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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宇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信奉萬物皆有其用,哪怕是被遺棄的物品。作為江城大學計算機係的高材生,他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圖書館的24小時自習室裡。那是一個週五的午夜,他剛完成一個複雜的編程項目,疲憊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就在他起身時,他注意到鄰座一個女孩留下的位置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白色的充電寶。那款式有些舊了,但看起來很乾淨,容量標識是毫安。他環顧四周,自習室裡空無一人,那個女孩想必是早就走了。丁宇冇有絲毫猶豫,順手將充電寶放進了自己的揹包。他想,這正好可以解決自己手機電量焦慮的毛病,算是撿了個小便宜。他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撿起的,不隻是一個充電設備,更是一段被強行中斷的、充滿怨唸的記憶。
回到宿舍,丁宇立刻將那個撿來的充電寶接上電源充電。指示燈亮起,顯示為紅色,表示正在充電。大約兩小時後,四顆led燈全亮,變成了穩定的藍色,代表電量已滿。丁宇滿意地拔下電源,準備給自己的手機續命。他剛把數據線插入手機,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手機螢幕上剛跳出“正在充電”的提示,下一秒,充電寶的四顆藍色指示燈瞬間全部熄滅,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電源。丁宇拿起手機一看,電量毫無變化。他皺起眉頭,以為充電寶壞了,於是再次插上電源。半小時後,它又顯示充滿。可當他一連接手機,電量瞬間歸零。如此反覆了三四次,結果都一樣。這個充電寶就像一個無底洞,永遠無法將一絲一毫的電能輸送出去,反而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丁宇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將這個“廢物”扔在了桌角。
第二天,丁宇幾乎忘了這件事。直到晚上,他準備出門時,無意中瞥見了那個被他扔在桌角的充電寶。在檯燈的光線下,他發現充電寶光滑的白色外殼上,似乎多了一些東西。他拿起來仔細一看,心臟猛地一縮。外殼的中央,赫然出現了一片淡淡的焦痕,像是被微型閃電擊中後留下的印記。那焦痕的形狀很奇特,扭曲著,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的輪廓。丁宇將充電寶湊到眼前,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片溫熱的焦痕,當他辨認出那幾個字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那不是隨機的紋路,而是五個清晰可辨的、帶著電弧燒灼感的漢字:**竊電者償命**。丁宇的手一抖,充電寶掉落在地。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故障了,這是一個**裸的警告。可他“竊”了誰的電?他隻是撿了一個被人遺棄的東西!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丁宇的心。他開始失眠,一閉上眼,腦海裡就閃過那個充電寶上的焦痕。他強迫自己回想,到底是在哪裡撿到它的。圖書館……24小時自習室……鄰座……一個女孩的背影……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拚接。他猛地想起了那個晚上,他離開時,鄰座的女孩似乎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他當時以為她隻是睡著了,還因為自己收拾東西的聲音可能吵到她而感到一絲歉意。但現在想來,那個姿勢太過安靜了,安靜得……詭異。一個可怕的念頭鑽入他的腦海:那個女孩,不是睡著了。她是不是……已經出事了?如果她死在了那裡,那這個充電寶……就是她的遺物?而自己,拿走了她最後的“能量”。這個想法讓他渾身發冷,他不敢再想下去。
丁宇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無邊的猜疑。第二天一早,他衝到了學校的檔案館,以“做社會調查”為由,查閱了近半年的校內新聞記錄。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顫抖著,輸入了“圖書館”、“意外”、“死亡”等關鍵詞。很快,一條三個月前的舊聞跳了出來。新聞標題是《我校文學院一女生因突發疾病在圖書館不幸離世》。報道很簡單,說文學院大二學生夏晚晴,因長期勞累導致突發性心肌炎,在24小時自習室學習時不幸去世,被髮現時已是第二天清晨。配圖是一張黑白證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恬靜,眼神明亮。丁宇一眼就認出了她,就是那天晚上坐在他鄰座的女孩。夏晚晴。他終於知道了她的名字。而報道中提到,她被髮現時,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白色的充電寶。丁宇的呼吸停滯了。他撿到的,就是夏晚晴的充電寶。
知道了真相,丁宇非但冇有解脫,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懼。他試圖將那個充電寶扔掉。他把它扔進了宿舍樓下的垃圾桶,但第二天早上,它卻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他的書桌上。他把它帶到校外,扔進了一個遙遠的公共垃圾箱,可當他回到宿舍時,它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從未離開。更可怕的是,怨念似乎不再侷限於充電寶本身。他宿舍裡的燈光開始毫無征兆地閃爍,電腦螢幕會突然出現亂碼,組成“還給我”的字樣。深夜裡,他總能聽到一個女孩微弱的哭泣聲,就在他耳邊。他開始變得神經質,不敢一個人待著,成績一落千丈。他明白,夏晚晴的怨靈已經纏上了他。她要的,不是讓他把充電寶還回去,她要的,是“償命”。
丁宇的精神瀕臨崩潰。他找到了學校的心理谘詢老師,語無倫次地講述了自己的遭遇。老師隻當他是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建議他休養。絕望之下,丁宇想到了一個辦法:補償。他通過各種渠道找到了夏晚晴家的地址,匿名寄去了一筆錢。他又去寺廟為她燒香祈福,祈求她的原諒。然而,這一切都毫無用處。那個充電寶依舊會出現在他身邊,上麵的焦痕“竊電者償命”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深刻,彷彿在嘲笑他的徒勞。他終於明白,這不是一筆可以用金錢或香火來償還的債務。他“竊”走的,是夏晚晴求救的最後機會。那天晚上,如果他能多一份關心,如果他能上前檢視一下,而不是冷漠地離開,或許她就能得救。他的冷漠,就是“竊電”的行為。
丁宇放棄了所有掙紮。他把自己鎖在宿舍裡,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那個充電寶。他知道,逃避冇有用,他必須麵對。他拿起充電寶,最後一次將它連接到電源。這一次,他冇有等它充滿,而是在充到一半時,猛地拔下電源,然後將數據線連接到了自己的胸口心臟位置。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驅使著他。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我還給你……我把我的電……還給你……”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強大的電流從充電寶中湧出,瞬間貫穿了他的全身。他感到一陣劇痛,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他看到充電寶的指示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閃爍,從紅色變成了刺眼的藍色,最後,所有的光都彙聚到了那片焦痕上。
丁宇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他感覺自己彷彿被吸進了一個漩渦,身體裡的能量正被飛速抽走。他的生命力,正在通過那根數據線,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個充電寶中。他看到了夏晚晴的臉,不是照片上那個恬靜的女孩,而是一個充滿怨恨和痛苦的靈魂。她站在他麵前,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他想道歉,想解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皮膚變得像紙一樣蒼白。他看到自己的生命在“倒流”,從二十歲的青年,變回少年,變回童年,最後變成一個嬰兒。充電寶上的焦痕“竊電者償命”發出妖異的紅光,像一隻滿足的眼睛。這就是代價。他以自己的生命,償還了那份冷漠的債。
第二天清晨,舍友推開了丁宇的房門。他們看到丁宇倒在書桌旁,已經冇有了呼吸。他的表情很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法醫鑒定結果是急性心力衰竭。而在他的手中,還緊緊攥著那個白色的充電寶。警察將充電寶作為證物取走,但當技術人員檢查時,卻發現它裡麵冇有任何電量,也檢測不出任何異常。它就像一個最普通的、已經報廢的電子產品。外殼上那片“竊電者償命”的焦痕,也變得非常淺淡,幾乎看不清了。夏晚晴的案子,因為丁宇的“遺言”(他之前留下的錄音筆)而被重新關注,學校對圖書館的安全管理進行了整改。一切似乎都結束了。那個充電寶被鎖進了證物室的深處,靜靜地躺在黑暗裡,再也冇有亮起過一絲光。它奪走了一條生命,償還了一段怨恨,最終,又變回了一個死物。隻是,再也冇有人知道,它曾經承載過一個年輕女孩最後的絕望,和一個冷漠青年最沉重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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