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992章 《蛋白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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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舞推開“力魄”健身房玻璃門時，蛋白粉的甜膩氣味裡混進一絲焚燒後的酸澀。新到的“巔峰蛋白桶”堆在倉庫角落，桶身印著肌肉暴漲的猛男，可封口處沾著星點灰白粉末。

“這批粉衝調時結塊。”學員阿健抱怨著舉起水杯，未溶解的顆粒在乳液中沉浮如骨渣。墨舞指尖撚起一點搓揉，刺骨的冰涼順指骨竄上脊椎——昨夜城南殯儀館失竊案新聞閃過腦海，失物欄赫然寫著“無名老者骨灰”。

更衣室鏡前，阿健突然僵住。他膨脹的肱二頭肌上浮現三道凹痕，像被無形刻刀劃過，組成一個“廿”字。“教練…我肌肉抽筋了？”他聲音發顫。墨舞盯著那字形，殯儀館訃告欄裡“廿七日火化”的公告照片刺進記憶。

健身房爆發集體肌肉痙攣是在三天後。猛男老金推舉120公斤杠鈴時慘叫倒地，背闊肌虯結的溝壑中凸起血痕，逐漸拚成“猝”字，如同皮下埋著**刻印機。

墨舞在監控室反覆回放：蛋白粉桶在無人深夜自動搖晃，桶底滲出灰霧攀上貨架。她闖進倉庫撕開新桶封膜，粉塵騰起的瞬間，冰櫃般的寒氣裹住她的小臂。袖管下浮現淡青紋路——是半個“殯”字！

“找出來了！”保潔大媽舉著掃帚尖叫。牆角鼠洞堆著殯儀館宣傳冊，其中一頁被啃出破洞，露出無名老者遺照。老人渾濁的瞳孔在印刷網點中轉向墨舞的方向，乾裂的嘴唇翕動著殯儀館編號：b-17。

城南殯儀館停屍間瀰漫著福爾馬林與腐壞花香。墨舞將b-17號寄存櫃的鎖撬開時，骨灰盒裡隻剩盒底一道灰圈，內壁黏著幾粒未燃儘的蛋白粉結塊。

“那老頭是釘子戶！”焚化工老趙蹲在爐邊抽菸，“力魄健身房那塊地原是他家祖墳，開發商把他打暈拖出來，醒來祖墳變地基…”他忽然掐滅菸頭，“骨灰是我親手收的，可下葬前夜盒子空了！”

墨舞後背撞上冰櫃。冷櫃玻璃映出她脖頸蔓延的青紋，此刻拚成完整二字：強拆。冰櫃裡躺著的健美冠軍屍體突然睜眼，腹肌上“亡”字滲出血珠，手指哢噠指向健身房方向。

健身房已成靈堂。十二名學員僵在器械上，胸肌刻滿“枉死”“曝屍”“無塚”等血字，如同**訃告牆。墨舞掀開老金的背心，“猝”字下方新增小字：力魄法人周天雄。

“是開發商的名字！”阿健蜷在角落嘶喊，“周老闆今早失蹤了！”

墨舞衝進周天雄辦公室。老闆椅背掛著的健身服還在滴水，蛋白粉混著汗漬在衣服後背凝成地圖——城北爛尾樓“榮華府”。抽屜裡拆遷合同血指印斑駁，乙方簽名處是顫抖的“李守根”——b-17老者的名字。

窗外雷暴炸響，墨舞鎖骨驟然劇痛。鏡中浮現最後一行肌刻紋：骨灰入粉，七日索命。

榮華府爛尾樓灌滿雨腥味。墨舞踹開頂層鏽門時，周天雄正用蛋白粉桶抵門。他膨脹的軀體爬滿“弑祖”“奪地”等血字，腹肌上的“償”字深可見骨。

“粉裡有東西！”周天雄眼球凸出，“喝完後我夢見老頭蹲在胃裡挖墳！”他撕開襯衫，心口處皮膚裂開，灰白骨渣隨心跳從傷口湧出。

鋼筋架突然坍塌。周天雄墜落時抓住墨舞手腕，她袖管青紋驟亮。骨灰從蛋白桶裂縫噴出，在空中凝成佝僂人形。老者虛影指向樓外暴雨，墨舞看清他腳下無墳——隻有力魄健身房霓虹招牌在雨中猩紅閃爍。

健身房地底挖出七具棺材。墨舞攥著拆遷隊偷拍的視頻：李守根護墳時被鋼管砸中後腦，屍體被草草埋入地基。周天雄的聲音在視頻裡獰笑：“澆混凝土！讓他永世鎮宅！”

蛋白粉桶在倉庫集體爆裂。骨灰混著乳清粉如白蛇遊向器械區，爬滿學員刻字的軀體。阿健慘叫倒地，肌肉上的“塚”字爆開血洞，骨灰從孔洞灌入體內。

墨舞掀開力量區地毯，水泥地浮現手寫血符——是李守根死前用指甲刻的鎮魂咒。咒文中央凹陷處，埋著半罐沾滿混凝土的蛋白粉，罐身印著周天雄旗下食品廠的logo。

冷藏庫鐵門被寒氣焊死。墨舞蜷在廢棄杠鈴堆裡，看冷霧在蛋白桶表麵凝成霜紋：以骨為粉，以肌為碑。學員們的屍體直立如雕塑，肌肉刻字處鑽出灰蛾，撲向冷庫頂棚排氣口。

“它們要去蛋白廠！”焚化工老趙的簡訊在手機閃爍，“老李骨灰被摻進十噸原料，這批毒粉賣遍全國了！”

墨舞砸碎消防栓，水流衝開地麵積灰。水痕彙成城郊工廠地圖，李守根的臉在水窪中浮起，顴骨碎裂處爬出蛆蟲般的蛋白粉顆粒。冷庫鐵門轟然洞開，屍群邁步走向暴雨，肌肉刻字在雷光中淌下灰漿。

蛋白廠流水線仍在轟鳴。墨舞踹開調配車間鐵門時，骨灰正順著管道注入攪拌缸。膨脹的周天雄卡在投料口，軀體鼓脹如注水肉，皮膚下無數“冤”字凸起遊動。

“救我…”他喉嚨擠出蛋白粉泡沫，“粉在吃我的內臟！”

李守根的虛影立在攪拌缸沿。骨灰旋風捲起周天雄塞進缸內，鋼槳將他與粉漿攪成肉糜。流水帶出包裝好的蛋白粉袋，每袋印膜都凸起血字：力魄健身周天雄監製。

墨舞掀開原料倉地磚，墳土下埋著拆遷合燒成的灰。灰燼中升起老者最後的執念：肌刻訃文，天下共祭。

全城健身房爆發肌刻瘟疫。墨舞站在“力魄”廢墟頂，看救護車拉走渾身刻字的顧客。電視台滾動播放蛋白粉召回令，鏡頭掃過包裝袋——那些血字在高溫滅菌後仍如刺青烙印。

她將李守根祖墳的泥土撒向攪拌機。墳土遇粉即燃，青焰中傳出老者歎息：“我隻要七人償命…周天雄和六個拆遷凶徒。”

焚化爐突然自啟。堆棄的毒粉在藍火中凝成七具灰骸，骸骨胸肋刻著凶徒名字。墨舞鎖骨青紋灼痛，浮現最終訃文：墳歸故裡，怨息。消防水龍沖塌牆壁，晨曦照亮地基本該建墳的位置。

墨舞把最後一捧墳土填進地基坑。暴雨沖刷著“力魄”殘骸，混凝土中滲出混著骨灰的蛋白漿，在地麵彙成李守根的遺容。

學員們的肌刻紋路突然發燙。阿健臂上“塚”字裂開，墳土從中湧出填滿凹痕；老金背後的“猝”字被根係撐破，嫩芽鑽出血肉紮進泥土。

地底傳來棺木落穴的悶響。墨舞踩上濕潤的新土，鎖骨青紋化作蒲公英飄散。晨曦中，七座微小墳塋在健身房原址隆起，墳頭綠草搖曳如肌肉纖維。

殯儀館新立的無名碑前，墨舞放下一桶純淨蛋白粉。風掀開桶蓋，粉霧騰空組成老者鞠躬的殘影，消散處留下一行未刻的訃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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