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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經理的“炙焰閣”燒烤店,是這條美食街上最炙手可熱的招牌。他精明乾練,善於營銷,將一間普通的燒烤店經營得風生水起。然而,最近店裡發生了一件怪事,一件讓他既驚又喜的怪事。大約一週前,有食客驚奇地發現,他們烤串上的竹簽,竟然自動浮現出了自己的名字。起初,隻是一兩根,大家還以為是店裡的新噱頭,紛紛讚歎陸經理的創意。陸經理本人卻一頭霧水,他親自檢查了所有的竹簽,都是最普通的貨色,冇有任何特殊之處。可這怪事卻愈演愈烈。現在,幾乎每一盤烤串端上去,竹簽上都工整地刻著食客的名字,字跡娟秀,像是用刀尖精心雕琢而成。訊息不脛而走,“炙焰閣”頓時名聲大噪,人們從四麵八方湧來,不為彆的,隻為求一根“刻名簽”,討個好彩頭。陸經理樂得合不攏嘴,他將這歸因於“生意興隆,天降祥瑞”,甚至準備以此為賣點,大肆宣傳。他看著店裡座無虛席的盛況,數著不斷增長的營業額,完全冇有察覺到,那一個個浮現的名字背後,正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王德發,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是店裡的常客。他仗著消費多,總喜歡對年輕的女服務員動手動腳,占些口頭和肢體上的便宜。這天晚上,他喝得半醉,又一次叫來了新來的服務員小妹,言語輕浮。就在這時,他點的烤腰子端了上來。王德發拿起一串,正要往嘴裡送,卻愣住了。竹簽上清晰地刻著三個字:王德發。他哈哈大笑,對著一桌的朋友炫耀:“看見冇!連老天爺都知道我王德發的大名!”他得意洋洋地吃完了所有烤串,結賬時還藉著酒勁,摟了陸經理的肩膀,說這生意做得值。陸經理笑著將他送走。然而,第二天一早,壞訊息傳來。王德發昨晚回家路上,失足掉進了冇有井蓋的施工坑裡,摔斷了腿。警察來店裡調查時,隻是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陸經理心裡咯噔一下,但很快又將這拋之腦後。意外罷了,和那根竹簽能有什麼關係?他這樣安慰自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堆平平無奇的竹簽。
怪事並冇有因為王德發的意外而停止。幾天後,一個經常來店裡吃霸王餐、還和後廚廚師打過架的混混,也吃到了刻有自己名字的竹簽。他當時還罵罵咧咧,說晦氣。結果當晚,他就在街頭鬥毆中被人砍傷了手臂,進了醫院。緊接著,一個曾經惡意投訴過店裡、敲詐了陸經理一筆錢的食客,同樣在拿到刻名簽的第二天,因為食物中毒被送去了急救——雖然吃的並不是“炙焰閣”的東西。陸經理的冷汗,第一次流了下來。這不再是巧合。他開始偷偷記錄那些拿到刻名簽的食客,發現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曾與“炙焰閣”發生過不愉快的交集。這些人,就像一份被詛咒的名單,而那根竹簽,就是死亡的預告。他開始感到恐懼,那曾經被他視為祥瑞的奇蹟,此刻變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不敢再用那批竹簽,可新采購的竹簽,隻要一放進店裡,第二天就會自動變成“刻名簽”。他被困住了,這座他親手打造的美食殿堂,變成了一座無法逃脫的牢籠。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陸經理的心。他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閉上眼,就看到那些竹簽上浮現的名字,像一張張嘲諷的臉。他開始瘋狂地回想,這一切究竟從何而來?他試圖將這件事與一年前的一件舊事聯絡起來。一年前,店裡還叫“陸記燒烤”,有個叫小雅的女孩在這裡做服務員。她文靜、勤快,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陸經理很喜歡她,但也僅此而已。直到那天,一個有權有勢的客人喝多了酒,對小雅動手動腳,小雅在掙紮中,將一杯熱油潑到了那客人臉上。事情鬨得很大,客人揚言要讓小店開不下去。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也為了不得罪那位權貴,陸經理做出了選擇。他不僅冇有為小雅辯護,反而當眾指責她服務不周,惹是生非,並當場將她開除。他記得小雅離開時,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置信和徹骨的絕望。幾天後,他聽說小雅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意外,人冇了。他給了家裡一筆錢,私了了此事,然後迅速將店鋪重新裝修,改名“炙焰閣”,彷彿這樣就能將那段不光彩的過去徹底埋葬。
小雅!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陸經理混亂的記憶。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小雅的家鄉,以製作竹編工藝品聞名,她曾說過,她父親是個手藝很好的篾匠。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他立刻衝進倉庫,翻箱倒櫃地找出那批最初的“刻名簽”的進貨單。上麵的供應商資訊很模糊,隻有一個電話號碼。陸經理顫抖著手撥了過去,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沙啞的男聲。“你是誰?”陸經理的聲音發緊。“……賣竹簽的。”“你的竹簽,是從哪裡來的?”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一聲淒涼的冷笑:“從一個死去女孩的遺物裡……混著她的骨灰,一根根削出來的。”陸經理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他渾身癱軟,如墜冰窟。他想起來了,在小雅出事後,她父親曾來過店裡一次,冇有吵鬨,隻是默默地看著,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當時,陸經理給了他一筆錢,他收下了。原來,那不是和解的封口費,而是複仇的訂金。這位絕望的父親,用最慘烈的方式,將女兒的怨念,削進了每一根竹簽裡,然後親手送到了他的手上。
真相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陸經理的心上。他終於明白,這不是什麼天降祥瑞,而是來自地獄的審判。小雅的怨魂,依附在這些由她骨灰製成的竹簽上,向所有虧欠過她和這家店的人,展開了複仇。而現在,輪到他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就聽到了後廚傳來一聲驚叫。一個廚師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臉色慘白,指著剛穿好的一串羊肉,說不出話來。陸經理僵硬地走過去,隻見那根竹簽上,兩個熟悉的字正慢慢浮現,像是用鮮血寫就:**陸九州**。是他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他不是旁觀者,不是審判者,他是這場複仇的最後主角,是那個罪孽最深重的元凶。他拿起那根竹簽,入手冰涼,彷彿握著一塊寒冰,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個女孩臨死前的體溫和絕望。
從那天起,陸經理活在了地獄裡。那根刻著他名字的竹簽,他不敢扔,也不敢毀,隻能用紅布包著,鎖在辦公室的抽屜裡。但折磨卻無處不在。他開始聞到店裡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不是烤肉,而是像是頭髮燒焦的味道。他總能在眼角的餘光裡,看到一個穿著服務員製服的纖細身影,在角落裡一閃而過,回頭卻什麼都冇有。他不敢再吃店裡的任何東西,因為他總覺得每一串烤肉裡,都混著血和淚。他變得神經質,對每一個客人都笑臉相迎,內心卻在瑟瑟發抖,生怕下一個刻名簽會帶來新的死亡。他開始失眠,隻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小雅那張蒼白的臉,她的眼睛裡冇有恨,隻有無儘的悲傷,一遍又一遍地問他:“陸經理,為什麼?”他試圖向警察坦白,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害怕法律的製裁,更害怕那個縈繞不散的怨靈。
終於,在一個月圓之夜,複仇迎來了終章。那天晚上,店裡空無一人,彷彿所有人都預感到了什麼。陸經理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桌上擺著一瓶烈酒,和一根竹簽——那根刻著他名字的竹簽。他知道,躲不過去了。他舉起酒杯,對著空無一人的四周,聲音沙啞地說道:“小雅,對不起……是我錯了。我該死。”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就在這時,店裡所有的燈光“啪”的一聲全部熄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隻有烤爐裡的炭火,還散發著幽幽的紅光。一陣陰風吹過,桌上的竹簽自己立了起來,筆直地指向陸經理。他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向後廚拖去。他看到了,在冰冷的肉案上,一個由竹簽組成的人形輪廓正在慢慢成形。那是小雅的輪廓。
陸經理被無形的力量按在了肉案上,動彈不得。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竹簽開始移動,像擁有生命的毒蛇,一根根地刺向他的四肢。他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絕望。那些竹簽,正是他當初用來穿肉的工具,如今卻穿在了他的身上。他看到了小雅的幻影,就站在他對麵,麵無表情地拿起一把剔骨刀。那把刀,他無比熟悉,正是當初他用來威脅小雅,讓她滾出去的那一把。“你當初說,是我服務不周,惹是生非。”小雅的聲音空洞而飄忽,在空曠的後廚裡迴響。“現在,我也為你服務一次。”她舉起刀,卻冇有刺向他,而是開始在他身上“雕刻”。她冇有刺破他的皮膚,但那種靈魂被淩遲的痛苦,卻比任何**上的傷害都要劇烈。陸經理體驗到了小雅曾經所有的屈辱、恐懼和絕望。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冷漠地將她推開,如何為了利益而出賣她,如何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向深淵。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精神在瞬間崩潰。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進“炙焰閣”。店裡一切如常,隻是空無一人。警察在陸經理的辦公室裡找到了他。他蜷縮在角落裡,雙目無神,懷裡緊緊抱著那根刻著他名字的竹簽,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對不起……彆過來……”他瘋了,徹底地瘋了。冇有人知道前一晚發生了什麼,監控也恰好在那段時間壞了。炙焰閣就此倒閉,成了這條街上著名的鬼屋。有人說,深夜路過,還能聽到裡麵傳來女孩的哭泣聲,和竹簽劃過肉案的“沙沙”聲。而在遙遠的鄉下,小雅的父親,在女兒的墳前,燒掉了最後一根竹簽。他看著青煙嫋嫋升起,那張佈滿滄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解脫。複仇結束了,但那份傷痛,卻永遠留在了所有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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