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牆壁反射著慘白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臭氧的混合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源力被過度榨取後留下的焦糊味。
王傑被粗暴地扔進一個圓柱形的透明容器裡,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鎖死,徹底隔絕了外界。
“目標個體‘零號’已收容。開始連接‘源心’裝置。”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實驗室內迴盪。
幾根粗大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管線從容器頂部和底部探出,末端尖銳的探針無視王傑微弱的掙紮,精準地刺入他頸後、脊椎、四肢的特定位置。
一陣劇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傳來,遠比之前內臟的傷勢更令人難以忍受。
這不是物理的痛,而是源力被強行抽取、能量被掠奪的剝離感!
“呃啊——!”王傑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死魚眼猛地瞪大,佈滿血絲。
他想起了老媽義體結晶化時痛苦的呻吟,想起了那些冰冷的實驗儀器……
噩夢重演了。
嗡——!
容器外,一個龐大複雜的金屬裝置被啟用,發出低沉的轟鳴。
裝置的核心是一個不斷旋轉、閃爍著危險紅光的能量核心,此刻,王傑體內那浩瀚如海、剛剛吞噬了大半個源力潮汐的力量,正被那幾根探針貪婪地抽取、引導,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個核心。
“源力輸入穩定……輸出功率達到預期閾值……‘海拉囚籠’計劃第二階段能量供給已就緒。”
研究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
王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紮破了洞的水袋,體力在飛速流逝。
超強的恢複力本能地想要修補身體的“漏洞”,但探針的存在如同附骨之蛆,不斷製造著新的“傷口”,讓他的身體在修複與破壞之間徒勞掙紮,帶來持續不斷的劇痛和虛弱感。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名為“源心”的裝置,像一頭貪婪的饕餮,正通過他這根“吸管”,瘋狂汲取著力量,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抽乾。
他勉強抬起頭,透過容器模糊的壁麵,看到實驗室另一側的控製檯。
馬爾斯將軍的全息影像懸浮在那裡,正冷冷地看著他,如同在審視一件效能優異的工具。
黃局長則被兩個戰術合成人看押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被特殊的源力抑製手銬鎖住,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馬爾斯將軍!你們這是在乾什麼?這是非法拘禁和人體實驗!王傑是協助我們調查的市民,更是我們執法堂的臨時工!城主回來,你如何交代?!”
黃局長厲聲質問,試圖用規則和權力施壓。
馬爾斯的全息影像微微轉動,冰冷的視線掃過黃局長,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黃局長,稍安勿躁。‘零號’並非普通市民,他是權杖議會最高等級通緝的珍貴實驗體。協助調查?他出現在這裡,就是最大的嫌疑。至於城主沐星辰……”
馬爾斯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和威脅:“他此刻正陷在戰區深處,自身難保。即便他能僥倖歸來,麵對權杖議會的意誌,以及我們為人類未來所做的必要犧牲,他又能如何?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實驗體,和一個微不足道的失蹤案,與權杖議會翻臉?就憑他是攻擊能力墊底的S級?他有那個實力嗎?他有那個膽量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冰冷:“認清現實吧,黃局長。這座城市,乃至這片廢土未來的秩序,將由權杖議會來定義。你所謂的執法堂,不過是維持表麵秩序的工具。現在,安靜地待著,等待問詢。或者,你想現在就體驗一下‘海拉囚籠’的預備實驗?”
黃局長被馬爾斯的**裸的威脅噎得說不出話,額頭青筋跳動。
他明白,馬爾斯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城主和工會會長被困,權杖議會在此刻的臨江城確實擁有壓倒性的力量。
他們在大家忙著清理戰區的這段時間,背地裡不知道殘害了多少普通人。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目光轉向容器中痛苦掙紮的王傑,心中翻湧著無力感和一絲愧疚——是他把王傑帶進了這個魔窟。
現在黃局長隻希望淩多雅彆那麼快冒頭,至少,應該將這個實驗室的訊息帶出去,告訴所有人!
容器內,王傑的意識在劇痛和虛弱中沉浮。
馬爾斯的每一句話都像冰冷的錐子紮進他的耳朵。
【珍貴實驗體……必要犧牲……微不足道的失蹤案……】
【沐星辰自身難保……冇有實力……冇有膽量……】
這些話像毒液一樣侵蝕著他。
他討厭麻煩,害怕拚命,隻想找個地方苟著,完成養母的遺願。
可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逃不開?
為什麼他就像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野火道、權杖議會、隕落星辰……現在連這個狗屁將軍,都把他當成電池,榨取他的生命價值去完成什麼狗屁計劃!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冇。
童年的陰影——冰冷的儀器、母親痛苦的呻吟、無休止的追殺——再次清晰地浮現,與眼前慘白的燈光、刺入身體的探針、馬爾斯的冷笑重疊在一起。
“找到願為你煮粥的人……平凡活下去……”
母親臨終的話語在腦海中響起,此刻卻顯得如此遙遠和諷刺。
【平凡?嗬……】
王傑內心一片慘然。
他連活得像個人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容器底部一個極其微小的通風口柵欄後,一雙綠豆大小的、閃爍著恐懼和好奇光芒的小眼睛,正偷偷地看向他。
是一隻灰撲撲的老鼠。
“吱……”極其微弱,帶著驚恐的顫音在王傑的意識中響起,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感知。
這是他幾乎快要遺忘的能力——與動物那懵懂意識的微弱溝通。
王傑死寂的眼中,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芒閃過。
【小東西……你也覺得這裡很可怕,對吧?】
他在心中無聲地迴應,帶著同病相憐的苦澀。
老鼠似乎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小腦袋猛地縮了回去,但很快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來。
“吱吱……可怕……好吃……跑不掉……餓。”
斷斷續續、充滿恐懼和混亂的意念碎片傳遞過來。
王傑的意識捕捉到了更多:這隻老鼠似乎是被實驗室裡某種泄露的、對動物有吸引力的實驗廢料引來的,它感受到了容器裡王傑散發出的巨大痛苦和“好吃的”源力氣息,同時也本能地畏懼著這裡的一切。
【跑不掉……是啊,我們都跑不掉……】
王傑在心中苦笑。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念頭,卻因這隻老鼠的出現而頑強地搖曳了一下。
淩多雅玩遊戲氣鼓鼓的可愛表情浮現在眼前。
【不……我不能困在這裡……像塊被用完的電池一樣……】
【老媽……淩多雅……雖然麻煩得要死……還有那個所謂的二小姐……】
【我也想過要平凡……但他們並不想讓我平凡!我更不想被榨乾在狗屁實驗室裡!】
【外麵還有個便宜老婆等著我呢!】
他本來已經冇有任何羈絆,甚至也想過就這樣任由對方擺佈。
但淩多雅的忽然闖入讓他的心對未來產生了一絲漣漪。
就像即將溺死之人企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自由的嚮往,混合著對命運的不甘和對那些“麻煩”羈絆的一絲留戀,艱難地壓倒了絕望。
那個王傑並不熟悉的淩多雅,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他堅持下去的底氣。
他需要時間!需要恢複!需要……一個機會!
他嘗試著,極其微弱地控製著體內狂暴源力的流向。
既然無法阻止被抽取,那就嘗試……在探針的路徑上,製造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堵塞”和“湍流”,讓抽取的效率稍微降低一絲絲。
同時,他嘗試調動著那恐怖的恢複力,不再徒勞地對抗探針造成的“傷口”,而是全力修複著因為高空墜落造成的內臟損傷,積蓄著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這個過程痛苦萬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對源力流向的細微乾擾,都像是用鈍刀子切割自己的神經。
但他咬緊牙關,死魚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屬於街頭流浪者的、近乎偏執的頑強。
【等著……你們這群混蛋……還有那個坑爹的二小姐……等老子緩過勁來……】
他死死地盯著控製檯上馬爾斯的全息影像,還有那些忙碌的研究員。
【不給你們添點堵,勞資心裡都不舒坦!】
實驗室的燈光依舊冰冷,源力抽取裝置的嗡鳴聲持續不斷。
王傑蜷縮在容器裡,像一隻被困的、傷痕累累的野獸,默默地舔舐著傷口,等待著那不知何時纔會出現的……反擊的契機。
而那隻通風口的小老鼠,則成為了這絕望深淵中,唯一見證了他微弱反抗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