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休決定給自己放個長假。作為一名專跑深度報道的調查記者,他剛結束一個耗時半年的黑幕調查,身心俱疲。他在城郊租下了一套價格低廉的二手房,房東老王是個看起來頗為熱心的中年男人,幫他搬完行李,還指著廚房角落一台半新的淨水器說:“小公啊,這機器我上個月剛換的濾芯,你放心用,水甜著呢。”公休道了謝,並未在意。他隻想在這裡徹底放空,不問世事。頭一個月,風平浪靜。直到他更換淨水器濾芯的那個週末。按照說明,他旋開濾芯罩,準備取出舊的pp棉濾芯。然而,當他將濾芯抽出時,他愣住了。本該是白色或淡黃色的pp棉濾芯,此刻竟被一層濕潤的、類似棉絮的暗紅色物質所包裹。那紅色不似鐵鏽,更像是……乾涸的血漬滲透開來,形成一種詭異的紋理。他皺著眉,用紙巾裹住濾芯,扔進了垃圾桶。隻當是前任房主留下的老舊水管裡積存的雜質。他裝上新濾芯,燒了一壺水,水質清澈,並無異樣。他以為這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平靜的日子又過去了一個月。公休幾乎已經忘了濾芯那回事。這天,他看著淨水器上的提示燈,知道又到了更換時間。他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一種說不清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再次擰開濾芯罩,動作比上次慢了許多。當新的濾芯被取出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和上次一模一樣,甚至比上次更加嚴重。那暗紅色的絮狀物幾乎覆蓋了濾芯的全部,層層疊疊,濕漉漉地掛在上麵,彷彿是某種活物分泌出的組織。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又夾雜著腥氣的味道。這絕不正常。公休的心沉了下去。他是個記者,職業本能讓他無法忽視這種規律性的異常。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紅色絮狀物刮入一個密封袋裡,決定找個地方檢測一下。他看著那袋詭異的紅,一個念頭揮之不去:這東西,是每個月“長”出來的。
公休通過朋友的關係,聯絡到一傢俬立的生物檢測實驗室。他將樣本遞給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研究員,隻說是從“老舊水管”裡取出的“沉澱物”,想看看成分是否對身體有害。三天後,他接到了對方的電話,語氣裡充滿了困惑與驚奇。“先生,你的樣本……非常奇特。”研究員說道,“我們做了光譜分析和質譜檢測,排除了所有已知的鐵鏽、藻類或常見微生物的可能。它的主要成分是一種複雜的有機大分子,初步判斷是**蛋白質**。”公休心頭一緊:“蛋白質?那是什麼意思?”“問題就在這裡,”研究員的聲音透著不解,“它不屬於任何我們數據庫裡的已知蛋白質結構。它……是未知的。而且它的聚合形態很奇怪,呈現出絮狀,像是有某種‘活性’,但我們在顯微鏡下冇發現任何細胞結構。它就像一團純粹的、冇有生命的蛋白質聚合體。我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掛掉電話,公休感到一陣寒意。未知的蛋白質,每月準時出現在他的淨水器裡。這已經超出了科學的範疇,滑向了一個他不敢深想的領域。
自從知道那紅色物質是蛋白質後,公休看這間屋子的眼神都變了。他開始覺得這房子裡不隻有他一個人。夜裡,他總能聽到廚房傳來極輕微的滴水聲,但他檢查過所有水龍頭,冇有一處漏水。他燒水的時候,會盯著壺嘴冒出的蒸汽,總覺得那繚繞的白霧中,會隱約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有一次,他半夜口渴,直接從淨水器接了杯水喝。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他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噁心。他舉起水杯,對著月光,發現清澈的水中,似乎有幾縷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紅絲在緩緩盤旋,一閃即逝,彷彿是他的錯覺。他開始失眠,精神也變得恍惚。那台淨水器靜靜地立在角落,像一隻沉默的怪獸,每月一次,準時為他“獻上”那詭異的祭品。他知道,那不是雜質,不是沉澱物,而是一種訊息,一種來自未知存在的、執拗的呼喚。
公休決定從這棟房子的曆史查起。他以“想瞭解社區環境”為由,約房東老王在附近咖啡館見麵。老王依舊熱情,滔滔不絕地講著鄰裡關係有多和睦。公休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到房子本身。“王哥,這房子之前住的是誰啊?這麼好的房子,怎麼捨得租出來?”老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哦,之前是個小姑娘,剛畢業不久的小白領。唉,可惜了……”他歎了口氣,露出惋惜的神情。“可惜?怎麼了?”“出意外了。”老王壓低聲音,“去年夏天,在浴室滑倒,磕到頭,就這麼冇了。發現的時候都……唉,年輕姑娘,一個人住,就是不安全。”公休的心猛地一沉。浴室滑倒?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老王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慌亂。“那她的家人呢?”“處理後事就回老家了,房子就委托給我了。”老王喝口咖啡,擺擺手,“不提這些晦氣事了。小公你住這,儘管放心,我給你把水電都檢查過,安全得很!”公休點點頭,冇再追問,但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回到公寓,公休直奔浴室。房東說女孩是在這裡出事的。他蹲下身,仔細檢查每一寸瓷磚。浴室很乾淨,顯然是經過深度清潔的。但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浴缸下方的角落,那裡有一塊瓷磚的顏色似乎比周圍的要新一點點。他用指甲輕輕一摳,瓷磚邊緣竟然鬆動了。他找來工具,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塊瓷磚。瓷磚後麵,是空心的牆體。而在那個小小的夾縫裡,他發現了一個被防水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東西——一個u盤。公休的心跳開始加速。這一定是那個女孩留下的。他衝到電腦前,將u盤插上。裡麵隻有一個文檔,檔名是:“如果我死了,請打開”。文檔打開,是一篇日記。日記的主人,名叫曉雯。
日記的內容,讓公休看得不寒而栗。曉雯在日記裡記錄了她和房東老王之間的噩夢。老王最初是個和善的長輩,但漸漸地,他的眼神變得不對勁,開始以各種藉口闖入她的房間,對她進行言語和肢體上的騷擾。曉雯害怕極了,她想過報警,但老王威脅她,說知道她一個人在這裡打拚,有的是辦法讓她待不下去。日記的最後幾頁,字跡潦草而絕望。“他今天又來了,帶著酒氣,說這房子是他的,我就是他的。我把他推出了門外,我告訴他我要報警。”“我偷偷買了一個針孔攝像頭,放在客廳,錄下了一切。我把它藏在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我不敢出門,我不敢喝水,總覺得他會在水裡下藥。我好害怕,我好想回家……”日記的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墨跡幾乎要穿透紙背:“他今天晚上一定會殺了我。”公休合上電腦,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這不是意外,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公休立刻明白了那紅色絮狀物的來源。曉雯在日記裡提到,她極度恐懼,不敢喝水。而老王,就是利用了這一點。他很可能在曉雯死後,為了掩蓋罪行,清理了現場,但他無法清理掉滲透進牆壁、水管裡的血跡。那些血跡經過一年的分解,與水中的微生物、礦物質發生了某種未知的反應,形成了這種獨特的“蛋白質”絮狀物。而曉雯的怨氣,就附著在這棟房子的水係統裡,尤其是那台淨水器。她無法說話,無法現身,隻能通過這種方式,月複一月地,向每一個住進這裡的人,發出無聲的控訴。公休看著那台淨水器,心中不再有恐懼,隻剩下滔天的憤怒和悲憫。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房東老王的電話。“王哥,是我,公休。我家的水管好像有點問題,您能過來看看嗎?好像……漏水了。”他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
老王很快就來了,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小公啊,彆急,我來看看。”他彎腰檢查著水槽下方,公休則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不是這裡,”公休冷冷地說,“是源頭。”老王一愣,抬起頭,正對上公休冰冷的目光。他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大變。“你……你都知道了?”“我知道曉雯是怎麼死的。”公休一字一句地說道。老王的眼神從驚慌變成了猙獰,他從腰後抽出一把扳手,惡狠狠地說:“知道了又怎樣!你也想陪她嗎?!”就在他撲上來的瞬間,異變陡生!整個廚房的所有水龍頭、花灑,甚至馬桶,都在同一時間爆開!但噴出的不是水,而是濃稠的、鮮紅的、如同血漿般的液體!那液體帶著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老王包裹。他驚恐地尖叫,在紅色的液體中瘋狂掙紮,卻像是陷入了泥潭。那液體中,無數張由紅色絮狀物組成的人臉一閃而過,發出無聲的嘶吼。老王看到了曉雯的臉,那張臉充滿了無儘的怨恨。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裡灌滿了那詭異的蛋白質,他無法呼吸,最終在恐懼和窒息中,緩緩沉了下去,消失在那片紅色的沼澤裡。
一切發生得很快,又結束得很快。當警察趕到時,廚房裡一片狼藉,但冇有任何紅色液體的痕跡,隻有滿地的水和一個因“意外觸電”而死亡的房東。法醫鑒定,老王是因漏電的熱水器而觸電身亡。公休將曉雯的日記和那個隱藏的針孔攝像頭(他根據日記的提示,在客廳吊頂的夾層裡找到了它)交給了警方。真相大白,老王的罪行被公之於眾。處理完所有事情後,公休再次更換了淨水器的濾芯。這一次,濾芯潔白如新,冇有任何雜質。他接了一杯水,水清澈透明,在陽光下泛著純淨的光。他喝了一口,甘甜清冽。他知道,曉雯的怨氣已經散了。她終於可以安息。公休的假期也結束了。他收拾好行囊,離開了這棟房子。陽光灑在他身上,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普通的民居,輕聲說:“走好,曉雯。”然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前方。他知道,自己的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