宿舍。
去男子宿舍一看,聽說韓瑞真不在那裡。又傳來訊息說他去了女子宿舍。
果不其然,剛靠近女子宿舍就傳來了韓瑞真的聲音。
「什麼呀,這樣對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
...當然,還夾雜著女人們的笑聲。
唐素嵐感覺怒氣稍微平息了些,走進家眷們的房間。
梅玉大聲喊道。
「小姐進來了!」
嘩啦啦,響起了震動地板的腳步聲。
走進裡麵,隻見韓瑞真待在眾多女子中間。
「在乾什麼呢,不是,在乾嘛?」
唐素嵐皺著眉問道。
韓瑞真麵前還坐著冇來得及躲開的女書。
...本來就覺得女書那丫頭最近有點礙眼...
韓瑞真背對著身子僵住,悄悄回頭看向唐素嵐。
他臉上塗滿了濃豔的女子妝容。
那滑稽的模樣讓原本貼在牆上的其他女子們再次忍俊不禁。
唐素嵐氣不打一處來。竟把玉麒麟般的容貌弄成這副模樣。
能隨便亂摸那張帥臉就那麼開心嗎。
唐素嵐難以抑製噴湧而出的嫉妒。
「你在乾什麼!!」
韓瑞真撓了撓頭,看起來他自己也不是自願這麼做的。
韓瑞真隨即又看向呂曙說道。
「總之謝謝你。雖然還不太明白,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呂曙偷瞄著唐素嵐的臉色小聲嘀咕。
「我、我可是學姐!要說敬語...!」
「什麼學姐...總之謝了。」
韓瑞真說完便把散落四周的化妝品大包小包地打包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走近唐素嵐問道。
「...怎麼樣?」
看他理直氣壯的模樣竟無言以對。畢竟他向來行為古怪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看著就煩!」
唐素嵐尖聲叫道。
但轉眼瞥見後麵那些因韓瑞真偷笑的侍女們,更覺得礙眼。
不難看出經過這件事韓瑞真的人氣反而更旺了。
甚至連隨侍在側的梅玉都對著韓瑞真漾著淺淺笑意。
當務之急是先把他從這裡帶出去。
「……你先去洗把臉吧。免得我晚上做噩夢。」
「……嗯。」
韓瑞真快步離開了。
其餘侍女們似乎也因為這場鬨劇結束,各自開始用不同的方式準備休息。
但機靈的侍女們很快便對著唐素嵐彎下了腰。
這種氛圍迅速傳染開來,波及到了所有人。
唐素嵐久久沉默地注視著女人們的頭頂。
這是無聲的警告。隻要不是傻子,想必都該明白。
「……呼。」
唐素嵐就這樣警告了一遍,隨即走出房間。
內心期盼著父親許下的心願早日實現。
****
幾天後,南宮燕衣著整潔地等候著一位客人。
打扮得像位清爽的貴公子。腰間佩劍。
這是麵見心魔醫師最起碼的禮節。
周圍的人們被她周身散發的氛圍所懾,根本不敢靠近。
此時已與下五門主達成協議。連她艱難藏匿的金子也全數交了出去。
雖覺代價不菲,但這本就是為此準備的資金。
最重要的是,若真能實現醫治心魔這等荒唐事,冇有捨不得的錢。
讚助人先生應該也會誇我這筆錢用得值吧。
「...」
雖然不知道進行心魔治療後究竟會有什麼不同。
但總不能一開始就退縮吧。
如果下五門主所言屬實,心魔應該會逐漸消散。
在此基礎上繼續以往那種...毫無頭緒的修煉就行了。
不知能變強到何種程度。
也不知在這亂世能有何作為。
向殺害家族和師父的魔教複仇,更是想都不敢想。
隻求今後不至於死得太過難看便心滿意足了。
不知在緊張中等待了多久,
一名男子出現了。雖然冇像上次那樣戴著麵具,但南宮燕認得出來。是下五門主。
「下五門-」
「-在這裡彆用那個稱呼,叫我師叔吧。」
此刻連這張臉是否是他的真容都無法確定。
但奇怪的是,眼前這副模樣反倒像是未加偽裝的、下五門主的真實樣貌。
雖然心裡彆扭,南宮燕還是遵從了下五門主的話。
「……師叔,您來了。」
「嗯,狂妄的小子。總算懂點禮數了。」
「但願您冇有欺騙我。」
下五門主噗嗤一笑,飲儘了麵前的茶。
「...騙你做什麼?你不知道。為了你,我付出了多少犧牲。總管也曾勸阻我。說南宮世家既已冇落 不如捨棄。接近其他家族在金錢方麵更有助益。」
「...」
「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少爺墮落,不知為何...彷彿能聽見天那小子在聲嘶力竭地呼喊。」
將茶水咕咚咕咚灌下肚的下五門主站起身來。
「跟上來,醫師大人正等著你。」
「...是。」
南宮燕起身跟隨著下五門主。
緊張感貫穿全身。她終於開口問道。
「...治療會以何種形式進行?是需要服藥嗎?還是要在身上動刀?若是需要動刀的話 我想再考慮考慮...」
「果然是個呆子,和天不同,倒是挺膽小。」
「...您不瞭解父親,父親當年也很膽小。」
「天?」
「是。」
「哪些方麵?」
...在關於她性彆被世人知曉的方麵。
這句話終究未能說出口,南宮燕搪塞道。
「方方麵麵都是如此。」
「...無論如何,我都不清楚。」
「誒?」
「早就說過不清楚治療方式,因為大夫本就格外謹慎。」
「...那要怎麼證明療效?就算是江湖郎中也不能這麼糊弄人吧?」
下五門主咧嘴露出爽朗笑容。
他駐足原地,轉身直視南宮燕。
「燕兒。」
聽到這個稱呼,南宮燕也凝重起來。
「...在。」
下五門主深吸一口氣,對她說道。
「還請務必慎言,莫在大夫麵前說那些話。我們下五門為這位大夫投入的財力精力非同小可。我不願因你而與大夫疏遠。好自為之,彆讓我後悔幫你。你給的金子還遠遠不夠抵償。」
「...明白了。」
「回答你方纔所問,確實有幾位經大夫親手診治之人。其醫術毋庸置疑。」
「這樣啊。」
說到底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吧。
似是看穿南宮燕的心思,下五門主開口道:
「不想知道誰曾受大夫醫治嗎?」
「...您說了我也不認識啊?」
「說說看,可認得近日受心魔所困之人。」
「最負盛名的當屬武當的有信劍永川、諸葛世家的諸葛龍、少林的曇翼...啊,四川唐家的唐小姐也——」
「——唐素嵐曾受醫師診治。」
南宮燕的思緒驟然凝固。
「……什麼?」
「你雖不知情,但峨嵋派的千年花亦是如此。」
「您是說青月小姐?」
「其實青月的心魔比任何人都要深重,魔教甚至曾公然試圖招攬她。」
聽到魔教二字,南宮燕不禁瑟縮。
換言之,這豈不是說青月也可能曾襲擊過自家宗門?
「……這等秘密我怎會知曉?」
「與青月心魔牽扯之人無一倖存,其手段狠辣堪比魔教中人。」
「...」
南宮燕默然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訊息。
與青月牽扯的人都活不成?
難道那位慈祥的女尼竟曾殺人?
「……當然她從未傷及無辜,正因如此,醫師似乎也在暗中相助。」
「...」
「看看那結果。唐素嵐和青月都戰勝了心魔,在後起之秀中不是正散發著最耀眼的光芒嗎?我正是把這樣的機會讓給了你。醫師大人欠我一個人情。這筆債我現在用在你身上了。所以給我好自為之。那位是那樣的人物,機會也是如此珍貴。」
南宮燕聽著下五門主的話,感覺心情更加沉重了。
如此珍貴的機會,用在自己身上真的可以嗎。
但是...南宮燕也忽然憧憬起那般景象。
希望若隱若現。
像自己這樣的愚鈍之材,也能像青月和唐素嵐那樣發光嗎。
能否成長為讓資助人感到欣慰的存在呢。
「哈。」
...不,果然不管怎麼想那都是...
那兩位不是絕頂高手嗎。
但是...聽說兩位都經過心魔醫師的治療...
「雖然我也不清楚治療具體是什麼形式,但不必懷疑。」
走著走著,他們已來到一家高級客棧的最頂層,站在最上等的客房前。
恐怕光是租用這裡一天就要花費好幾兩銀子。
「進去吧。」
下五門主簡短地命令道。
這時南宮燕才隱約感受到下五門主略顯急促的呼吸。
南宮燕躬身說道。
「師叔,真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